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又怕兄弟開路虎
午休時間的校園，氣氛安逸懶散。
中央圖書館前的台階上，有兩對情侶在秀恩愛，互相投餵。
「我和花城同學不是熟，了解得不多。」白石杏子猶豫了片刻，決定將自己知道的都說出來。
「知道多少就和我說多少吧。」德川清顯急切地說道。
他言語裡的迫切感，就像是冬日裡的寒風，吹得白石杏子胸腔里燃燒的愛情火苗瞬間就熄滅了。
痛，好痛啊……
「我們和她都在御茶之水女子中學讀高中，三年都是同班同學，那是她比較出名……」
「出名？」
德川清顯有些奇怪。
一般來說，以花城明日香S級的魅力和家世來看，出名是很正常的。
可看白石杏子臉上一閃二過的遲疑，怎麼感覺她說的出名，不是什麼好事？
「花城同學很可愛，成績又好，無論老師還好同學都很喜歡她。可她卻沒什麼朋友，整個高中三年都是獨來獨往的。有些女同學排擠她，經常會偷藏她的室內鞋，往她抽屜里扔垃圾……」
因為長得好看，所以出名。
又因為長得還看被排擠，所以更出名了。
「而且，她的父親是知名作家，就更放大了她所經歷的事情。」白石杏子緩緩說道，話語稍有停頓，組織一會兒語言，才接著說道，「尤其是他父親花心出軌的事經常能在報紙上看到，身邊的同學都知道這種事，看待花城同學時的眼光難免會有些異樣……」
父親出軌的事人盡皆知……
自己被拋棄了，還要被所有人圍觀……
這麼一聽，花城明日香以前過得是真慘啊，也不難理解她為什麼憋著一口氣想要成為大作家，期盼能夠狠狠打父親的臉了。
「有一些更私密的消息嗎？」德川清顯開口問道，「比如說她在高中時期都喜歡些什麼？有沒有經歷過什麼讓她性格大變的事情，或者遭受過什麼更傷心的事？」
你為什麼要對她那麼好奇啊……
白石杏子氣抖冷，內心一片陰霾，卻不得不強顏歡笑：「我的印象中，花城同學唯一的樂趣，就是給學生會的校刊投稿了。她應該是遺傳了父親的寫作天賦，投稿的文章經常在校刊上登出。後面兩個問題，我就沒法回答你了，畢竟我和她連話都沒說過幾句……」
「有誰和她關係比較好的嗎？」德川清顯追問道。
「沒，沒有吧……」白石杏子皺眉思索了片刻，語氣有些遲疑，「要說一個勉強算好的，應該是佐倉鈴音，她和花城同學都是古典文學部的部員，在一起呆了三年多……」
「佐倉鈴音在哪裡？」
「也在我們學校，是教育學系的。」
「有她的聯繫方式？」
「line可以嗎？」
「好的，請轉推給我吧。」
「那我先加你的line……」白石杏子拿出手機。
過程雖有些曲折，但好歹也是加到了德川同學的line帳號，她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自己是該哭還是該笑。
兩人添加了好友後，她把佐倉鈴音的名片推給他，順勢問道：「德川同學那麼在意花城同學的事情，是喜歡她嗎？」
「喜歡？沒有啦，只是有點事情想要了解她。嗯，謝謝你啦，我先走咯。」說完，德川清顯擺擺手，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他最後留下的話，就像是一股春風，吹走了白石杏子心中的陰霾。
如火般的戀情，重新再她心頭燃燒了起來。
太好了，德川同學沒有喜歡花城同學，我還有機會！
看著德川清顯離去的背影，白石杏子摸摸自己發熱的臉，感覺戀愛已經成了一半。
如果要她和花城明日香競爭，她自己也知道沒什麼勝算。
但花城明日香表現得很冷淡，沒有要談戀愛的跡象。
只要德川同學不喜歡她，不主動出擊，他們兩個就不會有所發展。
而自己的優勢在於，自己很主動！
這把穩了！
白石杏子心中鬥志滿滿，跟在德川清顯身後，一直走到了大隈講堂前。
這座淺棕西式鐘樓建築，是早稻田大學的標誌性建築，午休時間有很多同學在講堂前休息，音樂社團的幾個學生在發傳單，等會在講堂前邊的小廣場上樂隊表演看。
