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回清微觀,再見王笙【求月票、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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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才歇,青石巷仍積著淺淺水痕。張常志挽著妻子,一路踩著濕漉漉的石階,心口怦然。

  他回鎮那日,便聽街人議論,那捕蛇為生的侄兒已成道籍,還學下了真仙法。

  想到蛇斗場中那道救他於毒牙之間的身影,他越發篤定,救命之人正是林秋。

  今日便是來當面致謝、順帶印證心中猜測。

  趕到林家院口,卻見院門緊鎖,院裡沒半點動靜。

  巷子裡聚著幾位街坊,正指著鎮口低聲議論,順著眾人的目光望去,道路上緩緩行著兩匹馬。

  前頭那匹坐著一名道士,面生得很,誰也不認得;後頭的馱著林秋和他母親,林母靠在兒子背後,懷裡還抱著一小卷包袱。

  那條灰狗灰子吊在最後,時而回頭嗅路面。三人一犬沿著雨後泥路一路往外走,腳下濕泥翻起小水花。

  「真走嘍。」鄰里感慨,帶著幾分羨慕,「山上道觀派人接的,可見前程不小。」

  張常志心裡驀地一空,方才盤好的言辭盡數散去。

  妻子輕聲提醒:「不追過去?」

  他僵在門檻前,腳底像灌了鉛。

  林秋背影越走越遠,與那道士、兩匹馬一條狗一併隱進雨後山霧。

  他忽地想到自家侄兒如今已拜仙門修道,而自己這些年混吃混喝,銀錢進嶺口出嶺口,成了鎮裡人人搖頭的敗家子。

  幾息之間,心裡五味雜陳:羨慕、慚愧、慶幸、酸意——全堵在胸口。

  他想開口叫,卻又怕丟人;想追,又覺配不上那行遠去的背影。

  半晌,只得苦笑搖頭,拉過妻子低聲道:「先回去吧,有機會再謝。」

  他轉身踏進濕滑的青石巷,雨後涼風吹來,吹得背脊一陣發緊。

  林秋回頭時,只在巷口瞥見一抹模糊人影,很快被雨後輕霧吞沒。

  「張常志?」他心中微動,念頭才起,又淡了下去:雙方早已道不同,各自過活,竟也無甚可說。

  林母卻沒留意到那抹人影。

  她倚在兒子背後,看著漸漸倒退的小鎮,眉宇間浮出淡淡惆悵。鎮裡終歸還有兄嫂親眷,如今一別,不知何日再見。

  林秋察覺母親情緒,低聲寬慰:「娘,清微觀山上氣候好,藥材也多。等您身子養好了,再挑好日子下山探望也不遲。」

  又輕輕一握韁繩,心想:「嫁入林家已多年,娘在鎮上親情原也淡了,眼下先顧自己身子要緊。」

  他扶住母親,一邊留神看坡道,一邊暗暗掂量行程。

  翻過前面那道松嶺,就該進入清微觀地界。

  往昔他只是外圍記名弟子,住在山腳舊廬,晨鐘未響便挑水、採藥。

  如今拜沈如晦為師,按規當列內門真傳,衣食起居、道籍供給,必與以往不同。

  是否搬入真傳院?是否可入藏經閣抄閱?心裡沒底,卻頗盼望。

  想到山上靈泉松風、丹室藥圃,他心裡生出幾分踏實。

  清微觀雖規矩繁多,卻能得清淨修行;更何況有師門指點,比他孤身摸索強出太多。

  常惠道駕著前馬,背手而坐,神情淡漠,忽然開口,聲音不高:

  「清微觀最初不過一處隱修之地,師尊他老人家收了我等二十來位真傳,一代弟子而已。外界傳得神乎,如今卻是二代授徒、三代跑腿——名頭大了,人也雜了。」

  語氣平平,但林秋本以為路上少不了冷臉相對,沒料到對方竟肯主動言說,心裡微訝,只靜靜聆聽,不敢插話。

  原來清微觀本是那觀主清雲道長的隱居之所,真傳不過二十餘人,一代弟子皆由他親授。

  可清雲道長近些年久居靜室,內門取錄斷崖式收縮,反倒是慕名投門的外門弟子一批又一批。

  觀內便放寬舊制:允一代真傳自立門牆收徒,於是出現二代內門,輩分低,卻也算得到根正苗紅的傳承。

  常惠道續道:「你雖拜了沈師姐門下,論輩分勉強算二代,可修為才九品,這份名頭能不能坐穩,還得看之後考覆。」

  說到「九品」二字,他特意頓了頓,嗓音裡帶著淺淺涼意,卻又收斂得極快。

  林秋暗暗點頭:看來常惠道對自己仍有成見,但願意傳授門規,本就出乎意料,也省得自己摸黑。


  於是收了心思,只隨著對方的指點,默記山門規矩。

  林母聽不甚明白,只隱約曉得「兒子今後在觀里是正經弟子,不是雜役」,於是面上帶笑,心裡也踏實了許多。

  午後天光微霽,清微觀山下的小鎮被長雨洗得瓦淨街明。

  兩匹馬沿著青石驛道緩緩而入,蹄聲脆響。林秋先翻身落地,回身扶母親下馬。

  林母環顧四周,只見行人衣飾、言語都與舊鎮大異,難免有幾分拘謹,手不自覺攥住兒子的袖口。

  剛要牽馬循石階而上,前方常惠道驀然掉轉馬頭,抬手示意停步:「暫且留步,令堂此刻還不能隨你入觀。」

  林秋眉梢輕挑:「師叔,觀里原答允安置家眷,為何又變?」

  常惠道負手而立,語氣平平:「沈師姐確答允你母親入山,但安排的是後院靜居,那處舊廬近年無人打理,屋頂漏雨,蟲鼠成窟,還未修葺完。硬要住進去,反叫老人受罪。」

  他揚了揚手中腰牌:「我已在鎮東『仁泰客棧』預付三日房資。估計此刻已收拾妥帖,屆時自有人來迎。你若不放心,可先安頓令堂,再獨自上山報到。」

  林母聽不大明白,只看兒子神色。林秋沉默一瞬,終是點頭:「那便依師叔所言。」

  他帶著母親與灰子折返鎮口客棧,權且安頓母親,匆匆折回山腳。

  傍晚的山門前冷清無比,常惠道卻不見了身影,只有一名守山弟子站在石亭,呈上一塊木牌,笑著說道:

  「常師叔留下話,說山裡有樁執事急事,他得去處理。讓林師兄徑直上山即可。」

  那弟子彎腰行禮,轉身便守回崗亭。

  林秋心裡雜念頓生,常惠道竟不見影,只留這幾句轉述,是何緣由,故意為他設障不成?

  天色將暗,山路潮潤,他踏上石階,一步步攀上中段迴廊,遠遠便見前方燈籠下立著一人。

  其一身青布道袍,眉目清雋,正與同門弟子交談。

  「王師兄?」林秋出口相喚。

  王笙回頭,見是他,面上一喜,快步迎上:「你總算回來了!這兩日山下都在傳你去了何處,我還當你直接入了內門。」

  兩人相對而立,林秋心念微動,悄催【感炁】,剎那之間,只見王笙周身隱有淡淡微光,氣息雖薄,卻已凝聚成絲。

  離九品成炁,只差臨門一腳。

  他笑著拱手,「去哪裡不打緊,這回是下山回鄉,耽擱了兩日。」

  「可是和沈師姐一同下山?」

  王笙霎時低聲驚嘆,「沈師姐德行、修為皆不凡,你能隨她同行,想來她對你另眼相待,實叫人羨慕。」

  林秋看他神色真摯,微微一笑,並不多作解釋。

  常惠道不辭而去,也未曾多作交代,自己如今算不算入了內門,尚無定論,此刻更不好妄自開口。

  王笙壓低聲音,與他分享近況:「自上回沈師姐課上,我寫下那十字,就被記為『感通』之列。過後有一位內門師兄賞了我兩卷符訣,近來我閉關行氣,每日都能摸到邊。若運氣好,月初小考,說不定就能轉正入門。」

  走到曲折處,他忽收了話頭,側目打量林秋,見其一身衣物仍帶雨漬,與方才提到的「隨沈師姐同行」顯得有些不相稱。

  他遲疑片刻,低聲問道:「師弟可已列入內門?觀內可是給你換了真傳腰牌?」

  林秋搖了搖頭:「未得明言,也不知如何定奪。」

  王笙先是一愕,心裡暗暗鬆了口氣:原來尚未真正封籍。

  轉念一想:多半沈師姐暗示有意引薦,還待再考一考,這樣一來,林師弟貌似與自己也沒隔出多遠。

  他便笑著拍拍林秋肩:「無妨。真傳之卷鬚層層遞批,哪有一日便成的。沈師姐既肯帶你下山,自是看重,你略熬些時日,名籍自會落定。到時咱們還可同上一堂修業。」

  林秋聽得真切,只報以一笑:「但憑造化。」

  眼底澄澈,並無先前被人擁簇時的鋒芒,王笙心裡那點落差漸淡,覺得二人距離並非不可及,話也就順暢起來。

  檐燈下,一名灰衫道人負手而來,燈火照出削瘦面孔,眉梢帶冷意,正是執司堂的執事。

  此人素來以規矩苛刻聞名,外門弟子皆對他躲閃三分。

  王笙腳步一滯,眉心不覺收緊。

  林秋也認得此人:當初與趙彪初入山時,曾向他打聽門規,換來的只是淡淡一句「照冊行事」。

  誰知那執事行至近前,卻忽然停步,躬身一揖,朗聲道:「林師兄,執司堂已得常師兄口信,師兄之籍冊、腰牌、居所皆備妥。內門雲居院東側有空齋一間,即刻可入住。弟子特來引領,請師兄移步。」

  周圍幾名值夜弟子聞聲側目,王笙更是瞪圓了眼,那向來冷麵難纏的陸執事,竟稱林秋為「師兄」!

  林秋也愣了瞬息,隨即斂神回禮:「有勞了。」

  執事不敢托大,側身作請,引路向燈火深處。

  王笙回過神來,急忙拱手祝賀,語氣里夾著難掩的震動與羨意:「恭喜師弟……不,師兄!改日再叨擾雲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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