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海圖室與羅盤
蘇倫平和的聲音驀然自頭頂傳來，正享受著人偶按摩的『沒身子』小姐猛然縮了縮脖子，茫然地睜開碧藍色的眸子。
「額，蘇倫先生找我有什麼事？」她仰著頭，朝空氣詢問道。
蘇倫沒有回應，銀髮人偶同樣思索片刻，隨後晃了晃腦袋，發出一聲清脆的『嘎嘣』聲——她也不清楚。
菲琳有些懷疑人偶小姐的頸椎是不是不太好，那顆精緻的腦袋說不準哪天就掉下來了，跟她一樣。
銀髮人偶並沒有注意到菲琳擔憂的神色，輕快地將她捧起，放到餐盤上，端著準備前往船長室。
「艾莉絲小姐，你的頸椎......」
......
船長室。
瞧著餐盤裡一銀一藍兩顆美麗的人頭，蘇倫嘴角抽搐了一下。
「所以，艾莉絲，你為什麼要把腦袋摘下來？」
「船長，它是自己掉下來的，」銀髮人偶一臉認真地說道。「我正著端著餐盤，所以沒法把它安到脖子上。」
「的確是這樣，」菲琳乾巴巴說道，「我跟艾莉絲小姐剛剛在探討頸椎問題，但她說她沒有頸椎，腦袋與脖子依託球窩關節連接，這使得她的腦袋能三百六十度旋轉......」
菲琳的聲音越來越小，但足以讓蘇倫猜到後面發生的事——這個人偶憨憨一定是想要給菲琳展示一遍，卻不小心把腦袋給擰下來了。
揉了揉太陽穴，他將人偶的腦袋重新安在她的脖子上，順便捋順了她有些凌亂的銀髮。
「謝謝船長！」人偶發出了欣喜的歡呼，抱著菲琳的腦袋坐到書桌對面。
「回到正事上來，」他敲了敲書桌，平靜地瞧向菲琳。「菲琳小姐，你願意成為船員嗎？」
菲琳一時間沉默下來，蘇倫並不著急，靜靜等待著但她的答覆。
「我似乎......沒有拒絕的理由。」菲琳小姐露出一抹優雅的微笑，「當然，如果能讓我提出一些小小的條件就更好了。」
蘇倫點了點頭，「當然，這是你應有的權利。」
「第一，我希望能夠幫我搜尋身體的下落。」
「可以。」
「第二，我想知道...紅楓王國的近況。」
「沒問題，我會搜尋相關的消息。」
「第三，我希望，不再使用預言術。」
蘇倫頓了頓，有些疑惑地問道：「為什麼？」
「關於預言......真理女士早已在暗中標明了價碼，蘇倫船長，我不希望看到這艘船因我而沉沒。」
菲琳的目光落在蘇倫的胸膛處，那裡尚且完好無損。但終有一日，預言會實現，但她見過很多有所不甘的人，他們自認為做足了萬全的準備，瘋狂渴求著下一次預言，下下一次預言...企圖讓預言有所改變，直至徹底陷入瘋狂。
然而，結局卻從未改變過。
她不願見到蘇倫因預言無法更改而崩潰，最終在癲狂之中死去，那對她也是一種折磨......至少，她希望能見證這位船長體面的死亡。
但很顯然，預知未來的誘惑很少有人能抵禦得住，對於蘇倫的選擇，她已經有所猜測了。
「我答應你。」
「好吧...」菲琳嘆了口氣，隨即忽然意識到什麼，抬起頭，瞪大了眼睛，「你是說...你同意了？！」
「為什麼不呢？」
蘇倫眨眨眼睛，隨後露出笑容，「我會被『自己』貫穿胸膛，聽起來很嚇人，但它並未標明我是否死亡，不是嗎？」
「是的...可是......」
「我們不知道預言何時而至，但在此之前，做好我們能做的，餘下，交給命運。」蘇倫平和的聲音為這個預言蓋棺定論。
「現在，菲琳小姐，你願意成為『惡魔之心』號的船員，並擔任【二副】一職嗎？」
菲琳忽然意識到，面前這位看似平平無奇的青年船長，擁有一顆強大且堅定的內心。
或許...正如他所說的，死亡不一定會到來？