德川清顯停留在講堂前，目光環顧四周。
看表情好像不知道要去哪裡？
白石杏子悄悄靠近他，內心琢磨著，要不要邀請他一起吃午飯，下午再去看歌劇……
然而，就在她鼓起勇氣準備上前事，眼角的餘光，瞥到了一個穿著白色裙子，氣質顯得優雅空靈的美少女來到了德川清顯的身邊，手捧便當盒獻上……
那張臉，正是花城明日香！
如此情景，宛如給了白石杏子重重一擊，讓她的表情僵硬在了臉上。
難受，想哭啊……
※
臨近中午時，雨終於停了。
太陽久違地出來了，明媚的陽光灑落大地，世界煥然一新。
連日的雨水讓校園裡到處都是嫩綠的色澤，五月末的天氣暖得讓人想脫光了衣服，蔥翠的葉片把光折射進眼睛裡，晃得花城明日香腦袋隱隱作痛。
她提著便當，穿過綠樹成蔭的校道。
像鉛筆芯般烏黑的長髮，白色裙子，空谷幽蘭的氣質，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還好她是個作家的事，學校里沒人知道。
不然她根本不敢再踏進校門。
大隈講堂前的廣場，擠滿了午休放風的學生。
拿著吉他的男生，在樹下彈唱。
旋律時而悠揚，時而奔放。
對面是演講部的成員，正在發表政治演講。
他痛斥私有化政策，主張政府應該把關乎民生行業巨頭收歸國有。
一夥穿著奢侈品牌服裝的女孩對著他拍照發社交軟體，同時嬉笑打鬧，嘲諷他的演講有多愚蠢；而旁邊是一位衣著普通的女孩，她定定聽演講，儼然像在聆聽聖音。
路邊有玩偶熊在派傳單。
情侶們嚶嚶細語，新生圍在一起討論新的搖滾唱片，有氣球在地面上滾落。
花城明日香孤身穿過人群。
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她只覺得他們恨吵鬧。
擦肩而過的學生，都忍不住回頭看她，她給人的感覺就像是一位生活在山中湖畔古城堡里的千金小姐，校園的喧鬧與她的美麗優雅格格不入。
視線的前方，出現似乎在等人的少年……
說少年似乎有些不妥。
但說青年，又似乎顯得過於老成。
十八歲的男人，到底是少年還是青年呢？
腦海里思索著這個問題，花城明日香來到他的面前，雙手遞上給他準備的便當。
廣場依然雜亂無序，玩偶熊挑起了舞，有人踩破了氣球，有人破了大防……除了白石杏子外，還有以黑澤光為首的一眾日本文學系的同班同學。
「你他媽的，背叛！你背叛了我們單身階級啊！」
一起單得好好的哥們，忽然有女孩送便當了？
而且是校園女神級別的！
這個大新聞，讓黑澤光當場痛哭流涕，破了大防。
作為兄弟，也不是看不得你好。
但你餓不死就行了啊，怎麼轉頭就開上路虎了呢？
你真該死啊！！！
「喏，給你做的鰻魚飯。」
一份便當忽然懟到眼前，若不是德川清顯後仰了一下脖頸，說不定就會發生一起便當襲擊人類的惡性事件。
接過便當，看向身前的少女。
一晚不見，德川清顯卻有種恍如隔世的奇怪感覺。
精緻無瑕的小臉蛋，頭髮漆黑，亭亭玉立。
無死角的美少女。
「好點了沒？」德川清顯柔聲問道。
花城明日香默不作聲，但是輕輕點了點頭。
「那還想自殺不？」德川清顯的心稍稍提起來了。
「想~」少女脫口而出。
德川清顯：「……」
好吧，懸著的心繼續懸著。
「找個地方坐一坐吧。」德川清顯提著便當，走向樹下空著的長椅。
花城明日香面無表情，像個人偶那樣跟上。
這一幕落在同班的幾個男生眼裡，簡直驚掉了他們的下巴。
德川清顯這人，在他們眼裡的形象，就跟一個有自閉症的孤僻兒童似的。
有社交活動了，從沒人喊他。
班上雖然也有女孩垂涎他的身子，但看他那一臉性冷淡的樣子，紛紛都望而卻步。
而如今……
看到他和一個那麼漂亮的少女一起時，無論是男生會是女生都震驚了。
尤其是白石杏子！
她打量著自己的高中老老同學。
真好看啊，長得像動漫里的公主似的。
巴掌大的小臉蛋，惹人憐愛。
設計簡單但材質高檔的白色長裙，緊貼著她亭亭玉立的身軀，散發出古典優雅的氣質。
