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瑞秋娜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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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9章 瑞秋娜之死

  普磁賢者胸前事物歌頌道:「真母的咒語有諸多裨益,真母的權柄無窮無盡,真母的偉力擴天開地。」

  它顫抖搖晃,吵的普磁賢者心神不寧。

  原本,他放鬆對它的鉗制,只是想了解一些自己身上發生的事,只是想看清自己的未來,但此時,或許是因為外界的異變,它變得格外多話。

  天上那殘軀缺的那對胸,依然在普磁賢者這裡。

  對於外邊發生的一切,普磁賢者雖有感知,卻也是一知半解,他既不敢違背先前靈雲的建議踏出,卻又好奇。

  只得踱步在這房間裡,和這對玩意聊聊天解悶。

  「生子咒語確實神奇,那還有什麼其他的呢?」普磁打斷了歌唱,免得它在這密閉房間裡高聲尖叫,雖然它嘴裡不見得能吐出什麼好話,但說話總歸比唱歌要正常一點。

  那歌聲讓他心神不寧,僅僅是那個神明的名字,都讓他痛苦。

  普磁賢者這賢者之身,理應不怕什麼噪音之類的東西,但自從早間事發、先前異變,他的身體與精神都變得脆弱,情緒也愈發不安穩了。

  「哦哈,那可不少。」

  那對玩意一下找到了話題,滔滔不絕道:「可以讓人永生永活,可以讓人重返年輕,可以為人當母親————好處無窮無盡,我已經聽到了真母的教誨,強大魔法使魔導師皈依了真母,可讓自身天賦血脈繼承,可多子多福,可培養最完美的後代————普通人只要皈依了母親,將再無病痛,再不必擔心身體之殘缺————當然,普通人可享有的魔導師也能享有,魔導師能享有的,普通人也能享有。總之,人類將再無煩惱。」

  倒是說得大話————思考之下,普磁賢者的理性又稍微回歸,這般傳教言語,真是什麼都敢許諾。

  這些許諾里,有些倒是見識過了,生子許諾似乎還沾點邊,至於其他的,仿佛都是妄言胡語。

  「如何永生?」他問了一個最難的。

  那對玩意如數家珍道:「母親擁有眷者名為歸家,再搭配一些精準的命運,再搭配母親賜予的至高無上的生子咒語就行了。當你老了,你就為你自己挑一個人類母親,讓她孕育你一次,再出生一次。如此輪迴循環,自然永生。」

  好像,還真是如此。普磁賢者一下愣住。

  倘若這對玩意所說為真,並且似乎,真的可能為真,那整個人世間,將迎來翻天覆地的變化。生病的本質,將變得完全不同。

  「甚至方法不止一種。倘若捨不得當前身軀,又有病痛在身,母親賜下的胎兒,可與你為同胞同基,只要稍加魔法催長成熟,便可取用心肝腎肺,如此替換往復,亦可讓普通人壽歲綿延。

  「將會有無數親和真母的魔法師,成為專職的母親職業魔法師,就像你們的醫師、占下師一樣,成為魔法師的一種。

  「母親,將成為魔法師職業中最高貴的職業,無數魔導師級母親、大魔導師級母親、聖者級母親、賢者級母親將會誕生,為人世間帶來真母的福祉。真母願與人為友。」

  ————魔法師職業執照考試,母親職業魔法師專場————

  ————恭喜你通過了筆試靈性測試與戰鬥測試,成為了初級平凡母親,這是王國為你頒發的母親職業執照——————

  ————新店開業,全場七折生子————

  ————王國里,最大的母親工廠已經組建,只需投入足夠的糧食肉類,母親們就能將其轉化成所有人都需要的心肝腎肺胃腸血————

  ————母親魔法師成為最受歡迎的魔法師職業————

  普磁賢者思緒一下發散,仿佛幻視到了某些並不久遠的未來。

  母親,母親,母親!

  他的心跳在加速,他的思緒在狂亂,仿佛要與它一起歡呼,仿佛要和天下所有人類一起擁抱嶄新的未來。那不是他想要的未來。

  他只是被真母的污染了,現在這具身體,不是真正的他,不是本真的他。

  不,不,無需擔心什麼。

  你可成為第一位賢者級母親,這是真母的許諾。

  普磁一下恍惚,竟差點平地摔倒。

  這不是他,現在這具身體中的感受,不是他!