菲琳多了些許期待，儘管她仍舊不太看好蘇倫，但沒有比浸泡在漆黑深海里，漫無目的的漂流更糟糕了，至少這裡提供食物、熱水，以及明亮的房間。
哪怕這艘船會再度沉沒，她不介意先享受一段美好的旅程，剩下的，交給命運。
她鄭重地點了點頭，「我願意成為『惡魔之心』號的一員，擔任【二副】的職位。」
話音剛落，蘇倫的意識里悄然多了些什麼玩意兒——是一道視野，不同於正常的視線，它是模糊的，但回望曾經走過的航路，他能清晰地知曉其方位——這是一張存在於他意識里的航海圖，記載著他所走過的航線，包括特蘭普斯在內。
這也意味著，在已知的航路里，他永遠不會迷航。
「好了，時間不早了，艾莉絲，你帶菲琳去挑一間屋子。」
人偶小姐下意識摟緊了菲琳的腦袋，「不能讓她和我一起睡嗎？」
「額...如果菲琳同意的話。」
「當然，我怎麼會拒絕淑女的邀請！」
人偶抱著腦袋，有說有笑地離開了船長室，瞧著她們遠去的背影，蘇倫的嘴角也微微翹起。
暴雨停了，雨水沖刷過的船板亮潔如新，倒影清晰可見。蘇倫的目光卻瞧向深邃的天空，厚重的雲層遮蔽了星光，然而未曾遮掩住照亮夜晚的『裂陽』。
天空高懸著一顆幾乎快要碎裂成兩塊的巨大球體，散發著泛白的微光，隱約能見到淡金色的紋路在其表面閃爍著，那是這個世界的『月亮』，同時它也是『太陽』，亦是——神明。
【暮光】托洛狄爾亞，為世界帶來光與溫暖。
每當仰望著祂，蘇倫就能直觀地感受到這個世界的殘破。他不禁有些好奇這個世界曾經歷過什麼，變成這般千瘡百孔的模樣，然而這對他來說，為時尚早，好在他也有充足的耐心，去一點點解析這個世界。
人類的好奇心是攔不住的，蘇倫也如此，他期待著去探索未知的事物，也樂於接納這些風格迥異的船員，這是屬於他的奇幻人生。
「去見證吧，世界盡在眼前。」他自言自語著，「不過在此之前，得先去趟海圖室。」
沒錯，在菲琳擔任【二副】之後，海圖室為他敞開了大門。
......
推開塵封已久的門扉，在黑暗之中摸索片刻，他終於找到了魔晶燈的開關，暖黃且明亮的燈光瞬間填滿了他的視線。
這是一間不大的屋子，甚至可以稱得上是簡陋，老舊的銅質羅盤下壓著泛黃的羊皮航海圖，置於房間中央的白色長桌上，角落處雜亂地堆砌著大小不一的捲軸，還有一面黃銅製成的大型落地鏡。
顯然，對於前任船長來說，這裡只是個可有可無的地方，壓根沒有費心打理。
蘇倫的視線瞧向桌上的航海圖，走到它的面前仔細端詳起來。
上面繪製的地圖歷久彌新，各個航線也有著明確劃分，正是他所需要的。可問題來了......他仍舊無法定位，這張航海圖僅僅是普通的圖紙而已，沒有實時定位的功能，而特蘭普斯也無時不刻處於航行之中。
換句話說，他仍舊沒有參照物。
沒有參照物，也自然無從得知具體方位。
好吧，好在還有羅盤，至少羅盤還能指明......皺起眉頭，他瞧著手裡的羅盤，一時間陷入了沉默。
羅盤指針跟抽了風似的，正瘋狂旋轉著，根本無法確定具體方位，他甚至有些懷疑，如果不是隔了一層玻璃，這個指針能打著旋兒，蹦起來抽他一巴掌。
「你拿火焰烤一烤。」
一道清冷的聲音忽然響起。
「額，蘇倫先生找我有什麼事？」她仰著頭，朝空氣詢問道。
蘇倫沒有回應，銀髮人偶同樣思索片刻，隨後晃了晃腦袋，發出一聲清脆的『嘎嘣』聲——她也不清楚。
菲琳有些懷疑人偶小姐的頸椎是不是不太好，那顆精緻的腦袋說不準哪天就掉下來了，跟她一樣。
銀髮人偶並沒有注意到菲琳擔憂的神色，輕快地將她捧起，放到餐盤上，端著準備前往船長室。
「艾莉絲小姐，你的頸椎......」
......
