第331章 歲月的禮物(5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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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0章 歲月的禮物(5k)

  假說就這般突兀消失在自己面前,消失在了紊流布雨的感知中。

  原理依然有待研究,但這一次自己看清了過程,找到了發生此事的原因,也找到了假說失蹤之後的「去處」。

  既然假說消失是因為命運切分人世間真理母親污染,那麼此刻假說就在————

  黎志從上衣口袋裡拿出那個小球,它既像是占卜師最喜歡的白水晶球,又像是街邊玩具店售賣的雪花球,小小的球中,有一片如同布魯諾王國包括海域的地形拼圖,裡邊有雲有天空有河流山川。而其中最核心的,是拼圖之上的一枚酒珠,正是被陳釀釀造、懸在拉姆城正上空、尺度比整座拉姆城還要大數十倍的純水殘軀。

  【另一個發展】

  在這裡,只有被純水殘軀污染的人的命運切片,是那些居住在海邊、河邊的人,半夜未眠的人,聽見純水殘軀讚頌真母的人。

  從命運的時間維度來看,他們只剩薄薄一片,只有數小時的生命長度,重複強化著自身在今夜的行動。

  現在它們之中多了一人,一個真正的人,歲月眷者·假說。

  黎志的視線投在了自己掌中布魯諾王國的大地之上,透過雲層與酒珠,投向了拉姆城,投在了學院廢棄樓中,看見假說出現在了拉姆城魔法學院的廢棄樓宇的儲物間中。

  就在自己手裡的【另一段發展】里。

  「嘿,親愛的夥伴,有個幻術師剛才用宿命權柄與幻覺,創造了一個極好的魔法模板。很有意思!」

  自性的聲音響起。

  「等會再聊這些,你了解歲月嗎?」黎志問道。

  假說被命運切分後,所呈現的狀態和其他所有人都不同。

  其餘進入這個發展中的人,損失了生命中不太重要的數小時或數分鐘,一覺醒來之後,一切又大致恢復原樣。分鏡為他們虛造了這段時間的命運,雖不完美和諧,但大差不差,隨著時間流逝命運融合,絕大部分被真理母親污染的人會逐漸忽略這一夜,生活回歸正軌。

  只有假說受到了額外的影響,並且假說還在嘗試將真理母親的污染帶到當前發展中。

  黎志此前第一反應自然是這可能是命運的陰謀,是命運故意留下的缺口,他還在與真理母親深度合作,還惦記著將真理母親的污染引入人世間。

  但此時從假說的狀態來看,似乎又與命運無關。

  在剛才假說消失的一瞬,從假說殘留的過往命運中,黎志得到感受是,命運用一柄無窮大的鍘刀,將過去某個時刻斬斷。鍘刀無情無差別以固定規則對待那時的所有人,而假說則是自己撞上了那鍘刀,甚至可能不止撞了一次,而是反覆撞來撞去。

  似乎可以初步排除命運的嫌疑,根據過往經驗,神眷者引發事情,第一嫌疑人自然是背後的神明。

  「歲月,那是個很安靜的老朋友,是過去」之神。」自性說道。

  「是朋友?」黎志問道。

  「命運從歲月那裡竊取、污染了不少東西。」自性簡單解釋道:「我消化分鏡神眷,歲月是高興的。還記得你用造物使用巨大化的陳釀神眷封印純水殘軀嗎?那是對於陳釀權柄超正常負荷的使用,歲月那時便已經投來目光,亦可算作歲月的支持。」

  隨後,自性似乎難得思考了一下:「假說現在經歷的,也是歲月贈予的禮物,給你的。」

  「禮物?」黎志難以理解。

  白石巨像使用巨大化陳釀神眷,是歲月的支持,這還算直觀。

  但現在假說在【另一個過去】之間穿梭,難道不是在搗亂嗎?為什麼自性會說這是禮物?

