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臨營挑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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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時分,從縣城趕來一隊人馬,直奔中軍大帳。

  為首之人不是別人,正是指揮僉事耿精忠。

  他身上的銀甲沾著幾處未擦淨的脂粉印,領口還別著半朵枯萎的芍藥花,那是今早從醉春樓美人鬢邊摘下來的。

  此刻他眉頭擰成一團,臉色陰沉得像要落雨,每走幾步就狠狠抽一下馬臀,仿佛要把滿心的焦躁都發泄在坐騎身上。

  他是一個時辰前才知道大營遇襲的。

  這三天裡,他壓根沒踏出過縣城的醉春樓一步。

  肖青風把他伺候得周周到到,桌上是烤得流油的羊肉,壺裡是陳年的女兒紅,身邊總圍著兩個軟語溫香的美人,夜裡枕著錦被睡到日上三竿,連營里的哨探都被護衛攔在酒樓外。

  跟在他身邊的護衛早就得到通知,不得讓任何人接近酒樓,防止打擾到他的好事,所以儘管大營遇襲的第一時間,就有人進入縣城稟報,但最終耿精忠還是在第二天起床的時候,才得知昨晚的消息。

  「吱呀」一聲,中軍大營的帳門被掀得大開。

  耿精忠一腳踏進去,迎面就聞見股濃郁的烤羊味,項鐵正坐在羊皮椅上,手裡拿著銀刀,慢悠悠地切著案上的烤羊腿,羊油順著刀背滴在錦毯上,暈出一小片油膩的印子。

  「昨夜到底損失了多少人?廖宏圖呢?」

  耿精忠的聲音冰冷的問道。

  項鐵嚇得手一抖,銀刀「噹啷」掉在案上。

  他連忙扔了羊腿,起身躬身,袍角掃過案邊的酒壺,濺出的酒灑了滿手也顧不上擦:「參、參見大人!昨夜秦家村叛軍夜襲,咱們折損了六百多人,兩百多弟兄負傷……廖千戶他……他已經戰死了。」

  「戰死了?」

  耿精忠猛地拔高聲音,一步上前,一腳踹翻了案幾。

  烤羊腿滾落在地,沾了滿是塵土,銀刀在地上滑出老遠,撞在帳柱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一個破村子!幾百個泥腿子!你告訴我折了六百多人?還死了個千戶?!」

  項鐵往後縮了縮,咽了口唾沫,聲音發顫:「耿大人,昨夜我在縣城駐守,得信後第一時間就趕來了……我到的時候,營里帳篷燒了大半,據弟兄們說,秦家村有上百重甲騎兵,還有精於騎射的夷人,他們趁夜偷襲,廖千戶沒防備,才……才遭了難。」

