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與命運悄悄博弈
第305章 與命運悄悄博弈
祂善用詭計，瑞秋娜是祂最滿意的眷者。
但到頭來，祂卻是將人世間神眷領域的積累都揮霍乾淨，連瑞秋娜也不要了。
黎志看向命運。
看向那站在泡沫身後的三個「大頭」身影，那是泡沫帶到拉姆城的三具備用的「身軀」，都是十二歲左右的少年人，此刻成為了命運三個神眷的載體。
等到神降結束後，這三個神眷也會如同寶藏神眷那般消散，與人世間的聯繫中斷，命運領域的相關魔法也會受到影響。
這一次之後，他在人世間的經營剩不下什麼了。
表面上來看，是連鎖仇恨徹底擾亂命運的智慧，讓袖做出了不理智的行動。
但命運分明有一定的自控能力，人世間有那麼多占卜師，他卻選擇了泡沫的備用身軀新造神眷者進行神降，是想在泡沫身上謀求什麼東西，還是慌不擇路？
而一次性選擇三個神眷同時神降，黎志本以為是命運又要梭哈，會有一次徹底的、完全的對抗。
但此時看來，他跟在泡沫身後，又不像是激進行動的模樣。
祂會做什麼來改變局勢？他此次同時在三個神眷者身上神降，又有什麼目的？
他此時的行動，有多少是受到了連鎖仇恨的影響？有多少是他主動為之？
瑞秋娜死去，命運又一次親手殺死了祂自己的眷者。
其實，這並不是黎志想看見的發展。
這不利於殺命運。
瑞秋娜留在舊夢肚子裡，命運的神眷總歸是在他黎志的控制之下。
此時瑞秋娜死去，命運神降，意味著此事之後，或許相當長一段時間，命運將在人世間沒有任何除舊夢之外的神眷者，而沒了瑞秋娜，舊夢也很難稱為舊夢了，不過是受命運與真理母親雙重污染的竊夢而已，都不能完全稱為是命運的眷者。
這樣一來，他離人世間更遠，而自己想殺祂這一事，也愈發困難。
有那麼一瞬，黎志都在猜，會不會命運已經知道他想殺他，所以才同時借分鏡、迷途、歌者三神眷神降，說是神降，本質目的是摧毀這三個神眷。
就像焦土策略————
這並非沒有可能，雖然自己從未表露過這一目的，也沒有付諸實際的行動，除了控制住舊夢之外什麼都沒做，理論上來說，這是不為外人所知的弒神想法。
畢竟對方是命運。
雖然沒有明確證據表明對心靈領域有掌控，以及在涉及自己和其餘超位的事件中，祂也不見得能完全預知一切，但萬一祂真的知道，黎志也不會意外。
除焦土的可能性，以及命運可能察覺他的殺意，還有一種可能性，那便是命運還能借神降三個神眷者，影響一部分人世間的事情。
在籌碼燃燒時，換取一些新的籌碼。
祂具體想做什麼？
此前命運與泡沫在颶風教堂地底的對話，紊流布雨沒有看見前邊部分，不過黎志也能做出一些猜測。
祂想拿回孕育在普磁賢者肚中孩子肚中的眼睛；想解決掉他黎志；祂想影響泡沫；想與其餘神做一些交易，或是在真理母親、深淵處換取一些額外的支持。
大的方向無非就是這些，又或許祂已經做了，只是自己沒有察覺到————
黎志盯著命運，思緒紛繁。
「造物，怎麼可能有如此受控的力量？」泡沫抬頭望著巨像二號，知曉對方的來路，但卻難以理解。
所有以自身心徹底掌控外物的神眷，都面臨同樣的不可自控的麻煩，一旦知曉自己的存在對於外物的影響，那這種影響就會天然削弱。
造物如此、欺真如此、極樂如此，自性的所有神眷都有類似的問題，這不是等階能解決的問題，即便是徹底掌控權柄，不自控依然是不自控。
能自控的，例如當前這個欺真，明明是輕嗅等階，卻依然是弱小的欺真。
名為黎志的自性眷者·欺真，是強大的黎志，但卻是弱小的欺真無疑。
造物同樣如此，如果他能自控，那就很難掌控如此強大的力量。
除非已經抵達自知且全知的境地，但即便是在神看來，自知與全知，亦是極難以共存的，自性的存在便是例證。
