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臥槽,這麼酷,教練,我想當演員!(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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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貓頭鷹與小飛象》的劇情,圍繞兩位金盆洗手的盜賊展開。

  小飛象洪金寶,搶劫財務公司。

  貓頭鷹林子祥,詐騙黑幫頭目歐根。

  三年後,兩人被神秘人脅迫完成兩項任務。

  一、進入青少年輔導中心,感化邊緣少年。

  二、抬高歐根地皮價格,破壞他的犯罪計劃。

  扮演中心主任的是葉德嫻。

  這位演過的角色很多,算是個常青樹配角。

  《新少林五祖》她演的「千手觀音」,在巷子裡和「八臂羅漢」對決,最後死在邱淑貞懷裡。

  還讓小時候的顧念,難受了好幾天。

  不過葉德嫻臨老,給自個活成了非法人物,這是顧念沒想到的。

  她站在洪金寶和林子祥中間,給教室里這些需要幫助的「邊緣青年」介紹道:

  「這兩位就是這個就業輔導計劃的導師,他們會在這裡輔導你們,為期三個禮拜。」

  坐在第一排的女演員,扭動腰肢,手很公式的擺動:

  「三個禮拜,什麼事都可以發生了。」

  剛才和顧念聊天的姑娘,一直豎著耳朵。

  等她說完,便站起來,風風火火走過去,開始念台詞:「主任,她叫春呀~」

  葉德嫻冷臉說,「尊重一下自己是女孩子,好不好?」

  於是她又得到指令,退了回去。

  顧念感覺攝像機開起來的瞬間,這些人通通變成某種機器裡面,被擰在一起的生鏽零件。

  當這台機器運行起來。

  顧念好像能夠聽到,他們僵硬轉動,互相摩擦,發出的刺耳滋滋卡卡聲。

  特別是楊紫瓊,她「叫」的最大聲。

  其他人可能只是生鏽,僵硬,但至少是個整體。

  楊紫瓊則像是,被暴力的砸進了這個機器。

  她本身就不屬於這裡,也不知道是負責運行什麼。

  以至於每次轉動,都有一種被擠壓、彈射出去的風險。

  楊紫瓊是馬來西亞華裔,母語是英語和馬來語。

  粵語不會說,普通話不會講,字也不認識。

  《貓頭鷹與小飛象》的劇本,邊拍邊寫,三五天發一次。

  她拿到以後,需要找人翻譯,先把意思理解了。

  然後標上注音,把注音背下來,再和別人對戲。

  而且,別人說什麼她也聽不懂。

  只能等待信號。

  信號來了,她便開始說背下來的台詞。

  楊紫瓊表現的很掙扎。

  直接導致這台本就運轉不流暢的機器,更加卡頓。

  顧念從業不久,只在兩個劇組待過,所以第一次見到這種狀況。

  他對演技這個東西的理解,全部來自《開心鬼》、《靈氣逼人》。

  倪淑君是演。

  高志森讓她高興點,她就笑,讓她活潑點,她就跑的大步些,帶上蹦跳。

  顧念感覺她像木偶,或者說陀螺。

  高志森抽她,她就開轉。

  轉的怎麼樣,全看高志森揮舞鞭子的角度和力道。

  她沒有自己的思想,全靠外界灌輸。

  但是只要操控得當,就能運行的很流暢。

  李麗珍是知道這個角色,應該是什麼樣子,有點自己的想法。

  但是能力有限,沒法完全發揮。

  羅明珠是本色,林箐箐就該是她那樣,和麥潔文演的女鬼一樣。

  別人學不來。

  然後是《靈氣逼人》,除了麥潔文。

  其他人被劇本限制的很死。

  特別是周潤發,整個人看起來束手束腳。

  就像在參加「妮妮的家家酒」,又荒誕又真實,卻不太令人愉快。

  但是顧念好歹能看出來,他們都在演戲,只是天賦和水平有高有低。


  表演是件抽象的事情。

  同樣的角色,同樣的劇情、台詞,交給不同的演員,並不會得到相同的結果。

  長相不同,思想不同。

  輸出的方式,便也不同。

  顧念不知道,楊紫瓊現在的狀況算什麼輸出方式。

  只是在想,原來這樣也可以叫演員……

  顧念本來就對表演沒什麼興趣。

  看到《貓頭鷹與小飛象》這台機器,擱那滋滋卡卡掙扎的轉,感覺更沒意思。

  他把課桌板放下來,手托著下巴。

