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食人的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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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上房門的段家洋,背靠著門板上滑落在地上,張大嘴巴努力地吸呼著,想壓下心臟處快要碎掉的窒息感,和那快要淹沒他的恐懼。

  寂靜的黑暗是格外的恐怖,如同一隻食人的老虎,等待著吞噬黑暗中的一切。

  不知過了多久,月光偷偷地從窗戶爬進來,一點一點照亮黑暗的房間,想把那食人的老虎趕走,把黑暗照明。

  月亮照在捲縮起來的兩人身上,把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帶走他們身上正在醞釀的壞情緒。

  這時,一個沙啞帶著鼻音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響起。

  「你知道嗎?我小時候特別調皮,爹娘讓我讀書,我偏不。我就要去外面聽曲,鬥雞。每回都會被我爹打得遍體鱗傷,我娘就會一邊給我上藥,邊抹淚,還抽空罵我。」

  「那時候,我就覺得我是這世上最最最幸福的小孩。」

  「後來,我每天按時去上學,其實是去戲園聽曲,認識師父,師父誇我條件很好,是唱曲的料,私下偷偷教過我幾招,就這幾招,讓我的謊言破了個口子。」

  「爹娘以死相逼讓我去上學,不准再去戲園,那時娘真的很生氣很生氣,就連外公和舅舅千里迢迢過來看望,也罵我不學好,淨學一些不入流的東西。」

  「那是舅舅第一次打我,真的很疼很疼。」

  「外公讓我跪在娘床前發誓,不能再去戲園。」

  「可我沒有說,最後是娘心疼我,原諒了我。」

  「外公和舅舅回去後,我才知道,我剛出生的表妹被人偷走了,舅舅在找表妹的同時,還得顧及我們這邊,娘哭了好久好久,我也反思自己的堅持到底對不對。」

  「幾天後,娘偷偷給我買了戲服,她告訴我,一個人只有幾十年,不為自己而活就始終缺少點什麼。至那時起,娘幫我打掩護,我卻跟著師父學戲曲,後來還是爹發現了,他沒打我,也沒罵我,只是說,我的人生我做主,家裡不缺錢財,只要我開心就好。」

  「可是為什麼?明明他們響應上面的指令,都把家裡值錢的東西都捐了,為什麼他們還不放過我們。」

  「爹為了護我和娘死在他們的刀下,娘為了讓我逃命,死在我的面前,我到現在都忘不掉娘死時的眼睛,是眷戀、不舍、遺憾。」

  「我明白,娘是不舍我們,遺憾當初她生病叫來了外公和舅舅,害得剛出生的小表妹再也找不回來。」

  「師父帶走了我,在去往香江的船上,我都在想,要是我不學習戲曲,是不是小表妹就會找回來,我們一家三口會在那座小院裡,幸福一生。」

  角落裡的鄭清寧早在段家洋自述的時候就已經清醒過來,她沒有打斷段家洋的自述,因為她也發現段家洋的異樣。

  當聽到他小時候的調皮,為了學戲曲,騙他父母,最後被責罰。

  直到他說到外公和舅舅,又說起丟失的小表妹,鄭清寧的心就好像被什麼東西緊緊揪著一樣,很疼,疼得讓她呼吸不順。

  溫熱的淚水在這一刻無聲地掉下來,滴在她的手背上,把她冰涼的手添加一絲溫度。

  原來,她是被人偷走的。

  不是丟棄的。

  原來,她的爸媽一直都在找她。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有這麼多人在關心著她,擔心著她。

  一想到彈幕所說的,鄭清寧眼中透出濃濃的恨意。

  什麼劇情?

  什么女主?

  不過是偷走她人生的小偷。

  偷走疼愛她的親人的小偷。

  【段家洋真的好慘啊!】

  【看番外的時候只知道他的人生坎坷,沒想到從他嘴裡說出他痛苦的童年,我竟然落淚了。】

  【段家洋不見他外公一家,是內疚吧!因為他的任性,讓他舅舅錯過尋找女配最好的時機。】

  【那時候他才多大,他也是孩子什麼都不懂。】

  【或許是他的內疚和自責,才讓他碰到女配,才會如此幫襯著女配,也因為她,他才會想起已經被他深埋在內心深處的傷痛。】

  【不管怎麼說,他們兩個都好可憐,女配真的好慘,明明有一個光明的未來,就因為劇情而慘死在產床上。】

  【你們懂個屁,沒有女鵝一家,女配早就餓死了,她的存在就是為我們女鵝奉獻一切。】


  這時,房間內響起琴聲。

  是鄭清寧坐在鋼琴前彈起了琴。

  琴聲帶著憂傷和回憶,帶著對愛人的悔意和眷戀。

  陷入痛苦回憶的段家洋,抬起頭看著彈著鋼琴的鄭清寧,就這麼怔怔地看著。

  在月光下,他看到了母親的身影。

  真的好像母親啊!