「是自性和祂眷者的影響。」
命運的三張臉一同開口道，走上前，與泡沫並排，與那巨像對視：「你應該知道，我是來幫你的。」
祂是在對自己說話，不是對自性，也不是對艾萊德，而是對我說————黎志頓時明了對方言語所指。
果然，連鎖仇恨在他眼中是可見的，即便命運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影響，但並不處於完全失控的狀態。
「如何幫？」巨像緩慢開口，聲音並不大，直接藉助艾萊德的力量，響在泡沫與命運周身。
「將水權回歸天地間，將水權，徹底變為自然元素。」
命運三口齊聲道。
這確實是黎志想要的發展，此時，他只是用陳釀暫時阻止了這純水殘軀的行動，但卻缺乏將其妥善處理的方式。
長期用陳釀這般釀造著，對艾萊德也是極大的負擔。
此時巨大化的陳釀神眷使用，本質上還是藉助了艾萊德力量，巨像的維持、
酒水的維持、陳釀神眷的放大，都需要艾萊德以虛造靈性的方式來維持。
黎志本想著，去詢問逐日老人，看看有無將其瞬間摧毀的方式，在它能進行任何反抗之前，摧毀掉，自然是最穩妥的。
自己手上神眷，溶融做不到這一點，它會驚醒反抗。
欺真則風險太大，有自身靈魂被真理母親污染的風險，就算真理母親不干預，單純以這純水殘軀的龐大，自己在看見心神的時候，也可能被水權本身污染。
造物的抹消則只能對實際物質使用，它雖然由水組成，但本質是那些前純水眷者排出的水權，僅抹消它構成身體的水，同樣不能摧毀它。
至於把水權還給泡沫純水？那更不可能，且不說祂敢不敢要，就算要，黎志也不會給。
憑實力失去的東西，不可能憑腆著一張臉拿回來。
「舊神讓你如此做的？」巨像問道。
「當然不，這於祂無利。正如我所說，我只是來幫忙，如你所願地幫忙。我知曉你的困難，明白你需要什麼。」命運說道。
如我所願？
想要你也變成自然元素呢？
黎志陷入短暫沉默，命運要做的事，與他預計的有些不同。
祂是真的來提供幫助，還是有什麼別的目的？
命運身旁，泡沫神色有些複雜，祂抬頭望向那巨像身後的純水殘軀，似乎在懷念過往時光。
命運此時開口，應當是沒有提前與祂商量過，而對於命運提出的發展，竟然也沒有什麼意見。泡沫說道：「它已經由真母生出，徹底變為了祂的孩子，回歸宇宙世間，是最終的歸宿。」
對於自己曾經的身軀，他或許還有貪念，但對於真母的恐懼壓制了這些貪念。
此刻的命運，黎志看得並不分明，他不相信命運是無的放矢的性子，但在此時命運呈現的發展中，似乎也沒有藏著什麼陰謀。
水權被真理母親剝離出來，應當是不會出現「真理母親污染全世界的水」的情況————
並且，自己還有防騙能力，可以做一些保證。
但他總覺得，命運此時行為目的並不單純。
黎志低頭，看向遊子，想要詢問一些意見。
但遊子眼睛裡滿是茫然，又變得靠不住了。
「說說看。」巨像問道。
或許，命運會索要些什麼————
但今天的命運似乎格外順利，連墊詞墊句都沒有，徑直說道：「權柄的摧毀與權柄的消化其實類似，將它污染、分裂，直到徹底不存；或者，讓它自毀。當然，別用欺真，除非是自性親自用，或者你獲得欺真的完全之權柄，否則會很危險，即便滿足這兩個條件，同樣很危險。」
他說前半段之時，黎志本以為命運是在暗示他去用欺真。
但有了此前對白石分身/白石之災的思考，黎志已經明白，欺真並非完美，對遠龐大於自身的靈魂使用欺真，實際上就等於自殺，自己打開其餘靈魂的自我認知之時，自身也暴露在了其餘靈魂的影響之下。
但命運竟然額外做了提醒，甚至是相當完備的提醒。
這讓黎志在那一瞬，都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對命運有些刻板印象，或許祂此刻真的就是純粹幫忙。