  看著有台詞的角色,一個個被啟動激活,輪番和林子祥、洪金寶對戲。

  「聽」著他們弄出來的「噪音」,感覺眼皮越來越重,索性拉過窗簾往頭上一蓋。

  洪金寶作為導演,即便是在演戲,也會觀察現場狀況。

  他站在講台上就像老師,下面誰在認真聽課,誰在偷偷搞小動作,一目了然。

  前幾場,洪金寶就感覺坐角落那小子不對勁。

  別人的動作明顯一板一眼。

  腿怎麼放,人是靠著,還是斜坐著,設計好以後,就保持住。

  不會再脫離這個框架。

  而他很鬆弛。

  左右看看,課桌里翻翻。

  坐累了靠一會,打打哈欠,伸懶腰。

  最後索性趴那了。

  怎麼說呢。

  就是,沒有在演戲,卻又很和諧的跟其他人,融在一起。

  林正英在取景器里時不時瞄顧念,看這貨開始睡覺,也沒有喊咔。

  反正這個教室里的人,演的是一堆爛泥,什麼表現都能說的過去。

  洪金寶的戲份,七八場左右。

  不多,早上便集中起來先拍。

  下午他要親自導馬斯晨那場戲。

  去年馬斯晨在《投奔怒海》裡面,扮演的越南底層少女「琴娘」。

  打敗劉德華,獲得第2屆金像獎,最佳新人獎。

  洪金寶親自選她,來和楊紫瓊演對手戲。

  他的戲份拍完,正好到中午收工時間。

  林正英過去把顧念叫起來。

  他是沒想到,這貨真的睡。

  顧念起來揉了揉臉,感覺脖子有點硬。

  按著脖子,動了動,該死,落枕了。

  這段時間的恢復訓練,貌似強度有點過高,身體疲勞了。

  不然不至於真的睡過去,還傷了筋。

  林正英看他齜牙咧嘴,鬼迷日眼,梗著脖子不動,說:「你哪來的呀?」

  剛才他抽空問了劇務,發現劇組壓根就沒這號人。

  顧念摸著脖子起身,說,「昨天許冠文先生打過電話,讓我今天來劇組找洪班主。」

  「你就是那個新藝城跑過來的編劇,跟我來吧。」

  林正英領著顧念去找洪金寶,嘴裡念叨,「找人就找人,你冒充工作人員幹嘛。」

  「看到別人搬東西,就順手帶了一套。」

  顧念純就是在劇組幫忙習慣了。

  林正英一想好像是自己先把他當做劇組的人,說,「你倒是勤快。」

  「有點難搞哦,潘生為了把妹……」

  教室旁邊是辦公室。

  洪金寶和林子祥開小灶。

  忍不住吐槽潘迪生為了捧楊紫瓊,完全不管他的死活。

  潘迪生是有名的珠寶、鐘錶商人,看這幾年電影行業繁榮。

  便也起了心思。

  他自己不懂,於是就摸著雷覺坤過河。

  找了洪金寶、岑建勛一起創辦「德寶電影公司」。

  只不過金公主有院線,而德寶要依附嘉禾。

  潘迪生把楊紫瓊弄進劇組,不是看中她的演技,而是看上她的人。

  楊紫瓊剛剛拿下馬來西亞小姐,身邊追求者無數。

  正在和老婆楊敏德鬧離婚的潘迪生,只能用這種方式,接近她。

  林正英遠遠的咳嗽了幾聲,才敲門進去。

  洪金寶用筷子指了指顧念,說,「你找的苗子?有演戲天分的,身手怎麼樣?」

  他以為顧念是林正英帶來的人。

  林正英搖頭說,「許冠文讓他來找你的,新藝城那個編劇。」

  「哦,來,過來坐。」洪金寶招呼顧念坐下,說,「《開心鬼》不錯,把我打慘了。」

  麥當雄拍《省港旗兵》錢不夠,通過岑建勛找到洪金寶。

  洪金寶便把《省港旗兵》拿到寶禾名下,讓麥當雄自己出一半。

  他再去找母公司嘉禾,要另一半。

  兩邊一起,算上宣傳費,一共投了一千多萬。

  撞上《開心鬼》,把褲衩都虧掉了。

  顧念還沒說話,洪金寶便揮手說,「許冠文說可以,那本子我也不看了,留一份在這就行。」

  林子祥見他們開始談這個,夾了幾筷子燒牛肉放到飯上,對顧念點點頭,就出去了。

  他的電影事業,從新藝城的《鬼馬智多星》開始。

  現在和顧念在洪金寶這裡遇到,感覺怪怪的。

  洪金寶往嘴裡扒拉飯,說,「你具體說說怎麼搞吧,預算,片場,導演、演員除了許冠英還有誰?」

  顧念說,「導演于仁泰,演員方面,陳友,鍾發。」

  指了下林正英,「還有英叔和黃蝦。」

  「靈幻題材,《追鬼七雄》班底,加上我的人。」

  「年初《人嚇鬼》票房才695萬。」

  「《省港旗兵》又賠了一大筆。

  「我還出來搞德寶……」

  「有點難搞。」

  洪金寶把碗放下,搓了搓頭,說:

  「這樣,我給鄒先生打電話,讓許冠文也打一個,要多少投資,你和鄒先生說。」

  洪金寶感覺把顧念推來推去,挺不好意,說,「演員方面,你把名字寫給我,我幫你辦。」

  顧念倒沒覺得自己被踢皮球。

  無論是許冠文還是洪金寶,完全沒必要和他玩這個。

  不想參與,直接說句,不行,也就完事了。

  而且,有洪金寶和許冠文聯名「舉薦」,就算顧念捧著一坨答辯,嘉禾也要含淚給錢。

  顧念對洪金寶表示感謝,把準備好的劇本和演員名單遞給他,準備離開。

  「誒誒。」林正英瞄了眼演員名單,一扭頭,發現顧念要走,趕緊叫住,「等下還要一場,拍完再走。」

  如果顧念和其他「路人甲」表現的一樣,那走也就走了。

  偏偏他還有那麼點存在感。

  上一個鏡頭,趴那睡覺,下一個沒了,觀眾很容易發現。

  於是顧念在劇組混了頓盒飯。

  下午,開拍顧念繼續趴那。

  「Action!」

  「啪!」場記板清脆的聲音響起。

  楊紫瓊用她那背書一樣的口吻,對林子祥說:「我交還給你啊。」

  林子祥搖頭,說,「不用,你繼續吧。」

  楊紫瓊繼續背:

  「當你們見工的時候,他們會問你們兩個問題。」

  「你們大家靜一靜,好不好?」

  「bonnic leung,你看書在家裡看好不好。」

  「bonnic leung,你跟我出來。」

  「你來扮見工。」

  監視器後面,洪金寶鬆了口氣,第一關過了。

  當熟悉的環境發生改變,人就會本能的感覺難受。

  顧念現在就渾身刺撓。

  本來教室裡面,幾十個人,互相說著沒有意義的話,營造亂鬨鬨,不服管教的氣氛。

  等楊紫瓊說完台詞,好像有人按了靜音鍵一樣。


  瞬間落針可聞。

  顧念無奈的撓撓頭,睜開眼睛。

  他隔著黃色的窗簾,看到那個身穿黑色連衣裙的女孩,站了起來。

  她個頭不高,很瘦。

  起身,單手插兜,往楊紫瓊走去。

  走到講台前,回頭拍了拍紅白條紋T恤女孩的胳膊。

  女孩馬上把椅子讓了出來。

  她手臂穿過靠背的空檔,沒有怎麼發力,輕輕提起來,隨手往前「扔」。

  側身坐下,二郎腿翹起,手搭在講台前,說,「有屁就放。」

  一瞬間。

  好像有人把這台所有零件都已經生鏽的機器,丟進了潤滑油里。

  滋滋卡卡的聲音消失了。

  顧念目瞪口呆,只覺得頭髮根都豎起來了,全身皮膚都在陣陣發麻。

  臥槽,這麼酷。

  教練,我想當演員!

  「好,你叫什麼名字。」

  不過楊紫瓊一開口,又是嘎達嘎達的聲音。

  哇,顧念很難受,等一下一定要建議她轉型當打女。

  在語言這關過了前,儘量多動手,少說話。

  「我叫bonnic leung,今年十九歲,想來找份工作,最好什麼都不用做,只要睡覺就月入過萬,有沒有呀?」

  「你這樣的態度,怎能重新出來社會做事。你應該知道,你自己怎麼會在這裡?你一點都不珍惜,你自己的嗎?」

  「miss,你省省口氣吧。幹什麼?裝偉大呀?你以為很誠懇,很語重心長,講幾句就可以挽回一個少女靈魂的話?耶穌也用不著釘十字架了,教我們怎樣應付,怎樣做人,在座有哪個的人生經驗不比你豐富……」

  顧念感覺自己被折磨慘了。

  看這倆對戲,就好像腿被鋸斷了一條。

  然後深一腳,淺一腳,深一腳,淺一腳。

  馬斯晨洋洋灑灑五分鐘,固然精彩。

  但是對空氣輸出,又有什麼樂趣可言呢。

  顧念感覺洪金寶純是在折磨楊紫瓊,報復潘迪生。

  馬斯晨輸出完畢,楊紫瓊流著淚,擱那背下一段台詞。

  不是她演技好,是被馬斯晨的表演「打哭」,壓力拉滿了。

  顧念偷偷跑過去,用英語對她說:「學功夫吧,別當花瓶,對就和他學,他是功夫大師。」

  剛剛被馬斯晨反覆碾壓,眼淚都還沒擦乾的楊紫瓊,望著洪金寶陷入長考。

  洪金寶後背一寒。

  感覺有刁民想要害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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