船長室。
瞧著餐盤裡一銀一藍兩顆美麗的人頭，蘇倫嘴角抽搐了一下。
「所以，艾莉絲，你為什麼要把腦袋摘下來？」
「船長，它是自己掉下來的，」銀髮人偶一臉認真地說道。「我正著端著餐盤，所以沒法把它安到脖子上。」
「的確是這樣，」菲琳乾巴巴說道，「我跟艾莉絲小姐剛剛在探討頸椎問題，但她說她沒有頸椎，腦袋與脖子依託球窩關節連接，這使得她的腦袋能三百六十度旋轉......」
菲琳的聲音越來越小，但足以讓蘇倫猜到後面發生的事——這個人偶憨憨一定是想要給菲琳展示一遍，卻不小心把腦袋給擰下來了。
揉了揉太陽穴，他將人偶的腦袋重新安在她的脖子上，順便捋順了她有些凌亂的銀髮。
「謝謝船長！」人偶發出了欣喜的歡呼，抱著菲琳的腦袋坐到書桌對面。
「回到正事上來，」他敲了敲書桌，平靜地瞧向菲琳。「菲琳小姐，你願意成為船員嗎？」
菲琳一時間沉默下來，蘇倫並不著急，靜靜等待著但她的答覆。
「我似乎......沒有拒絕的理由。」菲琳小姐露出一抹優雅的微笑，「當然，如果能讓我提出一些小小的條件就更好了。」
蘇倫點了點頭，「當然，這是你應有的權利。」
「第一，我希望能夠幫我搜尋身體的下落。」
「可以。」
「第二，我想知道...紅楓王國的近況。」
「沒問題，我會搜尋相關的消息。」
「第三，我希望，不再使用預言術。」
蘇倫頓了頓，有些疑惑地問道：「為什麼？」
「關於預言......真理女士早已在暗中標明了價碼，蘇倫船長，我不希望看到這艘船因我而沉沒。」
菲琳的目光落在蘇倫的胸膛處，那裡尚且完好無損。但終有一日，預言會實現，但她見過很多有所不甘的人，他們自認為做足了萬全的準備，瘋狂渴求著下一次預言，下下一次預言...企圖讓預言有所改變，直至徹底陷入瘋狂。
然而，結局卻從未改變過。
她不願見到蘇倫因預言無法更改而崩潰，最終在癲狂之中死去，那對她也是一種折磨......至少，她希望能見證這位船長體面的死亡。
但很顯然，預知未來的誘惑很少有人能抵禦得住，對於蘇倫的選擇，她已經有所猜測了。
「我答應你。」
「好吧...」菲琳嘆了口氣，隨即忽然意識到什麼，抬起頭，瞪大了眼睛，「你是說...你同意了？！」
「為什麼不呢？」
蘇倫眨眨眼睛，隨後露出笑容，「我會被『自己』貫穿胸膛，聽起來很嚇人，但它並未標明我是否死亡，不是嗎？」
「是的...可是......」
「我們不知道預言何時而至，但在此之前，做好我們能做的，餘下，交給命運。」蘇倫平和的聲音為這個預言蓋棺定論。
「現在，菲琳小姐，你願意成為『惡魔之心』號的船員，並擔任【二副】一職嗎？」
菲琳忽然意識到，面前這位看似平平無奇的青年船長，擁有一顆強大且堅定的內心。
或許...正如他所說的，死亡不一定會到來？
菲琳多了些許期待，儘管她仍舊不太看好蘇倫，但沒有比浸泡在漆黑深海里，漫無目的的漂流更糟糕了，至少這裡提供食物、熱水，以及明亮的房間。
哪怕這艘船會再度沉沒，她不介意先享受一段美好的旅程，剩下的，交給命運。