祂受到連鎖仇恨的影響很深？只是表面風輕雲淡？
不，不對————
黎志突然笑了，想起了很多東西。
專程提醒自己，不能用欺真，又刻意強調自毀————想讓我用系統的力量。
這些神，或多或少都對系統的力量有察覺，命運能在連鎖仇恨的作用下保持一定程度的自主，自性對【信譽】的敏銳感知，在神權的視角中，系統本身不再是無形無相的。
此前多次博弈，雖然命運沒有明面上試探，但自己一旦用過某種能力，後續就很難在命運處找到破綻。
對千慮使用超絕防騙能力之後，後續群山、多茜、瑞秋娜完全都沒有留下口實，沒有再用防騙能力的機會。
露出端倪之後，包括命運、真理母親在內的這些神，或多或少都有些提防。
自己每一次都得拿出新的底牌來應對，老辦法很難用兩次————
而此時，命運只說不能用欺真，那還能用什麼呢？
自然是用系統。
巨像陷入了沉默，長久凝視著泡沫與命運。
泡沫身上，也有連鎖仇恨的味道，祂此前對於真理母親的反抗，更像是被逼無奈，此時才有幾分憤怒之色，袖的身軀早就丟了，總不可能是看見純水殘軀就怒了。祂並沒有如此骨氣。
那麼，只能是命運，命運降臨在這三具身體之後，主動「幫助」自己給泡沫帶去了連鎖仇恨。
泡沫還以為命運是來幫助他的麼？
「我以為，你會想要拿回你的眼睛，會與我做交易。」巨像開口道。
「你會給嗎？」命運嘆了口氣。
「那本質上是舊神施加的封印，祂對你不信任，舊夢身上的污染，也指向了你。」巨像說道。
他沒說給，也沒說不給，而是將矛頭再度指向真理母親。
若是不通過真理母親那一關，只能直接讓普磁誕下嬰孩，讓那對眼珠出現在人世間。但那就意味著命運在人世間能施加更多影響，突破一些規則的限制，此前自性的右手已經說明了這一點。
這個條件沒有商量的餘地，並且，此時命運神降之後，失去了舊夢先生這個通向命運的唯一眷者，自己之後要控制甚至殺死命運，普磁賢者那邊不可缺少。
命運今日帶來的誠意，自然是遠遠不夠。
哪怕自己沒有懷疑，哪怕命運其實沒有在試探系統，那也是遠遠不夠的。
那雙眼睛能讓連鎖仇恨連鎖到命運，這個價值已經遠遠超過人世間純水殘軀的處理回收方式—畢竟這個辦法其餘神多半也知道，並非命運獨家特供。
至此，黎志覺得，自己將命運看得更分明了些。
祂讓泡沫主動被連鎖仇恨接觸，目的必然不純粹。
在引導自己使用系統力量解決純水殘軀，目的同樣不純粹。
祂主動毀掉瑞秋娜，必然不是因為「急著替黎志向真理母親復仇」，而是察覺到自己被連鎖仇恨之後，驚慌想要解決這個問題。
在這一瞬，黎志覺得，自己看透了命運。
他看明白了祂。
從種種蛛絲馬跡之中，從線索與推理之中，真正看穿了迷霧，抵達了真相。
命運今天很聽話，但是依然不可信。
「你是不是，用分鏡切過我了？」巨像問道。
對面，一直保持著平和笑容的命運三張面孔，出現了少許扭曲顫動。
他們沉默，他們不知該如何應答。
「是。」命運說道。
「我竟然沒有察覺，祂也沒有察覺，你很厲害。」巨像說道。
祂，自然說的是自性，自性也是神降於遊子，就在自己身邊。命運用分鏡切過，自己竟然沒有收到絲毫提醒。
「因為沒有成功。我可與深淵、真母一同強行逆轉一些事情，讓深淵從未與白塔對話，讓純水殘軀暫緩誕生，讓今夜平靜。」命運說道。
「那為什麼不做？」
黎志心神微動，命運竟然真的能篡改如此龐大的事件————
「那樣的話，我、真母、深淵三輸，就會變成只有我輸，所以不做。」命運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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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善用詭計，瑞秋娜是祂最滿意的眷者。
