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把她當成女兒一樣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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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陽垂垂西墜,樹影延伸至廊檐前。

  花城明日香來到草坪中間,在繡球花的旁邊躺了下來。

  至親之人留下的回憶,如同洶湧而來的潮水般向她襲來,將她的身體沖往奇妙的地帶。

  那奇妙地帶,是與死者共同生活的地帶。

  媽媽也在這裡,她也在這裡,媽媽溫柔地吻著她,並且對這樣說:「不要緊,不過是死罷了。」

  她感覺不到哀傷,因為媽媽也在這裡。

  如果說這就是所謂死,則死並不壞,畢竟可以和媽媽在一起……

  然而這終究只是精神恍惚下的錯覺。

  傍晚的涼風拂面而來,意識清醒了點。

  媽媽消失了,只剩花城明日香一個人躺在草坪上,昏昏欲睡。

  她感覺自己就像是一條魚那樣,正在被人釣著。

  每當自己意識迷迷糊糊要消失的時候,那人便用力提了提魚竿,於是她就一個激靈清醒了一下;接著又開始慢慢迷糊,那人又使勁拽拉,如此重複三四次之後,門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他回來了……

  釣魚人猛地一甩魚竿,少女從混沌的水底被拉到了岸上。

  她猛地睜開眼。

  不知道什麼時候,天色已經完全被夕陽染紅了。

  天上的雲朵、房子的白牆、朝她走過來的青年,所有目之所及的東西都被染成了紅色,像是整個世界被潑了一桶紅色的燃料。

  在這樣震撼人心的暮色中,德川清顯朝著地上的她伸出手:「來讓我們一起給她辦個喪禮吧。」

  花城明日香怔了許久,內心湧起了一股強烈的情緒起伏。

  說不清是悲傷,還是絕望,又或者是依賴感激,整個人呆呆地看著他……

  德川清顯就在草坪上放了一碗飯,然後點燃了線香和蠟燭,又分別倒了一杯日本清酒和一杯威士忌,然後和少女解釋道:「我不知道你媽媽的口味,所以兩種酒都拿來了。」

  「她都喝的……」花城明日香強忍悲傷。

  「那好,你手機里有照片嗎?」

  「有……」

  「調成黑白色當遺照咯。」

  「……感覺怪怪的。」按照他的吩咐,花城明日香把照片找出來,調成黑白色放在飯碗後面。

  「好了,開始祭拜吧。」德川清顯說道。

  「……」

  花城明日香呆呆地望著這個簡陋的葬禮。

  咬著下唇,強忍著悲傷,祭拜完成後,她故作平靜地說道:「真是淒涼的喪禮……不過沒關係,等母親的遺骸從非洲運回來時,再補上正式的就好了……」

  「確實是簡陋點,但有我這麼帥氣的少年在,怎麼也算不上淒涼吧。」德川清顯一本正經地說著玩笑。

  花城明日香側頭,瞪了他一眼。

  「不如,我們再搞點音樂送別她?」德川清顯試探性地問。

  說起這個,花城明日香像是想起了什麼那樣,艱難起身回屋,片刻後就拿了一把吉他出來。

  坐在光線逐漸變得幽暗的院子裡,她輕撥幾下琴弦,像是在試音,眼神里充滿了懷念。

  「這是母親留下來的遺物……」她輕聲說道,然後把吉他遞給了德川清顯,小表情嚴肅認真:「彈,使勁彈!」

  「彈,使勁彈!」德川清顯鄭重地接過吉他。

  「彈《挪威的森林》,媽媽生前最喜歡披頭士了。」

  「好!」

  德川清顯指尖搭在琴弦上。

  有職業級演奏技能的加持,就算他以前完全沒接觸過吉他,此時也仿佛是經驗豐富的吉他手那樣,熟練且流暢地彈出了輕盈舒展樂曲。

  「I once had a girl……」花城明日香輕柔哼唱,娓娓動聽。

  一曲唱完,德川清顯問:「有我彈琴,有你唱歌,這樣的葬禮總不能還說淒涼吧?」

  「還不夠,繼續……」

  「好!不過你要答應我……」德川清顯看著她的眼睛說,「把淒涼忘掉,只要記住音樂。」


  「好!」

  花城明日香重重點頭。

  接下來,德川清顯又彈了幾首披頭士的大熱歌曲。

  「第幾首了?」

  「好像已經七首了。」