她居然給德川清顯做便當？
只有女朋友才會做這種事的啊！
一時之間，白石杏子意識到了一個殘酷的事實。
這世上哪有什麼性冷淡的男人啊，只不過她不是能讓德川同學七星娛樂的女人而已……
白石杏子黯然神傷，男孩子們就不同了。
他們已經嫉妒得咬牙切齒了。
「大家別慌！」身為FFF團首領，黑澤光站在眾人面前，安撫大家的情緒，「以我對他的了解，他不可能是能找到女朋友的人！所以，這個女人，絕對是他花錢找的租借女友！我等會好好盤問盤問他！」
「原來如此~」
男同學們，都露出了如釋重負的表情。
就為了那點面子，花錢去找租借女友？
你真虛榮啊，德川清顯！
可就在這時候，有人認出女孩是誰了，提出質疑：「不對啊，那個可是哲學系的花城明日香，她家境可好了，怎麼可能會去做租借女友的活？」
「……」
這話一出，眾男生集體噤聲。
就連黑澤光，都沒法再騙自己了……
該死……你真該死啊，德川清顯！
此時的德川清顯，尚不知道自己被同學們編排了什麼，坐在樹蔭下的長椅里，打開了美少女親手做的鰻魚飯便當。
煎烤得金黃的鰻魚，搭配著濃稠醬汁，鮮綠的蔥花點綴。
光是這賣相，就讓人食指大動了。
「來也不發個消息，這裡人那麼多，你找了很久吧？」德川清顯邊問，便拿起筷子。
「不啊，一來就看到了，你和這喧鬧格格不入。」花城明日香搖搖頭，聲音清冷，「你站在這陽光下，就像是一座雕塑一動不動，眼神裡帶著絲絲迷惘，像怎麼努力也融入不到不了社會中來的邊緣人，你說就說這好不好找吧。」
「……我怎麼感覺你在損我？」德川清顯眼神狐疑。
「好吧，其實是因為你太帥了，個子又高，就算是在人堆里也能一眼認出來。」花城明日香改口，表情一本正經，看著一點都沒撒謊。
「我喜歡和誠實的人交朋友。」德川清顯心情瞬間舒坦了。
「快點吃吧，不然冷了味道就不好吃了。還有，謝謝你早上的三明治，很美味，不過以後不要給我做了，我不會接受的……」花城明日香小聲說道。
哼，你說不做就不做？
你個丟人的吃貨，看我怎麼拿捏你！
德川清顯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鰻魚扔進嘴裡。
烹烤得香脆的外皮下裹著鮮嫩肉的鰻魚，搭配細碎的生蔥。
鰻魚的肥美和生蔥的香氣完美融合，口感變得更有層次，好吃又不容易膩。
「好吃嗎？」花城明日香的語氣里，有了一絲緊張。
「嗯嗯~」
德川清顯一邊嚼，一邊點頭。
鰻魚的肥美和生蔥的清香，在口腔里綻放，味道確實很好。
看著他嚼得連話都說不上的樣子，花城明日香心裡生出了一股滿足感。
自己辛勤勞作的成果，等到了別人的賞識，這實在是一件令人開心的事情，少女的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了起來……
這細微的表情變化，沒有逃過德川清顯的觀察。
她不是沒有表情的人偶，她只是因為過去的不幸，把自己的感情封閉了而已……
這麼一想，她變得更惹人憐愛了。
「人類真是一種複雜的生物啊。」吃著鰻魚飯，德川清顯忽然有些感慨，「明明都是想自殺的人了，但自己的勞動被人肯定，還是會忍不住笑。」
這時候，花城明日香才察覺自己笑了，連忙克制住笑意，擺回生無可戀的冷淡臉，語氣平靜地陳述道：「人這種生物，畢竟不同於其他動物，因為人更高貴的情感需求。」
「可其他動物不會想自殺。」德川清顯語氣幽幽。
這話戳到了少女的心事，她開始思考，人類是否真的比動物高貴呢……
見她陷入沉思，德川清顯覺得有戲，試探性地問：「能不能不自殺？」
「不能。」花城明日香回答得毫不拖泥帶水。
「你要想想，你還有母親不是嗎？」德川清顯盡最大努力，語重心長地開導她，「她不是在國外拍攝嗎？你如果死了，她回來到的話……」
說著說著，他的聲音變小了。
少女眼眶微紅，垂下腦袋：「媽媽上周也去世了……」
「……」