她鄭重地點了點頭，「我願意成為『惡魔之心』號的一員，擔任【二副】的職位。」
話音剛落，蘇倫的意識里悄然多了些什麼玩意兒——是一道視野，不同於正常的視線，它是模糊的，但回望曾經走過的航路，他能清晰地知曉其方位——這是一張存在於他意識里的航海圖，記載著他所走過的航線，包括特蘭普斯在內。
這也意味著，在已知的航路里，他永遠不會迷航。
「好了，時間不早了，艾莉絲，你帶菲琳去挑一間屋子。」
人偶小姐下意識摟緊了菲琳的腦袋，「不能讓她和我一起睡嗎？」
「額...如果菲琳同意的話。」
「當然，我怎麼會拒絕淑女的邀請！」
人偶抱著腦袋，有說有笑地離開了船長室，瞧著她們遠去的背影，蘇倫的嘴角也微微翹起。
暴雨停了，雨水沖刷過的船板亮潔如新，倒影清晰可見。蘇倫的目光卻瞧向深邃的天空，厚重的雲層遮蔽了星光，然而未曾遮掩住照亮夜晚的『裂陽』。
天空高懸著一顆幾乎快要碎裂成兩塊的巨大球體，散發著泛白的微光，隱約能見到淡金色的紋路在其表面閃爍著，那是這個世界的『月亮』，同時它也是『太陽』，亦是——神明。
【暮光】托洛狄爾亞，為世界帶來光與溫暖。
每當仰望著祂，蘇倫就能直觀地感受到這個世界的殘破。他不禁有些好奇這個世界曾經歷過什麼，變成這般千瘡百孔的模樣，然而這對他來說，為時尚早，好在他也有充足的耐心，去一點點解析這個世界。
人類的好奇心是攔不住的，蘇倫也如此，他期待著去探索未知的事物，也樂於接納這些風格迥異的船員，這是屬於他的奇幻人生。
「去見證吧，世界盡在眼前。」他自言自語著，「不過在此之前，得先去趟海圖室。」
沒錯，在菲琳擔任【二副】之後，海圖室為他敞開了大門。
......
推開塵封已久的門扉，在黑暗之中摸索片刻，他終於找到了魔晶燈的開關，暖黃且明亮的燈光瞬間填滿了他的視線。
這是一間不大的屋子，甚至可以稱得上是簡陋，老舊的銅質羅盤下壓著泛黃的羊皮航海圖，置於房間中央的白色長桌上，角落處雜亂地堆砌著大小不一的捲軸，還有一面黃銅製成的大型落地鏡。
顯然，對於前任船長來說，這裡只是個可有可無的地方，壓根沒有費心打理。
蘇倫的視線瞧向桌上的航海圖，走到它的面前仔細端詳起來。
上面繪製的地圖歷久彌新，各個航線也有著明確劃分，正是他所需要的。可問題來了......他仍舊無法定位，這張航海圖僅僅是普通的圖紙而已，沒有實時定位的功能，而特蘭普斯也無時不刻處於航行之中。
換句話說，他仍舊沒有參照物。
沒有參照物，也自然無從得知具體方位。
好吧，好在還有羅盤，至少羅盤還能指明......皺起眉頭，他瞧著手裡的羅盤，一時間陷入了沉默。
羅盤指針跟抽了風似的，正瘋狂旋轉著，根本無法確定具體方位，他甚至有些懷疑，如果不是隔了一層玻璃，這個指針能打著旋兒，蹦起來抽他一巴掌。
「你拿火焰烤一烤。」
一道清冷的聲音忽然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