但到頭來，祂卻是將人世間神眷領域的積累都揮霍乾淨，連瑞秋娜也不要了。
黎志看向命運。
看向那站在泡沫身後的三個「大頭」身影，那是泡沫帶到拉姆城的三具備用的「身軀」，都是十二歲左右的少年人，此刻成為了命運三個神眷的載體。
等到神降結束後，這三個神眷也會如同寶藏神眷那般消散，與人世間的聯繫中斷，命運領域的相關魔法也會受到影響。
這一次之後，他在人世間的經營剩不下什麼了。
表面上來看，是連鎖仇恨徹底擾亂命運的智慧，讓袖做出了不理智的行動。
但命運分明有一定的自控能力，人世間有那麼多占卜師，他卻選擇了泡沫的備用身軀新造神眷者進行神降，是想在泡沫身上謀求什麼東西，還是慌不擇路？
而一次性選擇三個神眷同時神降，黎志本以為是命運又要梭哈，會有一次徹底的、完全的對抗。
但此時看來，他跟在泡沫身後，又不像是激進行動的模樣。
祂會做什麼來改變局勢？他此次同時在三個神眷者身上神降，又有什麼目的？
他此時的行動，有多少是受到了連鎖仇恨的影響？有多少是他主動為之？
瑞秋娜死去，命運又一次親手殺死了祂自己的眷者。
其實，這並不是黎志想看見的發展。
這不利於殺命運。
瑞秋娜留在舊夢肚子裡，命運的神眷總歸是在他黎志的控制之下。
此時瑞秋娜死去，命運神降，意味著此事之後，或許相當長一段時間，命運將在人世間沒有任何除舊夢之外的神眷者，而沒了瑞秋娜，舊夢也很難稱為舊夢了，不過是受命運與真理母親雙重污染的竊夢而已，都不能完全稱為是命運的眷者。
這樣一來，他離人世間更遠，而自己想殺祂這一事，也愈發困難。
有那麼一瞬，黎志都在猜，會不會命運已經知道他想殺他，所以才同時借分鏡、迷途、歌者三神眷神降，說是神降，本質目的是摧毀這三個神眷。
就像焦土策略————
這並非沒有可能，雖然自己從未表露過這一目的，也沒有付諸實際的行動，除了控制住舊夢之外什麼都沒做，理論上來說，這是不為外人所知的弒神想法。
畢竟對方是命運。
雖然沒有明確證據表明對心靈領域有掌控，以及在涉及自己和其餘超位的事件中，祂也不見得能完全預知一切，但萬一祂真的知道，黎志也不會意外。
除焦土的可能性，以及命運可能察覺他的殺意，還有一種可能性，那便是命運還能借神降三個神眷者，影響一部分人世間的事情。
在籌碼燃燒時，換取一些新的籌碼。
祂具體想做什麼？
此前命運與泡沫在颶風教堂地底的對話，紊流布雨沒有看見前邊部分，不過黎志也能做出一些猜測。
祂想拿回孕育在普磁賢者肚中孩子肚中的眼睛；想解決掉他黎志；祂想影響泡沫；想與其餘神做一些交易，或是在真理母親、深淵處換取一些額外的支持。
大的方向無非就是這些，又或許祂已經做了，只是自己沒有察覺到————
黎志盯著命運，思緒紛繁。
「造物，怎麼可能有如此受控的力量？」泡沫抬頭望著巨像二號，知曉對方的來路，但卻難以理解。
所有以自身心徹底掌控外物的神眷，都面臨同樣的不可自控的麻煩，一旦知曉自己的存在對於外物的影響，那這種影響就會天然削弱。
造物如此、欺真如此、極樂如此，自性的所有神眷都有類似的問題，這不是等階能解決的問題，即便是徹底掌控權柄，不自控依然是不自控。
能自控的，例如當前這個欺真，明明是輕嗅等階，卻依然是弱小的欺真。
名為黎志的自性眷者·欺真，是強大的黎志，但卻是弱小的欺真無疑。
造物同樣如此，如果他能自控，那就很難掌控如此強大的力量。
除非已經抵達自知且全知的境地，但即便是在神看來，自知與全知，亦是極難以共存的，自性的存在便是例證。