德川清顯感覺喉嚨被堵住了。
中央圖書館前的台階上，有兩對情侶在秀恩愛，互相投餵。
「我和花城同學不是熟，了解得不多。」白石杏子猶豫了片刻，決定將自己知道的都說出來。
「知道多少就和我說多少吧。」德川清顯急切地說道。
他言語裡的迫切感，就像是冬日裡的寒風，吹得白石杏子胸腔里燃燒的愛情火苗瞬間就熄滅了。
痛，好痛啊……
「我們和她都在御茶之水女子中學讀高中，三年都是同班同學，那是她比較出名……」
「出名？」
德川清顯有些奇怪。
一般來說，以花城明日香S級的魅力和家世來看，出名是很正常的。
可看白石杏子臉上一閃二過的遲疑，怎麼感覺她說的出名，不是什麼好事？
「花城同學很可愛，成績又好，無論老師還好同學都很喜歡她。可她卻沒什麼朋友，整個高中三年都是獨來獨往的。有些女同學排擠她，經常會偷藏她的室內鞋，往她抽屜里扔垃圾……」
因為長得好看，所以出名。
又因為長得還看被排擠，所以更出名了。
「而且，她的父親是知名作家，就更放大了她所經歷的事情。」白石杏子緩緩說道，話語稍有停頓，組織一會兒語言，才接著說道，「尤其是他父親花心出軌的事經常能在報紙上看到，身邊的同學都知道這種事，看待花城同學時的眼光難免會有些異樣……」
父親出軌的事人盡皆知……
自己被拋棄了，還要被所有人圍觀……
這麼一聽，花城明日香以前過得是真慘啊，也不難理解她為什麼憋著一口氣想要成為大作家，期盼能夠狠狠打父親的臉了。
「有一些更私密的消息嗎？」德川清顯開口問道，「比如說她在高中時期都喜歡些什麼？有沒有經歷過什麼讓她性格大變的事情，或者遭受過什麼更傷心的事？」
你為什麼要對她那麼好奇啊……
白石杏子氣抖冷，內心一片陰霾，卻不得不強顏歡笑：「我的印象中，花城同學唯一的樂趣，就是給學生會的校刊投稿了。她應該是遺傳了父親的寫作天賦，投稿的文章經常在校刊上登出。後面兩個問題，我就沒法回答你了，畢竟我和她連話都沒說過幾句……」
「有誰和她關係比較好的嗎？」德川清顯追問道。
「沒，沒有吧……」白石杏子皺眉思索了片刻，語氣有些遲疑，「要說一個勉強算好的，應該是佐倉鈴音，她和花城同學都是古典文學部的部員，在一起呆了三年多……」
「佐倉鈴音在哪裡？」
「也在我們學校，是教育學系的。」
「有她的聯繫方式？」
「line可以嗎？」
「好的，請轉推給我吧。」
「那我先加你的line……」白石杏子拿出手機。
過程雖有些曲折，但好歹也是加到了德川同學的line帳號，她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自己是該哭還是該笑。
兩人添加了好友後，她把佐倉鈴音的名片推給他，順勢問道：「德川同學那麼在意花城同學的事情，是喜歡她嗎？」
「喜歡？沒有啦，只是有點事情想要了解她。嗯，謝謝你啦，我先走咯。」說完，德川清顯擺擺手，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他最後留下的話，就像是一股春風，吹走了白石杏子心中的陰霾。
如火般的戀情，重新再她心頭燃燒了起來。
太好了，德川同學沒有喜歡花城同學，我還有機會！
看著德川清顯離去的背影，白石杏子摸摸自己發熱的臉，感覺戀愛已經成了一半。
如果要她和花城明日香競爭，她自己也知道沒什麼勝算。
但花城明日香表現得很冷淡，沒有要談戀愛的跡象。
只要德川同學不喜歡她，不主動出擊，他們兩個就不會有所發展。
而自己的優勢在於，自己很主動！
這把穩了！
白石杏子心中鬥志滿滿，跟在德川清顯身後，一直走到了大隈講堂前。
這座淺棕西式鐘樓建築，是早稻田大學的標誌性建築，午休時間有很多同學在講堂前休息，音樂社團的幾個學生在發傳單，等會在講堂前邊的小廣場上樂隊表演看。
德川清顯停留在講堂前，目光環顧四周。
看表情好像不知道要去哪裡？
