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回府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鄴國,臘月,大雪過後,天寒路滑。

  一輛赤木雕紋卻不張揚的馬車,緩緩地停在永寧侯府門前。

  裡面傳來一道關切的聲音:「思言,需要我陪你進去嗎?」

  「不用,侯府又不是什麼洪水猛獸,還怕他們吃了我不成,大表哥趕緊進宮復命去吧。」

  清脆的話音剛落,陸思言掀開車簾,乾脆利落地跳下馬車。

  隨後,她又從車裡拖下來一個巨大的包裹,裡面「砰砰」一陣亂響,像是裝著什麼寶貝。

  陸思言十分在意這個包裹,小心翼翼地將它背在身後。

  她對著從窗子探出頭來的男子揮揮手,轉身往侯府的大門走去。

  只是還沒走幾步,便停了下來。

  清亮的目光往上空掃了一眼,只見一層污濁的黑氣將侯府籠罩。

  在這烏糟之氣長期的侵蝕下,門前的石獅早已失去了鎮宅的作用,唯剩開國皇帝所賜的牌匾,淡淡紫氣流轉,阻擋著想進入侯府的幽魂。

  陸思言心中一陣唏噓。

  她曾經還是侯府的大小姐時,還沒有如此衰敗的氣象。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大概是從陸侯爺帶著陸靈回來那日。

  也是那日,她被告知自己是個假的,陸靈才是侯府的真千金。

  當年穩婆利慾薰心,偷偷換走了侯府的真千金,而在她一次醉酒之後,說漏了嘴,道出了實情。

  當時,只有八歲的陸思言十分不理解,自己怎麼就是個假的?也不知該怎麼辦,只能壓下惶恐,委屈地看著原本疼愛自己的父兄,轉頭偏愛陸靈。

  或許是情緒起伏太大,她高燒了幾日,恢復之後,她便有了特殊能力,能通陰陽,預測未來。

  那日,她預測到陸靈將會跌落金魚池,急急忙忙想去救她,卻被丫鬟誤會是她將陸靈推了下去。

  而後趕來的陸侯爺,根本不聽她的解釋,直接將她關了禁閉。

  「原本想著你父母身份不明,無處可去,我便將你留在侯府,你依然是侯府的千金,卻沒想到你小小年紀如此惡毒,去柴房好好反思反思。」

  陸侯爺當時說這話時,那厭惡的神色和冰冷的語氣,陸思言至今記憶猶新。

  「站在門口不進來是做什麼?難道還要等著人請你不成?」

  一聲煩躁的催促將陸思言的思緒拉回。

  她收回視線轉頭看去,一位身穿青色錦衣的公子正從府內走了出來。

  是侯府的大公子,她曾經的大哥,陸少懷。

  看著這張熟悉,卻比八年前更加成熟的面孔,早已被陸思言忘卻的痛苦又湧上心頭。

  當年,在冰冷陰暗的柴房,吃餿飯,睡稻草,還要忍受耗子和蟑螂,她從未吃過這般苦,日日期盼有人放她出去,可侯府好像忘了她的存在。

  而在她傷心欲絕,放棄幻想的時候,陸少懷將她接了出來,甚至為了彌補她,帶她去看燈會。

  她十分感動,轉頭忘了之前的痛苦和委屈,開開心心地跟去了。

  卻沒想到,陸少懷將她一個人丟在了陌生的大街上。

  陸思言壓下心中那絲苦楚,淡淡地看了陸少懷一眼,邊往前走邊回道:「這就進去。」

  陸少懷才被母親罵了一頓,心情本來就不好,再看到她如此冷漠的態度,心中生出一股無名之火。

  下意識地伸手一攔:「陸思思,侯府曾養你了八年,如今又將流浪在外的你找回來,你就是這樣的態度?」

  陸思言停下腳步,轉頭正眼盯著陸少懷,輕笑了一下:「陸大公子覺得我應該是什麼態度?」

  陸少懷眉頭緊皺,在他看來,一個假千金流浪多年終於能回侯府,可以歡歡喜喜,可以為了能留下討好他們,唯獨不能如此冷淡。

  難道她還在記恨八年前的燈會上把她丟下的事?

  可,他當時不是故意的,只是想給她一個小教訓。

  等他想起去找她時,她已經不見了。

  想到這,陸少懷心中有些煩悶,移開與陸思言對視的眼睛,冷哼一聲:「你還在怪我八年前那天把你丟下?」

  「我只是一個假千金,哪裡敢怪罪陸大公子。」陸思言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漫不經心。


  可那清透的眸子仿佛能看到陸少懷的心裡,讓他不由得心慌。

  他皺起眉頭,聲色俱厲道:「陸思思,當初你若是在原地等著,不亂跑,我會回去找你。說起來你在外流浪八年也不全是我的錯,一大半的原因在你。」

  陸思言心中冷笑。

  回去找她?

  那日她穿著單薄的衣衫,在冷風中等了大半夜也沒等到他。

  若非如此,她也不會跟著那個戴狐狸面具的人走,更不會被賣給人販子。

  前塵往事她不願再想,開口糾正:「我不叫陸思思,我叫陸思言。師父希望我慎思慎言,所以改名思言。」

  陸少懷見她始終一臉平靜,一甩衣袖,壓下火氣冷聲道:「你確實應該慎思慎言,這次回來就把你之前的臭毛病給改了,有些不該說的話別亂說,省得又惹麻煩。」

  「知道了。」陸思言語氣淡淡道。

  陸少懷的意思她懂。

  她剛覺醒能力那會,偶爾看到其他人未來不好的遭遇,便出於好心提醒。

  可那些人不當回事,最後她的話應驗,他們反而說是她在詛咒他們。

  為此,她得罪了不少人。

  如今,她可不會那麼好心了。

  陸少懷聽出了陸思言話語中的敷衍,回頭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這一眼讓他對她更加厭煩。

  本身清麗溫婉的面容,卻在左眼眼尾處畫了一朵紅色彼岸花,怎麼看怎麼妖異。

  背上的包裹比她本人都大,並且隨著走動,裡面傳出一陣「砰砰」的響聲,像是裝著鍋碗瓢盆。

  更奇怪的是她身上的棉衣和包裹上竟然都畫著詭異的符文。

  這樣的裝扮實在不像是正經人家的姑娘。

  陸少懷想起雲逸傳回來的消息,說是在北地找到的她,那裡流寇,山匪頗多,十分混亂,該不會她已經不清白了吧。

  若真是如此,她豈不是會丟盡侯府的臉。

  思及此,他揮手招來一個下人吩咐:「你帶大小姐去槐院。」

  又對陸思言道:「你以後就住槐院,沒事別出來亂跑,母親身體不好,剛睡下,等她醒了再帶你去見她。」

  陸思言正要跟下人離去,卻被一道聲音叫住。

  「等等。」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