  自性難得說了許多:「祂對你使用宿命神眷的方式提出了建議,覺得你沒有將這份力量妥善使用好,沒有發揮出宿命該有的力量,所以對你提供了假說」這個教程。

  「歲月祂無法直接對我們說話,但祂應該是想教你些什麼,教你使用好宿命的力量。

  「親愛的夥伴,我判斷,這是歲月送來的一份禮物,也是歲月對命運的報復。」

  你的判斷,保真嗎?

  黎志眉頭微皺。

  自性之前上當受騙,黎志一時間很難將自性的言語,直接作為真相來思考,先懷疑了一番。

  他相信自性的友善,也相信自性對神明的了解,只是不全然相信自性的判斷。


  自性的話中,歲月與命運似乎是一對敵人,按照這個邏輯推理下來,自性對歲月的分析應該沒太大問題。但歲月與命運的敵對,黎志並未在兩位超位的眷者、魔法師身上觀察到,歲月有關過去的魔法,同樣被歸類為占下,諸多對占下了解不深的民眾甚至都不會區分這些占下類魔法。

  換個角度思考,命運身上有關「過去」的力量,確實真實存在,分鏡、寶藏都涉及過去,包括自己現在掌握的、脫胎於分鏡的宿命也涉及過去,對過去的探查與篡改。但命運領域魔法,從命運的尊名與禱詞可以看出,其整體權柄都指向未來。

  但在歲月這邊,假說、陳釀、瞬息三個神眷似乎都與未來無關。

  從這個角度來看,命運對於歲月確實存在單方面的侵蝕。

  而歲月則處在一個被動挨打的位置。

  「假說、教程————」

  用一個活生生的神眷者,來當教程,教我有關過去的力量的使用的方法,教我使用手頭的力量。

  聽上去這歲月閒得慌,又好為人師。黎志下意識想道。

  但倘若,歲月不是純粹的閒,而是是在通過這種方式報復命運。

  那眷者·假說的行為,很可能指向了一個命運的弱點,或者說,一種擊敗命運的方式。這倒是不錯。

  深淵想幫我殺掉命運,歲月也想幫我殺掉命運,好事成雙。

  黎志目光重新投向那【另一個過去】之中的假說先生,手中宿命流轉。

  這是分鏡所造,宿命神眷本身就是開啟它的鑰匙。純水殘軀的最優處理方案黎志還沒想好,所以暫時還沒有著手處理這裡邊的問題。

  手中「水晶球」翻轉,內外相易。

  黎志再度站在了假說先生面前。

  依然是廢棄樓中,依然是這雜物間中,只是窗外安靜得沒有半點聲音,以及黎志手中水晶球有了變化。

  它不再是水晶球,裡邊也不再有布魯諾王國的拼圖。

  透明球體表面變為純粹鏡面,倒映著黎志握著它的手。這一側才是它的「內側」,而鏡面包裹著的,才是它真正意義上的「外側」。

  「尊敬的真母人世間第一眷顧者黎志先生,我絕非有意聽取真母神咒,也無任何瀆神之心。您能放我一條生路嗎?」假說先生說道。

  真把我當成真母眷者了?

  黎志感覺面前的假說先生,和剛才「外邊」所見的假說先生有了些不一樣。

  無論是情緒,還是認知,都仿佛切分,完全不像是同一個人。

  當看向假說身後的命運尾巴後,黎志頓時明白,這個假說先生的「過去」和自己剛剛所見的假說,確實不同。

  因為身後的過往命運不同。

  這個假說,度過了完全不同的一夜,如他所使用假說神眷製造的虛假過往所述,在麥谷酒店失眠的一夜,不久前才醒來,然後被「黎志」抓到了這裡。

  但是,這似乎有點問題。怎麼可能————?

  假說虛假的過去中,為什麼會有自己?自己昨夜又沒被命運切到這裡來,假說的過去中,怎麼可能有自己的身影?