白石杏子悄悄靠近他，內心琢磨著，要不要邀請他一起吃午飯，下午再去看歌劇……
然而，就在她鼓起勇氣準備上前事，眼角的餘光，瞥到了一個穿著白色裙子，氣質顯得優雅空靈的美少女來到了德川清顯的身邊，手捧便當盒獻上……
那張臉，正是花城明日香！
如此情景，宛如給了白石杏子重重一擊，讓她的表情僵硬在了臉上。
難受，想哭啊……
※
臨近中午時，雨終於停了。
太陽久違地出來了，明媚的陽光灑落大地，世界煥然一新。
連日的雨水讓校園裡到處都是嫩綠的色澤，五月末的天氣暖得讓人想脫光了衣服，蔥翠的葉片把光折射進眼睛裡，晃得花城明日香腦袋隱隱作痛。
她提著便當，穿過綠樹成蔭的校道。
像鉛筆芯般烏黑的長髮，白色裙子，空谷幽蘭的氣質，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還好她是個作家的事，學校里沒人知道。
不然她根本不敢再踏進校門。
大隈講堂前的廣場，擠滿了午休放風的學生。
拿著吉他的男生，在樹下彈唱。
旋律時而悠揚，時而奔放。
對面是演講部的成員，正在發表政治演講。
他痛斥私有化政策，主張政府應該把關乎民生行業巨頭收歸國有。
一夥穿著奢侈品牌服裝的女孩對著他拍照發社交軟體，同時嬉笑打鬧，嘲諷他的演講有多愚蠢；而旁邊是一位衣著普通的女孩，她定定聽演講，儼然像在聆聽聖音。
路邊有玩偶熊在派傳單。
情侶們嚶嚶細語，新生圍在一起討論新的搖滾唱片，有氣球在地面上滾落。
花城明日香孤身穿過人群。
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她只覺得他們恨吵鬧。
擦肩而過的學生，都忍不住回頭看她，她給人的感覺就像是一位生活在山中湖畔古城堡里的千金小姐，校園的喧鬧與她的美麗優雅格格不入。
視線的前方，出現似乎在等人的少年……
說少年似乎有些不妥。
但說青年，又似乎顯得過於老成。
十八歲的男人，到底是少年還是青年呢？
腦海里思索著這個問題，花城明日香來到他的面前，雙手遞上給他準備的便當。
廣場依然雜亂無序，玩偶熊挑起了舞，有人踩破了氣球，有人破了大防……除了白石杏子外，還有以黑澤光為首的一眾日本文學系的同班同學。
「你他媽的，背叛！你背叛了我們單身階級啊！」
一起單得好好的哥們，忽然有女孩送便當了？
而且是校園女神級別的！
這個大新聞，讓黑澤光當場痛哭流涕，破了大防。
作為兄弟，也不是看不得你好。
但你餓不死就行了啊，怎麼轉頭就開上路虎了呢？
你真該死啊！！！
「喏，給你做的鰻魚飯。」
一份便當忽然懟到眼前，若不是德川清顯後仰了一下脖頸，說不定就會發生一起便當襲擊人類的惡性事件。
接過便當，看向身前的少女。
一晚不見，德川清顯卻有種恍如隔世的奇怪感覺。
精緻無瑕的小臉蛋，頭髮漆黑，亭亭玉立。
無死角的美少女。
「好點了沒？」德川清顯柔聲問道。
花城明日香默不作聲，但是輕輕點了點頭。
「那還想自殺不？」德川清顯的心稍稍提起來了。
「想~」少女脫口而出。
德川清顯：「……」
好吧，懸著的心繼續懸著。
「找個地方坐一坐吧。」德川清顯提著便當，走向樹下空著的長椅。
花城明日香面無表情，像個人偶那樣跟上。
這一幕落在同班的幾個男生眼裡，簡直驚掉了他們的下巴。
德川清顯這人，在他們眼裡的形象，就跟一個有自閉症的孤僻兒童似的。
有社交活動了，從沒人喊他。
班上雖然也有女孩垂涎他的身子，但看他那一臉性冷淡的樣子，紛紛都望而卻步。
而如今……
看到他和一個那麼漂亮的少女一起時，無論是男生會是女生都震驚了。
尤其是白石杏子！
她打量著自己的高中老老同學。
真好看啊，長得像動漫里的公主似的。
巴掌大的小臉蛋，惹人憐愛。
設計簡單但材質高檔的白色長裙，緊貼著她亭亭玉立的身軀，散發出古典優雅的氣質。
她居然給德川清顯做便當？
只有女朋友才會做這種事的啊！
一時之間，白石杏子意識到了一個殘酷的事實。