  他明明記得,按照諸多常理,按照此前數百年人世間的道德,他該恐懼才對,那才是正常的反應。


  但卻更恐懼地發覺,他恐懼不起來。

  某種感受,從身體早已異變處,蔓延到了全身,那是真母融入身體的體驗,早已從腹部散發到了他的四肢里,散發到了每一寸皮膚血液中,滿滿都是真母的味道與感受。

  污染,這是污染!

  那個存在於神明研究學說中的詞語,那個白石分身、靈雲曾偶爾吐露的詞語,玄而又玄,仿佛無法琢磨的詞語,普磁終於明確感知到了其存在。

  他,可還有救?

  既然已經被污染,那此刻這僅剩的清明又是從何而來呢?

  是什麼東西,還在對抗名為母親的污染呢?

  是什麼東西,還在對抗真母。

  普磁自己說不清,思緒愈發混亂。

  他撕扯著自己的頭髮和皮膚,手指用力抓過之處血肉模糊,但是肉身的痛楚也不能幫助他保持清醒。

  終於,他想起了那一瞬的光芒。

  是雲開的天光,是漫天巨雲裂開的縫隙,完美之人從光中走下,那是天地靜止的一瞬,是心火萌發的一瞬。

  「你可不能出事,你身體裡還封印著兩個東西。」黎志說道。

  紊流布雨說普磁賢者處有異變,黎志便來了。

  或許,即便普磁賢者這邊沒有出任何事,他也要來。

  機緣巧合之下,普磁賢者身上匯聚了真理母親、命運(遊子手筆)、深淵(黎志手筆)三方的牽制後手。

  「你————」普磁賢者抬起頭,再度看見那少年的臉,心中詭異平靜了許多:「你來了。」

  如光碟機散黑暗,那種抓心撓肺般的生不如死,緩慢褪去,母親在後退,某種其他的東西正在占據上風。

  「你來了,母親於人世間之至高無上第一眷屬大人。」普磁賢者身上那對玩意說道。

  「我可不認這個稱呼。」黎志笑了笑。

  「那我不管,母親就是這般說的。」那對玩意堅持道。

  黎志身後,遊子正打量著普磁賢者,仿佛在看他身上有什麼東西可以吃。

  普磁賢者用力捏死那玩意的嘴巴,望著黎志,壓下心中的求救言語,警告道:「我被污染了,我確信我被污染了,你離我遠一點,無比危險,比任何東西都危險!」

  黎志沒有理會普磁,視線正在看別的東西。

  【————超絕連鎖仇恨能力:2.91】

  這是【團結】的前身。

  根據此前的經驗,這個連鎖仇恨應該是聯結不到神明那裡去的,眷者和神明之間的關係,既不是平輩也不是長輩也不是晚輩,連鎖的鏈條似乎就在人與神之間斷掉了。

  又或許,是連鎖仇恨沒有連接到神明的能力。

  是眷者—神明的鏈條無法連鎖,還是超絕連鎖仇恨將神明排除在外?兩種可能性都有,若想確定,需要實驗。

  不過之前一直沒有明確的機會可嘗試,畢竟人世間和神的聯繫,除了眷者—神明幾乎就沒有其他可連結的關係了。

  但此時,普磁賢者的狀態,似乎是新的關係。

  普磁—一虧格、稠密,這是很明確的「母子」聯繫。

  虧格——命運的眼睛、稠密——深淵的左手,這似乎也是很明確的「母子」聯繫?

  【————超絕連鎖仇恨能力:2.91→3.91】

  「朋友,別怕。」黎志蹲下身,用笑容安撫著普磁賢者:「聽我說。」

  「好,我聽。」

  「我恨宇宙萬物內蘊之真理,無窮完備度量之應許,真實終盡唯一之母親。」

  「我恨,宇宙萬物內蘊————」普磁開了口,摒棄所有雜念,跟著黎志的話語,一字一字認真念道。

  慢慢的,他感覺到了自己心中有了新的情緒,除開恐懼,除開污染,除開愛慕,有了恨意。

  他知道這是誰,是那個被白石分身從咒語中划去的尊名,是胸前這對玩意心心念念的母親,是他身體中污染的源頭。

  面前這少年,那如同神明般從雲中降臨之初見,近乎是深深蝕刻在了普磁腦中、心中。

  原來少年恨這污染的源頭。


  那他普磁也應當跟著一起恨,不,是必須要跟著一起恨!

