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你瞅你蓬頭垢面整的,你過去那頭型呢?你得支棱起來啊!(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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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工後。

  薛志雄拉著許冠英,要帶他去按摩。

  老薛這個人,有一個觀點——

  所有的不自信,都源自按摩太少。

  沒事往按摩店一躺,燕瘦環肥,各種小手那麼一捏,怎麼也該通透了。

  特別是許冠英這種,不缺錢還不自信的。

  跟自己兄弟比什麼?

  多按摩,別琢磨,就能少折磨。

  以前在港島怕被許冠文知道。

  難得有機會一起到台彎。

  說什麼也要抓許冠英一起泡個溫泉,蒸下桑拿,去趟二樓,把他這一身猥瑣氣質狠狠揉搓揉搓。

  許冠英不去,但手被他拉住,索性蹲在地上不動。

  兩個加起來七十多的大老爺們,就像商場裡,因為玩具陷入僵持的母子,擱那拉扯。

  林正英聽到薛志雄說起這個話題,就直接跑回酒店了。

  他這人,除了酒後失控,其他真沒什麼毛病。

  顧念看許冠英是真的不想去,拍拍屁股起身,說:「薛哥,給我安排輛車,我去台北一趟。」

  薛志雄抓著許冠英不放,扭頭問,「幹嘛去?」

  雖然顧念有新藝城擔保的工簽,又是在做嘉禾的項目,不可能出什麼問題,但他還是希望顧念別亂跑。

  顧念說,「去找人。」

  薛志雄問,「你在台北還有認識的人?」

  顧念說,「認識台北娜娜。」

  又在薛志雄疑惑的目光中,補充道:「還有吳宇森。」

  雖然徐克說,等顧念忙完了,再去找吳宇森就可以。

  但答應別人的事情,還是早做的好。

  加上劇組目前是休閒模式,也就不拖了。

  「我和你走一趟吧,一起去,一起回,萬一遇到什麼麻煩,也能解決。」

  薛志雄和吳宇森合作了很多年,知道老友被新藝城支到台彎,鬱郁不得志。

  但一直沒找到機會見面。

  知道顧念有事去找吳宇森。

  他便放棄了拉許冠英去按摩的念頭。

  「徐克怎麼找你送信。」

  「嗯—哈—」

  顧念系好安全帶,打了個哈欠,調節座椅到舒適的位置,說,「我入職新藝城那天,金公主正好答應給他開工作室。」

  他在新藝城被拒了三個劇本跑出來,嘉禾這邊知道的一清二楚。

  徐克讓送信的原因,顧念說的很抽象。

  但薛志雄卻能明白,說:「他人是這樣的,經歷過越戰和排華,所以比較看重這種虛無縹緲的聯繫。」

  顧念伸了個懶腰,閉上眼睛。

  開車是很枯燥的事,特別是天黑以後。

  薛志雄開了半小時,忍不住把蒙頭大睡的顧念喊醒。

  開始給他扯,吳宇森早年的經歷。

  說嘉禾對他很看重。

  82年聯合邵氏,兩大院線一起上映他的《八彩林亞珍》。

  希望能打敗新藝城的《小生怕怕》。

  結果對撼之下,票房慘敗……

  反正在這種票房對攻中,新藝城總是扮演戰神的角色。

  哪怕是顧念,壓根沒有聽說過的《全家福》。

  上映到現在,始終領先成龍和洪金寶的《快餐車》幾十萬,把兩兄弟牢牢壓在身下。

  顧念這段時間基本一天就睡三五個小時,迷迷瞪瞪。

  薛志雄吧啦吧啦一個多小時,他只記住一句——

  「選擇比努力重要,如果幾年前,John沒有拒絕新藝城的招攬,把機會讓給徐克,現在成立工作室的人就是他。」

  到台北,《笑匠》劇組已經收工,留下收拾現場的人,說他可能在公司。

  倆人又跑到新藝城辦公樓去找。

  吳宇森離開嘉禾,投奔新藝城後,被派到台彎分公司接替張艾嘉當總監。


  總監要管理公司,要監製,處理宣傳工作,還要跟院線打交道,爭取戲院能上映新藝城的電影。

  總之,除了導演的活,其他都干。

  而吳宇森,除了導演,其他都不想干,只能借酒消愁。

  喝醉後,給張艾嘉、徐克打電話哭訴,「我好慘啊!」

  這個位置張艾嘉待過,能夠理解他有多痛苦,便時常安慰。

  徐克也偶爾飛過來,跟他聊天。

  但是今年,張艾嘉一直在港島拍戲,徐克也成立了電影工作室。

  吳宇森徹底頹了。

  合作商王應祥跟麥嘉說,看到吳宇森在撞牆。

  麥嘉一聽,哎呀,這不行。

  於是新藝城決定開一部戲,讓他導演。

  這部戲的名字叫《笑匠》。

  嗯,還是喜劇。

  樓上亮著燈,一路往裡走,推開掛著總監牌子的門。

  吳宇森已經把酒起開,在那裡噸噸噸。

  薛志雄一看他的模樣,驚了。

  一年多沒見,好像老了十歲,頭都禿了。

  顧念默默退到他的身後,用恨鐵不成鋼的語氣,說:

  「你瞅你蓬頭垢面整的,你過去那頭型呢?