  黎志回過頭,宿命運轉。

  這才看見,自己時間意義上的「身後」,竟然也有一條過往命運的尾巴。

  這是一些不曾真實發生的過去。

  在這個過去中,自己站在巨大的純水殘軀之下,從假說先生清晨第一次出現,就盯著他。

  看著【第一個】假說先生在床上誕下嬰孩後,弄得麥谷酒店404房間滿是血,臨死之前想起假說神眷還可使用,僥倖獲得「徹夜安眠」的過去,於是嬰孩和假說都消失了。

  數分鐘後,【第二個】假說先生來了,看著滿是血的房間,絲毫不記得之前的事,只感覺恐懼,又不小心念咒弄出了一個孩子。這一次他似乎是明白了些什麼,明白了房間中血跡的來源,於是親手掐死自己的孩子後,用血在桌子上留下醒目字跡,又留下了【第一封信】。

  數分鐘後,【第三個】假說先生來了,他看見了血跡與信件,謹慎離開了酒店,開始看向這個世界其他地方————

  【第四個】假說先生來了,【第五個】假說先生來了,【第六個】假說先生來了。

  直到【第六個】假說先生說出:「假說,我昨夜安眠並在夢中聽到一切但未醒來,直到早上才記起一切」。


  自己意識到對方可能將真理母親的污染傳播,才現身麥谷酒店,用宿命的力量強行打斷了假說使用假說神眷的過程,將其控制住抓走,抓到了這學院廢棄樓宇中。

  和現實世界的發展時間幾乎完全對齊,但又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

  是完全虛假的過往,是假說神眷製造的過往。

  但是,自己過往「看見」的這些事情,又不完全是虛假,這些假說先生的出現又消失,可能是真實的。

  黎志的目光已經遙遙望向了麥谷酒店的方向,那個房間裡,有血、有桌上留下的字、有留下的信,那一個個假說,留下的痕跡都與自己「過去」觀察到的事情一模一樣。

  可是,在【真實】的過去之中,自己從未在這【另一個過去】中存在過。

  自己造成的影響也從未存在過。

  這一段莫名過往帶來的信息,並未混淆黎志的記憶,黎志記得很清楚,自己剛才所經歷的真實的一切。

  宿命神眷讓他與過去未來的自己緊密相連,黎志的過去並未因為來到這裡而切斷,而是蔓延至了手中鏡面球之「外」。

  那條虛假的過往命運尾巴沒有完全替代過去,只是讓他多長出了一條尾巴。

  成為了擁有「兩個過去」的人。

  歲月的教學?

  歲月的禮物?

  祂想教會自己什麼?

  黎志思考之時,自性的聲音再度響起:「親愛的夥伴,我見到歲月了,祂與我相談了很久,我確實猜對了,在命運有關的事情上,歲月與我與你,我們達成了一致。」

  「很久?」黎志感覺不太對勁。

  在他的感知中,剛才與自性說話才過去一小會兒,可能十次呼吸都不到的時間。

  神明領域就連時間與人世間也不同?

  但是,如果有神靠近,按照過往經驗,系統是會提醒的,自性既然賴在自己身邊不走,那麼祂與歲月會面時,系統應該會察覺到才對————

  「什麼時候的事?」

  「過去。」自性說道。

  「過去?」黎志愕然。

  「看,祂就在那裡。」

  自性傳遞給黎志一個「方向」。

  順著那方向,黎志望向了自己的過去的某個虛假時刻。

  在那個時刻里,自己正盯著【第二個】假說先生。

  他生下並掐死了自己的孩子,隨後開始了寫信。

  他寫道:

  【假說,庸俗小說家,二十二歲的克林·錢伯斯,我是你。回去的方式為「假說,如果我昨夜安然入睡」,你和我一樣,應該能看懂。但是這種方式回去之後,我似乎是不會記得任何事情,然後又犯傻來到這裡。但是我存在的痕跡會留在這裡,例如血液,例如信。】