  他怎麼能不恨,他原本是賢者,統領自己家鄉之國,與伊索聯合王國的居民每年歡慶豐收與美酒,看著伊索聯合王國的人民安居樂業。

  五百年時光,看著人在大地上構建城市、開墾田地,看著孩童成長奔跑、接受教育,雖在山脈環繞之中偏安一隅,也並非什麼巨城、大國,但他樂得其中。

  可是,一切都已被剝奪,一切都將被污染。

  身為賢者,他就是伊索的脊樑,他怎麼摔倒在地、只知恐懼?

  他本就應該恨的。

  「我恨宇宙萬物內蘊之真理,無窮完備度量之應許,真實終盡唯一之母親。」

  說出這句話,似乎對這世間毫無影響。

  又或許,已經有了少許變化————

  在胎海之中,有一沉睡者。

  沉睡者有很多身份,是颶風眷者·泡沫曾經的身軀,是颶風海灣某個港口漁家家中幼子,此刻則是舊夢先生的營養汲取者,它也忘記自己究竟是何身份。

  更深一層,它的肚中,腸胃包裹著一個泡泡,泡泡似乎堅不可摧,雖然透明,卻又無比堅韌,內外仿佛不同的世界、不同的尺度。

  更深一層,泡泡內,則是瑞秋娜·里奇。

  泡泡和瑞秋娜皮膚接觸,似乎時時刻刻都在消化溶解著她。她卻在時間的流逝中保持不變。

  肩膀不可更改、髮絲不可更改,命運停留在了某個確定的瞬間,凝固於某次確定的觀察。

  永遠保持著那一瞬的模樣。

  她也在沉睡,隱約睡夢裡,聽到了某種嘆息聲。

  仿佛源自靈魂深處,仿佛源自無窮高空,仿佛源自命運。

  「眷者,抱歉,晚安。」

  於是,歌者神眷從觸碰等階,下降到了聆聽等階。

  她的身形不再穩固,泡泡收縮,開始了潰散。

  但她卻無法慌張,依然身處沉睡,對一切無知無覺。這或許也是一種好運。

  歌者神眷,又下降到了注視等階。

  終於,她醒了過來,掙扎著想用分鏡切開自己,想要離去。然而在這泡泡中,命運仿佛被阻隔,她無法離去。

  泡泡越來越小,最終消失。

  拉姆城,本地颶風教堂,地下。

  「哎,你說,那個什麼泡泡大人的行李究竟是什麼?」一位執信修女提著燈,正在執行晚間巡邏。

  教堂中就是有這般好處,或許外界世界劇變無比,但在這穹頂之下,在颶風紋樣的照耀下,似乎什麼都不用擔心。

  「是泡沫大人,不是泡泡大人。你少些好奇,我其實悄悄推開門看過一眼,是三具棺材。」另一位修女搖晃提燈,在這昏暗地下營造出燈影搖曳之感,嚇唬後輩道。

  她們笑著,鬧著。

  卻看見,那本該是她們看守的走廊盡頭,多了一個大泡泡,泡泡中浮著一個戴頭盔的少年身形。

  那泡泡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移動著,瞬間抵近門前。

  正是兩位修女白日裡見過的「泡沫大人」的模樣。

  兩人嚇了一跳,白天,那泡沫大人坐在輪椅上打著瞌睡,沒想到到了晚上竟然站起來了!

  泡沫無暇理會這兩人,泡泡包裹著的身形竟透過門,直接鑽了過去,仿佛無形無實。

  兩位修女頓時呆愣,有些懷疑是自己眼花,但她們卻從對方的眼中確定,剛才那一幕,兩人都看到了,哪有兩個人一同眼花的?

  在一番眼神交流後,兩人沒有出聲,腳步急促離去。

  而那門內。

  泡沫盯著面前三個休眠艙,看見其中三人,同時睜開了眼睛。

  「你已經贏了,何必還來?」泡沫怒道。

  休眠艙緩慢打開,三人皆是十二三歲模樣,頭顱膨大,一齊嘆氣。

  分鏡說道:「你不是還抱著一線希望,覺得有可能消化我麼?」

  歌者說道:「你不是期待說服六神,覺得有可能借六神助力翻盤麼?」

  迷途說道:「你不是覺得只要保有靈魂,其餘存在或許會為了厭惡真理母親而押注於你麼?」

  三聲齊唱道:「現在,我來了。」

  「你瘋了。」泡沫並未有絲毫欣喜,眉目凝重道。

  「是的,我被污染了。」三聲齊嘆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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