  他不敢說自己怕損耗兵力,只敢往「叛軍」身上堆砌厲害,好減輕自己的罪責。

  「廢物!」

  耿精忠氣得額角青筋直跳,指著項鐵的鼻子罵,「營寨都讓人端了,你還在這吃烤羊?怎麼不率軍去剿了他們!」

  平安衛這次損失的,可是三分之一的兵力。

  這對耿精忠來說,哪裡是敗績,簡直是打在臉上的耳光。

  他這輩子靠世襲得了指揮僉事的職,雖說沒打過什麼硬仗,但以往剿匪都是手到擒來,次次踩著功勞往上爬。

  這次來黑山縣,他本打著「鍍金」的算盤:只要剿滅秦明,再把搜刮來的民脂民膏分些給上頭,就能再升一級,說不定還能調去京城任職。

  可現在倒好,瓮中之鱉反咬一口,不僅折了兵,還死了個千戶,這要是拿不到首功,回去別說升官,能不能保住現職都難說。

  「大人,咱們剛遭了大敗,秦家村的塢堡又結實,這會兒強攻,弟兄們損失只會更大。」

  項鐵遲疑著勸道,「不如等雁北關的援兵到了,咱們再合力進攻,穩妥些……」

  「穩妥?」

  耿精忠冷笑一聲,唾沫星子濺在項鐵臉上,「援兵來了,功勞還有你的份嗎?」

  他最忌恨的就是別人分他的功,這次他搶著來黑山縣,就是怕別的衛所搶了頭彩。

  如今兵損了、官死了,要是連秦明都讓援兵抓了,他回去怎麼跟指揮使交代?「平安衛的事,用不著外人插手!這秦明,必須是咱們的!」

  就在這時,帳門被輕輕推開,百戶張青低著頭走了進來。

  他剛在帳外聽見兩人的對話,實在忍不住,硬著頭皮勸道:「大人,項百戶說得對,咱們現在不宜妄動,秦家村……」

  「你算什麼東西!」

  耿精忠猛地轉頭,眼裡的戾氣嚇得張青一哆嗦。

  沒等張青把話說完,耿精忠上前一步,狠狠一腳踹在他胸口。


  張青「哎喲」一聲,重重摔在地上,腰間的佩刀都飛了出去,嘴角瞬間溢出血絲。

  「軍事大事,輪得到你一個小小百戶置喙?來人!把他拖下去,打五十軍棍!」

  「大人,萬萬不可!」

  項鐵連忙上前拉住耿精忠的胳膊,急聲道,「張百戶是我手下最得力的幹將,營里的防務還得靠他,求大人開恩!」

  耿精忠甩開項鐵的手,啐了一口:「一群廢物,還敢替人求情?」

  他盯著項鐵看了片刻,最終咬牙道,「看在你的面子上,饒他三十,打二十軍棍!再敢多嘴,連你一起罰!」

  帳外的兩名護衛立刻上前,架起地上的張青就往外拖。

  張青掙扎著回頭,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被護衛捂住了嘴,只留下一串模糊的嗚咽聲,漸漸消失在帳外。

  就在這時,帳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衛兵連滾帶爬地衝進來,聲音帶著慌亂:「大、大人!那個自稱秦明的傢伙,又出村子了!馬上就到咱們營前了!」

  「秦明?」

  耿精忠的眼睛驟然亮了,方才的怒火瞬間被一股興奮取代。

  他猛地轉身,大步就往帳外走:「走!看看去!」

  項鐵連忙跟上,心裡卻捏了把汗,他早上見識過秦明的厲害,那可是能一箭穿三人的狠角色,耿精忠這性子,怕是要吃虧。

  帳外的日頭已經西斜,金色的光灑在營寨的旗幟上,卻沒半點暖意。

  耿精忠站在轅門前,順著衛兵指的方向看去。

  只見兩百步外,一個黑衣騎士騎著匹黑馬,正慢悠悠地繞著營寨晃悠。

  騎士背上背著一張黑弓,腰間掛著柄開山斧,而馬脖子上那串血淋淋的東西,赫然是顆人頭!

  雖然臉上滿是血污,但那頂銀色的熊羆頭盔,誰都認得,那正是廖宏圖的!

  原來秦明吃過午飯,心裡始終憋著股勁。

  他知道秦家村的糧撐不了幾天,官兵要是一直圍而不攻,他們遲早得餓死。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再冒險試試,說不定能激怒對方,打亂他們的部署。

  「大人,這秦明是故意引咱們出戰的!」

  項鐵湊到耿精忠身邊,小聲勸道,「他馬術好,射術更准,早上折的弟兄就是例子,咱們別上當……」

  「上當?」

  耿精忠盯著那匹黑馬上的人頭,臉色越來越沉,牙齒咬得咯咯響,「一個泥腿子,把你們嚇成這樣,真是我平安衛的恥辱!」

  他猛地拔出腰間的佩劍,劍尖指著秦家村的方向,聲音響徹營寨,「傳我命令!全軍集合!今日之內,踏平秦家村!所有叛軍,一個不留!我要把秦明的腦袋砍下來,當夜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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