  【瞧,我又來了,看到這封信的你也又來了。】

  寫到這裡時,假說先生放下手中筆,竟抬頭,對黎志笑了,抬手打了個招呼:「能贏命運,真的很厲害,如果是我的眷者就好了。」

  黎志看見,那段過去又有了變化。

  原本(虛假的過去),他站在純水殘軀之下,如同那巨大殘軀的守衛,俯視著拉姆城,只是靜靜注視著假說的來去。

  但現在,又有了不同,自己竟飛身下去,與那假說先生交談起來。

  「要對付命運,還要你幫忙。」黎志(虛假的過去)說道。

  「我這不是正在幫忙嗎?」【第二個】假說(虛假的過去)說道。

  「我的眷者不喜歡謎語,我也不喜歡謎語,我要更簡單直接的幫忙,我建議,你不要把事情弄得太複雜。」黎志(虛假的過去)說道。

  不,那不是我在說話,那是自性!

  黎志猛然驚覺。

  自性剛說與歲月交談,在過去交談——竟是用如此直接的方式。

  於虛假的過去中創造神降,直接面對面聊天,竟還能如此大聲密謀。

  黎志想起,自己吞噬了假說二號,這種權能自己實際上也已經觸及,宿命與假說交疊使用,僅憑自己的力量,也能復刻類似的事情。

  歲月的禮物,已經撕開了包裝的一角。


  「並不是我把事情弄得複雜,是命運、真母、深淵將事情弄得複雜,我只是個可憐的受害者。如果直接現身,雖然命運狀態很不好,但我還是怕祂。」歲月說道。

  「怕什麼?」自性問道。

  「怕一切發展到最後,又遂了祂的願,怕祂在未來等著我。」

  歲月轉著手中筆,繼續寫信,一邊給接下來的假說寫信,一邊說道。

  這是第一封信,亦是後邊多個假說進行寫信的起始。

  「那並沒什麼可怕的,我已經經歷過不止一次。」自性說道。

  「————」歲月無聲笑了兩下:「好吧,那我們就把事情變得簡單一點。【分鏡】權柄————命運用【時隙】

  將我身體一部分切走後,那部分沒有名字,大概可以稱為【錄製】,與他原本的【演進】權柄,三相混合,以【時隙】為主,創造了【分鏡】權柄。

  「他應該是從人類世界裡錄映魔法中找到靈感,效果很不錯,完美壓制了【時隙】權柄原本所攜帶的污染,命運隨後將它完美消化了。

  「當然,我沒有討要的意思,分鏡被你得到我很樂見,足夠命運肉痛了。」

  歲月與命運確實有恩怨啊。

  黎志想起了此前純水寫給他的舊神有關權柄,其中分鏡也赫然在列,分鏡對應的舊神是【負世呈因之息】。

  倘若歲月與純水所說都精準無誤,那麼想來這【時隙】就是命運從這位舊神身上得到的,而命運壓制污染的方式,則是用其他權柄的力量去混合,創造新的力量。

  現在分鏡變為了自己的宿命,又混合了欺真的部分力量。

  「現在它變為了你的【宿命】,很強大的權柄。我可以幫你將它變得更強大,一種命運無法理解的強大。」歲月評價道。

  「如何做?」自性問道。

  「你的宿命雖然強大,在某種意義上,它就是過往未來尺度上的【造物】,但有了假說,它會更好用。」歲月說道。

  「說明白點吧,說句實話,我其實感覺你的假說沒什麼用。」自性說道。

  歲月並不惱,仿佛習慣於自性這般交流方式,語氣平和:「關鍵點在於,假說權柄允許多個不同的過去存在。而失去了一些力量的我,無法將這一權柄發揮到極致,但你的宿命可以做到。

  「這是命運永遠無法理解的,他可以改寫一些過去之命運,卻局限於改,改完後過去依然唯一。

  「人類常說過去確定,未來不定」,這其實是命運帶來的錯覺。時間可反演,既然未來不定,那麼,過去同等程度不定。」

  「聽不懂,但我會轉述給我的眷者聽。」自性說道。

  「不用轉述,他已經聽到了。」

  【第二位】假說先生自虛假的過去之中抬頭,對當前時刻的黎志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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