「是自性和祂眷者的影響。」
命運的三張臉一同開口道，走上前，與泡沫並排，與那巨像對視：「你應該知道，我是來幫你的。」
祂是在對自己說話，不是對自性，也不是對艾萊德，而是對我說————黎志頓時明了對方言語所指。
果然，連鎖仇恨在他眼中是可見的，即便命運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影響，但並不處於完全失控的狀態。
「如何幫？」巨像緩慢開口，聲音並不大，直接藉助艾萊德的力量，響在泡沫與命運周身。
「將水權回歸天地間，將水權，徹底變為自然元素。」
命運三口齊聲道。
這確實是黎志想要的發展，此時，他只是用陳釀暫時阻止了這純水殘軀的行動，但卻缺乏將其妥善處理的方式。
長期用陳釀這般釀造著，對艾萊德也是極大的負擔。
此時巨大化的陳釀神眷使用，本質上還是藉助了艾萊德力量，巨像的維持、
酒水的維持、陳釀神眷的放大，都需要艾萊德以虛造靈性的方式來維持。
黎志本想著，去詢問逐日老人，看看有無將其瞬間摧毀的方式，在它能進行任何反抗之前，摧毀掉，自然是最穩妥的。
自己手上神眷，溶融做不到這一點，它會驚醒反抗。
欺真則風險太大，有自身靈魂被真理母親污染的風險，就算真理母親不干預，單純以這純水殘軀的龐大，自己在看見心神的時候，也可能被水權本身污染。
造物的抹消則只能對實際物質使用，它雖然由水組成，但本質是那些前純水眷者排出的水權，僅抹消它構成身體的水，同樣不能摧毀它。
至於把水權還給泡沫純水？那更不可能，且不說祂敢不敢要，就算要，黎志也不會給。
憑實力失去的東西，不可能憑腆著一張臉拿回來。
「舊神讓你如此做的？」巨像問道。
「當然不，這於祂無利。正如我所說，我只是來幫忙，如你所願地幫忙。我知曉你的困難，明白你需要什麼。」命運說道。
如我所願？
想要你也變成自然元素呢？
黎志陷入短暫沉默，命運要做的事，與他預計的有些不同。
祂是真的來提供幫助，還是有什麼別的目的？
命運身旁，泡沫神色有些複雜，祂抬頭望向那巨像身後的純水殘軀，似乎在懷念過往時光。
命運此時開口，應當是沒有提前與祂商量過，而對於命運提出的發展，竟然也沒有什麼意見。泡沫說道：「它已經由真母生出，徹底變為了祂的孩子，回歸宇宙世間，是最終的歸宿。」
對於自己曾經的身軀，他或許還有貪念，但對於真母的恐懼壓制了這些貪念。
此刻的命運，黎志看得並不分明，他不相信命運是無的放矢的性子，但在此時命運呈現的發展中，似乎也沒有藏著什麼陰謀。
水權被真理母親剝離出來，應當是不會出現「真理母親污染全世界的水」的情況————
並且，自己還有防騙能力，可以做一些保證。
但他總覺得，命運此時行為目的並不單純。
黎志低頭，看向遊子，想要詢問一些意見。
但遊子眼睛裡滿是茫然，又變得靠不住了。
「說說看。」巨像問道。
或許，命運會索要些什麼————
但今天的命運似乎格外順利，連墊詞墊句都沒有，徑直說道：「權柄的摧毀與權柄的消化其實類似，將它污染、分裂，直到徹底不存；或者，讓它自毀。當然，別用欺真，除非是自性親自用，或者你獲得欺真的完全之權柄，否則會很危險，即便滿足這兩個條件，同樣很危險。」
他說前半段之時，黎志本以為命運是在暗示他去用欺真。
但有了此前對白石分身/白石之災的思考，黎志已經明白，欺真並非完美，對遠龐大於自身的靈魂使用欺真，實際上就等於自殺，自己打開其餘靈魂的自我認知之時，自身也暴露在了其餘靈魂的影響之下。
但命運竟然額外做了提醒，甚至是相當完備的提醒。
這讓黎志在那一瞬，都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對命運有些刻板印象，或許祂此刻真的就是純粹幫忙。