  「要不換個樂隊?」花城明日香問。

  「好啊,不過你也來彈彈吧。」德川清顯把吉他交給她。

  「彈不好。」

  「不好也行。」

  「那就試試吧……」花城明日香接過吉他,彈了皇后樂隊的《Somebody to love》。

  等她彈完,德川清顯拍拍手:「算是業餘中的高手了。」

  「還是給你來吧。」花城明日香又把吉他遞給他,自己則是往祭拜的杯子裡倒滿了威士忌。

  德川清顯拿著吉他,彈了首《California Dreaming》。

  「嚯,媽媽很喜歡這首歌……」

  花城明日香驚喜地說了句,在他彈的期間,時而雙目微合,時而輕輕搖頭,時而跟著吉他聲低吟淺唱。

  這個世界的日本,本土文化產業凋零。

  無論是影視,還是音樂,都受到了英美文化的極大影響。

  英美流行什麼,日本就跟著流行什麼。

  《California Dreaming》作為電影《阿甘正傳》里的配音,在日本也廣為流傳。

  彈唱期間,天色漸漸黑了。

  日落天黑,外面漆黑一團,如同給墨汁塗得沒留一點空白。

  東京的繁華和喧囂影響不到這邊高檔街區,小庭院裡只有吉他的演奏和少女輕盈的歌聲,蟲聲聽起來格外響,空氣里充滿了夏草的清香。

  一曲彈完,花城明日香似乎還沉浸在音樂里,心蕩神怡似的說道:「我媽媽老是拿阿甘來教育我,說要我做一個像阿甘那樣純粹,無論遭遇什麼挫折和困難都要不忘初心的人……」

  「那你做到了嗎?」德川清顯問。

  這一個問題,宛如一把刺刀那樣,狠狠刺向少女的心臟。

  她的臉色瞬間煞白,嘴唇哆嗦,想說話,但又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少女悲愴至極,幾欲涕零。

  看著她那失去高光的模樣,德川清顯心裡只有憐惜。

  月色籠罩下,庭院裡十分寂靜,竟如同廢墟一般。

  似乎是不敢直視這個問題,少女慢慢垂下了腦袋,抱著她纖細柔軟的雙腿,臉龐埋到膝蓋上面,三三兩兩的螢火蟲在樹木間飛舞。

  螢火蟲的光,不如東京的燈火璀璨,但卻溫馨寧靜,恰到好處。

  「你並沒有做到,不是嗎?」德川清顯聲音溫柔,但卻沒有一味的說好話撫慰她。

  她現在這個樣子,說再多的好話都無濟於事,只有讓她直面血淋淋的現實,或許才能有解救的辦法,

  花城明日香垂著腦袋,一聲不吭。

  夜風徐徐,耳邊只有樹葉相互摩擦的聲音,螢火蟲越來越多。

  「你遭遇到挫折和困難,就只想逃避,根本沒有做到不忘初心對吧?」德川清顯繼續逼問。

  過了好久後,花城明日香才聲音嘶啞地回答:「……我,我做不到。」

  「我知道。」德川清顯看著她,「放心吧,暫時做不到也沒關係,可以慢慢來。」

  花城明日香更加用力地抱緊膝蓋,似乎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現在絕望的臉龐。

  她蜷縮著背脊的樣子,像在黑夜裡迷路,期待家人來尋找的小女孩。

  「我不是責怪你的意思,只是希望你能重新振作,無論接下來要怎麼走都好。」德川清顯繼續說道,聲音溫柔誠懇,「我可以幫你,可以陪著你一起做,陪著你重頭再來。」

  聽到這話,花城明日香怔了許久,聲音乾澀地問:「為什麼你要對我那麼好……」

  「因為,呃……」

  德川清顯一時也答不上來。

  為什麼?

  首先嘛,那肯定是因為系統啦。

  作為第一個綁定的投資對象,你要這麼快就死了,德川清顯找誰訴苦去?


  另外一點呢,也是更重要的一點……德川清顯也不太說得清楚為什麼,反正就是他把照顧花城明日香這件事,當成了自己的一種精神寄託吧。

  他在這個世界無親無故,對一切都覺得格格不入。

  也就是在照顧花城明日香時,讓他有了一種自己和這個世界有了聯繫的感覺。

  看不到她的時候,會擔心她有沒有做噩夢,會擔心是不是突然就自我了斷了,看到她的時候要考慮怎麼哄她,逗她笑,給她做喜歡吃的東西……

  這麼說吧,就跟養女兒一樣。

  女兒都有了,家的感覺不就來了嗎。

  理由就是這兩個理由,但德川清顯又不好直接說出來。

  系統的事是他最大的秘密,肯定不能透露的,至於第二個……咳咳,他總不能因為人家喝醉了喊他兩聲爸爸,就和人家說他真把她當女兒了,那不就成變態了?