  段家洋起身,走到放置樂器的地方,拿起一把大提琴,就這麼站著拉了起來。

  在門外著急踱步的陳團長,聽到琴聲直接愣在原地,眼中滿是不敢置信的看著緊閉的房門。

  衝過去,想推開反鎖的房門,無論他如何使力都推不動房門半分。

  他怕段家洋出事,陳團長急匆匆跑回辦公室,給京市打了通電話。

  半夜,一名穿著穿裝的男子匆匆趕了過來。

  在樓下等待的陳團長趕緊小跑過去,「你來了。」

  「嗯,首長給我打電話,說段同志情況不對,他是不是又犯病了?」

  「有犯病的前兆。」陳團長把剛剛的情況說了。「家洋已經很久沒犯病了,我們手裡也沒準備他吃的藥,才不得已給首長打電話,真是辛苦你了,大半夜還特地跑一趟。」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段同志的身體要緊。」

  此人就是段家洋的外公叫來送藥的人,也是陳團長讓段家洋找的人。

  任羽腳下生風上了樓,「在哪?」

  陳團長指著傳出琴聲的房間。

  任羽走過去,皺眉指著緊閉的房門,「他這是犯病?」

  陳團長搖頭,「之前家洋犯病都是自虐,把身上弄得到處都是傷。」

  任羽聽著屋內的琴聲,很正常,沒有什麼異樣,「聽這琴聲,應該沒事,讓他自己冷靜冷靜。」

  「對了,那個鄭清寧怎麼回事?她跟段同志怎麼認識的,能讓段同志如此維護她。」

  陳團長把段家洋不能坐硬座的事說了,把他和鄭清寧在火車上結緣,段家洋起了惜才之心,想培養鄭清寧的事通通告訴了任羽。

  「聽這琴聲,確實是個有天賦的人才。」

  聽後,任羽的臉色才漸漸好轉,「她的事我們已經調查清楚,同時,我們也查到一些事情,還得需要一些時日才能公布。」

  陳團長皺眉,把今晚鄭清寧遇到的事說了。

  任羽聞言,臉色變得鐵青,「姓唐的是越來越無法無天了,真當海島是他的天下了。」

  「這事我會如實上報給京市,至於水果刀的事,只要段同志拿出購買票據,假使他們藉此鬧起來,才能堵住他們的嘴。」

  陳團長想了想,「票據在京市,現在加急寄過來,也需要三四天左右。」

  任羽擺了擺手,「只要票據在就行。」

  把藥遞給陳團長,「這裡沒事,那我先回去了。」

  陳團長接過藥,目送任羽離開後,回到辦公室給京市那邊打電話,讓他們天亮去段家洋的宿舍找水果刀的票據,明天寄來海島。

  天微微亮時,守在門口的陳團長,忍住困意敲響房門,打斷裡面響了一晚上的琴聲。

  他真的很佩服這兩人,彈一個晚上也不覺得累,手不酸嗎?手指沒廢掉嗎?

  就算他們手指沒廢掉,他耳朵都聽廢了。

  很快,鄭清寧過來開門,當看到陳團長頂著一雙黑眼圈站在門口時,愣了一下,驚訝道:「陳團長,你怎麼站在這裡啊?」

  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一臉吃驚道:「你,你不會在這裡站了一晚上吧!」

  陳團長板著臉冷哼一聲,「你說呢?」

  鄭清寧有些不好意思了。

  這時,段家洋走了過來,臉上還有未散退的盡興。

  「大早上的你來做什麼?」

  陳團長虎目一瞪,「你聽聽你說的是人話嗎?我在外面擔心了一整晚,你倒好,在屋裡彈了一宿。」

  「我這破身子,哪經得起你這麼造,你想讓我猝死好頂替我的職位是嗎?!」

  站在一旁的鄭清寧,一臉尷尬地看著兩人吵嘴,她想勸說幾句,發現自己沒有立場。


  畢竟,昨晚是因她而起的。

  她現在還穿著昨晚帶血的衣服,現在天亮了回宿舍換是不可能了。

  誰知道為了不讓她上台,那些人還會做些什麼出來。

  最後陳團長敗陣下來,氣呼呼地背著手走了。

  大清早贏了陳團長的段家洋,臉上得意未散,轉頭就看著低頭出神的鄭清寧。

  「你在想什麼?」

  「擔心今天的演出?」

  「還是害怕你那前未婚夫?」

  「至於水果刀,我已經想好辦法,到時候他們找你問話,就把責任推到我身上,我那裡有票據,他們不會拿我怎麼樣的。」

  段家洋暖心的安慰,讓鄭清寧抬頭,就這麼直勾勾的看著段家洋的眼睛,問出她一直想問的話。

  「段同志,你為什麼要對我那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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