  你得支棱起來啊!

  你得支棱起來呀,男人哪能遇到點坎坷,要死要活的,精神起來。」

  薛志雄懵了,僵硬的扭頭。

  顧念摸了下鼻子,道歉:「不好意思,我覺得這個時候,你該說這些話,你想說什麼,繼續。」

  話都讓你說了,還繼續個屁!

  薛志雄和吳宇森坐沙發上,就著花生米,你一杯,我一杯的酗酒……敘舊。

  顧念不喝。

  他坐在辦公桌後頭的老闆椅上,翹著二郎腿,叼著煙,翻看《笑匠》的劇本。

  出品人:麥嘉、石天、王應祥

  監製:黃百鳴、虞戡平

  編劇:黃百鳴

  第一頁就能看出這是經典,新藝城集體創作制度下的作品。

  演員表里,顧念就認識兩個人。

  之前《開心鬼》合作過的吳少剛。

  還有陶喆他爹,陶大偉。

  故事寫的是,古仁、瀋彬這對藝壇老搭檔,曾為無數的觀眾帶來歡笑。

  退休後二人鬧矛盾,互不往來。

  電視台將舉辦慈善義演,邀請二人出席,但二人都拒絕了。

  後經多方面努力,特別是二位殘障兒童的出現,讓他們改變了主意。

  從劇本和一部分吳宇森的分鏡看。

  兩人初見相互整蠱的新鮮感過去後,中段節奏疲軟,反覆圍繞兩人,相互以為對方真心悔過打轉。

  接著輕飄飄,拋出道德綁架式的殘疾兒童,機械降神地迫使兩人重新合作。

  結局演出,瀋彬心臟病發作,倒在舞台上。

  看完劇本,顧念感覺黃百鳴干不出這事。

  那邊沙發上倆哥們,喝著喝著,聊到了徐克。

  說著說著,說到來的目的。

  吳宇森一伸手,「信呢?」

  顧念拿出來,遞了過去。

  吳宇森拆開信封,拿出來就念:

  「宇森兄:

  若無你當年在嘉禾力薦,我連拍《鬼馬智多星》的機會都難求。

  前日翻檢舊照,見你我於台灣陋巷對飲。

  思及你自嘲「拍喜劇如戴枷起舞」。

  我於新藝城多年,又何嘗不是這般感受。

  我知新藝城將你流放台北是暴殄天物,奈何人微言輕。

  前月終於得出牢籠,有了安身立命之所。

  雖只是大觀園中一小亭,卻也可遮風雨。

  《上海之夜》承我許多心血,於小人物中見大時代。


  如此片能一飛沖天,我當親自邀你歸於港島。

  念念不忘《英雄本色》,也該再見天日。

  盼望功成,與君同樂。

  ——徐克。」

  哦,想要憑藉《上海之夜》票房大賣,從金公主那裡拿到更多話語權和投資。

  把吳宇森弄回港島,一起搞《英雄本色》。

  不對啊,《英雄本色》不是86年嘛。

  顧念瞄了眼拿著信紙發呆的吳宇森,低聲問薛志雄,「《英雄本色》是什麼?」

  吳宇森把信放下,說,「去年徐克和泰迪羅賓經常來台彎,安慰我,鼓勵我,我們是很要好的朋友。」

  「我和徐克聊天,談到我們都很喜歡龍剛的《英雄本色》。」

  「徐克有意拍,同時我也想拍。」

  「徐克這個人很講義氣,就對我說,要是有一天能重拍《英雄本色》。」

  「由我導演,他監製,或者我監製,他導演,總之我們一起拍。」

  「他說,若由他拍《英雄本色》,會以三個女性為主……」

  「肯定要三個男的啊!徐克他懂個屁的《英雄本色》,咱們要風衣,雙槍,教堂,白鴿,噠噠噠,噠噠噠。」

  顧念騰的一下就站了起來,唰將窗簾扯下來,披到肩上,把《笑匠》的劇本和分鏡捲起來,兩隻手拿著,跳到辦公桌上,說:

  「徐克的《上海之夜》什麼時候上!」

  薛志雄扶額看著他,特麼是我喝多了,還是你喝醉了。

  而在吳宇森眼裡,在日光燈下的顧念,像一尊天神。

  此刻他的形象,如同滾燙的烙鐵按進了他的心裡。

  他好像回到了和師父張徹第一次見面那天。

  那個時候,他想說自己的經歷、理想。

  但是他什麼都還沒說,張徹便講:「John,如果你願意的話,明天就來上班吧。」

  也不必斟茶,行禮,什麼儀式都不用,就收了他這個徒弟。

  張徹給他一種感覺,就是什麼都不用說,就已經知道他的背景,他的故事,他的理想。

  而顧念,也什麼都不用說,便知道他想拍的一切。

  薛志雄覺得顧念這貨太抽象了,簡直跟從青山跑出來的一樣。

  給他從桌子上薅下來,把「披風」扯掉,劇本搶過來,遞給吳宇森,說:

  「他這段時間壓力太大,你好好休息,我們先回去,明天還要拍戲。」

  顧念看向桌上徐克的信件,呦,練過的。

  吳宇森看向桌上的劇本,上面是他修改黃百鳴劇本後,給《笑匠》起的英文名——

  The Time You Need A Friend

  此刻,你需要一個朋友

  ……

  「這不叫思想落後,是有關道德問題。」

  顧念把胭脂從李賽鳳手裡抽了回來,說,「今天到此為止,我不做你生意!」

  他伸手比了一個請的姿勢,「回對面的怡紅樓去吧。」

  李賽鳳迷茫的回頭。

  「cut!最後一條!爭取一次過,拍完就殺青了。」

  李賽鳳忘詞幾次後,《殭屍先生》迎來了,最後一個鏡頭。

  許冠英在門後上下左右扭他的嘴,聽到開始後,屈身,推開門,探頭,問:「怡紅樓發生什麼事了?」

  「哦,原來你在這兒?」

  他假裝剛剛看到李賽鳳,興奮的邁步走進水粉店。

  鏡頭反切,李賽鳳向門外走去。

  許冠英關心的問道,「你怎麼生氣了。」

  劉偉強扛著攝像機,給顧念特寫。

  顧念馬上從櫃檯走出去,把許冠英拉到一邊,「怎麼?你去過怡紅樓?」

  許冠英搖頭,「沒有。」

  「那你怎麼認識她?」

  「她是任老爺的千金,任婷婷,省城回來的。」

  李賽鳳瞪著顧念,「怡紅樓是什麼地方?」


  許冠英豎起一根手指,「妓院。」

  顧念咧著個嘴,大聲壓住:「茶樓!」

  李賽鳳歪頭問許冠英,「你說什麼?」

  許冠英大聲說,「妓院!」

  「你當我是……」

  李賽鳳憤怒的往門口走。

  「小姐我……」

  李賽鳳一個耳光抽了過去。

  「cut!殺青了!」

  返程的飛機上,薛志雄對顧念說:

  「《上海之夜》估計會在十月上旬上映,嘉禾院線原定的排片是《有Friend無驚》。」

  「如果你真的想和徐克碰一碰,我可以協調。」

  顧念笑笑,說,「來吧。」

  薛志雄說,「好。」

  顧念說,「預算還剩下五十萬,全部拿來宣傳,我安排。」

  薛志雄說要請示鄒文懷。

  顧念也不急,還有一個月呢。

  片子的剪輯權,顧念是沒有的,不過他本來就不會。

  許冠文看過素材後,親自登門找來張耀宗。

  顧念在剪輯室一看他的代表作,被嚇了一跳。

  《精武門》、《猛龍過江》、《龍爭虎鬥》、《天才與白痴》、《龍少爺》、《新蜀山劍俠》、《奇謀妙計五福星》、《A計劃》、《快餐車》。

  許冠文笑的皺巴巴,拍著顧念的肩膀,「阿念,我看好你。」

  顧念笑的苦哈哈,「您還是別看好我了。」

  又欠老鬼人情。

  九月二十號《全家福》和《快餐車》雙雙下檔。

  《全家福》坐收兩千兩百一十萬。

  《快餐車》兩千一百四十萬。

  嘉禾惜敗。

  很快時間來到十月。

  經過半個月的等待,顧念終於等到薛志雄的回覆,鄒文懷同意把宣傳交給他做。

  最初,中環區蘭桂坊是一條以倉庫、花店和小型印刷店為主的狹窄斜坡街道。

  1983年盛智文,在蘭桂坊開設首家西式餐廳「加利福尼亞」。

  他取消正裝要求,提供休閒餐飲環境。

  餐廳白天供應西餐,夜晚引入DJ音樂,轉型為酒吧,成為港島最早的「餐吧」之一。

  今年年初盛智文斥資3200萬港幣,買下加州大廈並翻新。

  改造整合了餐廳、酒吧、會所及高端健身中心。

  將它定位為「垂直街道」。

  十月二號。

  顧念敲開了盛智文辦公室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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