祂受到連鎖仇恨的影響很深？只是表面風輕雲淡？
不，不對————
黎志突然笑了，想起了很多東西。
專程提醒自己，不能用欺真，又刻意強調自毀————想讓我用系統的力量。
這些神，或多或少都對系統的力量有察覺，命運能在連鎖仇恨的作用下保持一定程度的自主，自性對【信譽】的敏銳感知，在神權的視角中，系統本身不再是無形無相的。
此前多次博弈，雖然命運沒有明面上試探，但自己一旦用過某種能力，後續就很難在命運處找到破綻。
對千慮使用超絕防騙能力之後，後續群山、多茜、瑞秋娜完全都沒有留下口實，沒有再用防騙能力的機會。
露出端倪之後，包括命運、真理母親在內的這些神，或多或少都有些提防。
自己每一次都得拿出新的底牌來應對，老辦法很難用兩次————
而此時，命運只說不能用欺真，那還能用什麼呢？
自然是用系統。
巨像陷入了沉默，長久凝視著泡沫與命運。
泡沫身上，也有連鎖仇恨的味道，祂此前對於真理母親的反抗，更像是被逼無奈，此時才有幾分憤怒之色，袖的身軀早就丟了，總不可能是看見純水殘軀就怒了。祂並沒有如此骨氣。
那麼，只能是命運，命運降臨在這三具身體之後，主動「幫助」自己給泡沫帶去了連鎖仇恨。
泡沫還以為命運是來幫助他的麼？
「我以為，你會想要拿回你的眼睛，會與我做交易。」巨像開口道。
「你會給嗎？」命運嘆了口氣。
「那本質上是舊神施加的封印，祂對你不信任，舊夢身上的污染，也指向了你。」巨像說道。
他沒說給，也沒說不給，而是將矛頭再度指向真理母親。
若是不通過真理母親那一關，只能直接讓普磁誕下嬰孩，讓那對眼珠出現在人世間。但那就意味著命運在人世間能施加更多影響，突破一些規則的限制，此前自性的右手已經說明了這一點。
這個條件沒有商量的餘地，並且，此時命運神降之後，失去了舊夢先生這個通向命運的唯一眷者，自己之後要控制甚至殺死命運，普磁賢者那邊不可缺少。
命運今日帶來的誠意，自然是遠遠不夠。
哪怕自己沒有懷疑，哪怕命運其實沒有在試探系統，那也是遠遠不夠的。
那雙眼睛能讓連鎖仇恨連鎖到命運，這個價值已經遠遠超過人世間純水殘軀的處理回收方式—畢竟這個辦法其餘神多半也知道，並非命運獨家特供。
至此，黎志覺得，自己將命運看得更分明了些。
祂讓泡沫主動被連鎖仇恨接觸，目的必然不純粹。
在引導自己使用系統力量解決純水殘軀，目的同樣不純粹。
祂主動毀掉瑞秋娜，必然不是因為「急著替黎志向真理母親復仇」，而是察覺到自己被連鎖仇恨之後，驚慌想要解決這個問題。
在這一瞬，黎志覺得，自己看透了命運。
他看明白了祂。
從種種蛛絲馬跡之中，從線索與推理之中，真正看穿了迷霧，抵達了真相。
命運今天很聽話，但是依然不可信。
「你是不是，用分鏡切過我了？」巨像問道。
對面，一直保持著平和笑容的命運三張面孔，出現了少許扭曲顫動。
他們沉默，他們不知該如何應答。
「是。」命運說道。
「我竟然沒有察覺，祂也沒有察覺，你很厲害。」巨像說道。
祂，自然說的是自性，自性也是神降於遊子，就在自己身邊。命運用分鏡切過，自己竟然沒有收到絲毫提醒。
「因為沒有成功。我可與深淵、真母一同強行逆轉一些事情，讓深淵從未與白塔對話，讓純水殘軀暫緩誕生，讓今夜平靜。」命運說道。
「那為什麼不做？」
黎志心神微動，命運竟然真的能篡改如此龐大的事件————
「那樣的話，我、真母、深淵三輸，就會變成只有我輸，所以不做。」命運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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