這世上哪有什麼性冷淡的男人啊，只不過她不是能讓德川同學七星娛樂的女人而已……
白石杏子黯然神傷，男孩子們就不同了。
他們已經嫉妒得咬牙切齒了。
「大家別慌！」身為FFF團首領，黑澤光站在眾人面前，安撫大家的情緒，「以我對他的了解，他不可能是能找到女朋友的人！所以，這個女人，絕對是他花錢找的租借女友！我等會好好盤問盤問他！」
「原來如此~」
男同學們，都露出了如釋重負的表情。
就為了那點面子，花錢去找租借女友？
你真虛榮啊，德川清顯！
可就在這時候，有人認出女孩是誰了，提出質疑：「不對啊，那個可是哲學系的花城明日香，她家境可好了，怎麼可能會去做租借女友的活？」
「……」
這話一出，眾男生集體噤聲。
就連黑澤光，都沒法再騙自己了……
該死……你真該死啊，德川清顯！
此時的德川清顯，尚不知道自己被同學們編排了什麼，坐在樹蔭下的長椅里，打開了美少女親手做的鰻魚飯便當。
煎烤得金黃的鰻魚，搭配著濃稠醬汁，鮮綠的蔥花點綴。
光是這賣相，就讓人食指大動了。
「來也不發個消息，這裡人那麼多，你找了很久吧？」德川清顯邊問，便拿起筷子。
「不啊，一來就看到了，你和這喧鬧格格不入。」花城明日香搖搖頭，聲音清冷，「你站在這陽光下，就像是一座雕塑一動不動，眼神裡帶著絲絲迷惘，像怎麼努力也融入不到不了社會中來的邊緣人，你說就說這好不好找吧。」
「……我怎麼感覺你在損我？」德川清顯眼神狐疑。
「好吧，其實是因為你太帥了，個子又高，就算是在人堆里也能一眼認出來。」花城明日香改口，表情一本正經，看著一點都沒撒謊。
「我喜歡和誠實的人交朋友。」德川清顯心情瞬間舒坦了。
「快點吃吧，不然冷了味道就不好吃了。還有，謝謝你早上的三明治，很美味，不過以後不要給我做了，我不會接受的……」花城明日香小聲說道。
哼，你說不做就不做？
你個丟人的吃貨，看我怎麼拿捏你！
德川清顯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鰻魚扔進嘴裡。
烹烤得香脆的外皮下裹著鮮嫩肉的鰻魚，搭配細碎的生蔥。
鰻魚的肥美和生蔥的香氣完美融合，口感變得更有層次，好吃又不容易膩。
「好吃嗎？」花城明日香的語氣里，有了一絲緊張。
「嗯嗯~」
德川清顯一邊嚼，一邊點頭。
鰻魚的肥美和生蔥的清香，在口腔里綻放，味道確實很好。
看著他嚼得連話都說不上的樣子，花城明日香心裡生出了一股滿足感。
自己辛勤勞作的成果，等到了別人的賞識，這實在是一件令人開心的事情，少女的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了起來……
這細微的表情變化，沒有逃過德川清顯的觀察。
她不是沒有表情的人偶，她只是因為過去的不幸，把自己的感情封閉了而已……
這麼一想，她變得更惹人憐愛了。
「人類真是一種複雜的生物啊。」吃著鰻魚飯，德川清顯忽然有些感慨，「明明都是想自殺的人了，但自己的勞動被人肯定，還是會忍不住笑。」
這時候，花城明日香才察覺自己笑了，連忙克制住笑意，擺回生無可戀的冷淡臉，語氣平靜地陳述道：「人這種生物，畢竟不同於其他動物，因為人更高貴的情感需求。」
「可其他動物不會想自殺。」德川清顯語氣幽幽。
這話戳到了少女的心事，她開始思考，人類是否真的比動物高貴呢……
見她陷入沉思，德川清顯覺得有戲，試探性地問：「能不能不自殺？」
「不能。」花城明日香回答得毫不拖泥帶水。
「你要想想，你還有母親不是嗎？」德川清顯盡最大努力，語重心長地開導她，「她不是在國外拍攝嗎？你如果死了，她回來到的話……」
說著說著，他的聲音變小了。
少女眼眶微紅，垂下腦袋：「媽媽上周也去世了……」
「……」
德川清顯感覺喉嚨被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