  他也沉默下來後,庭院更寂靜了。

  兩人都一動不動,只有風從中間吹過,樹葉在黑暗中磨擦,簌簌作響。

  怎麼感覺有些冷場了……

  德川清顯認為,自己不是一個情商很低的人,但現在確實有些沒法說出口。

  他想找別的理由哄騙搪塞過去吧,但又覺得行不通。

  花城明日香是很聰明的啊。

  萬一被她識破說謊,讓她覺得他不真誠,那他努力保持的人設就要毀於一旦了。

  「你是喜歡我吧。」

  「嗯?」

  就在德川清顯一籌莫展時,花城明日香忽然抬起了憔悴的小臉蛋。

  少女雖然沒有戀愛經歷,但憑藉著自己寫了兩本戀愛小說的戀愛經驗,十分篤定地說道:「一般來說,對明明不熟的女孩過分溫柔主動,肯定就是喜歡了。」

  「……」

  德川清顯一陣無語。

  不過他也顧不得反駁和吐槽了。

  只要你別一門心思尋死,什麼都好說。

  「對,我就是喜歡你!」夜風中,德川清顯深情告白,「所以你能和我談個戀愛嗎?」

  「……」

  然而,在聽到他的這句話後,花城明日香確實怔住了。

  那張憔悴的臉蛋,慢慢又紅了起來,多了幾分血色,又變回了那個像是二次元照進現實的美少女。

  「我……我只是隨口一說的啊,想要試探試探你的……」她把臉撇向一邊,聲音柔軟,「但沒想到你居然真的喜歡我……」

  「……」

  一時間,德川清顯尬到腳趾都要摳穿鞋底了。

  擦!

  你都要死的人了,怎麼還想著釣魚?!

  「不是,我也不不是那個意思。」也許是面子上過不去,德川清顯連忙找補,「我只是剛住進來這個街區,不認識什麼鄰居,有你當朋友很開心……呸呸,我的意思是,就像是養寵物你懂吧?你就是我養的……呸……」

  好吧,德川清顯也不知道自己要說什麼了。

  反正話越來越奇怪……

  但是,他越是著急解釋和撇清關係,反而在花城明日香看來就越是證據確鑿了。

  【叮】

  德川清顯眼前彈出提示。

  【任務:陪伴她渡過艱難時刻,撫慰她的情緒(已完成)】

  【獲得獎勵:10萬円】

  【獲得點數:10】

  咦,好了一點?

  頓時,德川清顯欣慰極了。

  雖然還沒走出icu,但起碼證明了他今晚的努力沒有白費。

  再加把勁,或許很快就能找到突破口了。

  「德川君,你真是個好人……」花城明日香小聲呢喃。

  「嗯嗯!」

  德川清顯好人卡都收麻木了。

  「但我還是不能接受你的表白……」花城明日香朝他看過來。

  「……」

  德川清顯莫名覺得心累。


  不是,這女不是天才美少女嗎,怎麼看不出他只是想用表白來緩解她的悲傷?

  看不出就算了,居然還拒絕得如此認真?

  笑死,你真的好下頭哦!

  「嗯嗯,我知道了……」

  心裡狠狠吐槽著她,但德川清顯卻是伸出手,輕撫摸著她的腦袋。

  他眼神真摯,聲音柔和,帶著傷感:「不管你喜不喜歡我,我都會陪著你走下去……」

  這個摸頭的動作,有種令花城明日香感到窒息的溫柔。

  母親身故的悲傷;

  背負抄襲罵名的無力;

  對孤身一人的未來的虛無感;

  重重負面的情緒,在此刻集中爆發,她已經到了極限,瀕臨崩潰。

  「啊——」

  少女忽然放聲大哭,撲倒在德川清顯懷裡,小手緊緊抓住他的衣服,拼命地從喉嚨擠出聲音,不停地說道:「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不喜歡你……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我知道的,我都知道。」

  德川清顯撫摸她的頭髮,心裡也很不是滋味。

  像她這般美麗的少女,本該在這個夏日的夜晚和家人或者新認識的朋友在一起,享受愉快的時光。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在一個認識才兩天的異性懷裡流著這該死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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