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誦經念法,觀中仙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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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如晦眸光微斂,又多看了林秋幾眼,似要從這少年臉上看出端倪,但對方眉目清清淡淡,於是未再追問,轉身朝馬棚內走去,隨口道:

  「馬各自騎便是,途中顛簸,你自照看好,莫出了岔子。」

  林秋點頭,跟著來到馬圈前,正要牽出一匹馬。

  哪知那馬瞪眼嘶鼻,一見他靠近,竟揚蹄刨地,不住搖頭,顯出幾分桀驁不馴。

  他眉頭微挑,卻未惱,手勢一轉,掌心輕撫馬頸,氣息沉穩,自然而生出一種馴順之意。

  不多時,那匹原本躁動的馬竟緩緩安靜下來,低頭輕哼一聲,竟似認主般由他牽出。

  一旁的沈如晦望在眼中,腳步微頓,雖未言語,但眼中明顯閃過一抹訝色。

  她心中略有疑惑,將那一絲異色藏入眼底,翻身上馬,轉頭道:「走吧。」

  林秋未做解釋,暗暗觸發【獸匠】,只翻身上馬,與她並轡而行,緩緩下山。

  晨霧繚繞,松風清幽,山道雖不寬,卻剛好容兩騎並行。

  沈如晦未回頭,餘光卻也不時掃向身旁這位少年,心中若有所思。

  林秋側目看她,見她坐姿筆直,騎術從容,鬢邊未束的幾縷青絲隨風微揚,整個人仿若山中松枝,自帶三分孤傲清涼。

  靜騎片刻,他忽輕聲開口:「沈師姐,若弟子將來能入內門……還會有什麼變化?」

  他語氣平平,並無刻意討教之意,像是隨口一問,實則心中早有思量。

  沈如晦側頭看了他一眼,未急著回答,韁繩一抖,待馬步緩了幾分,這才淡淡道:

  「入內門者,方可列名道簿,受籙為正。」

  「授籙之後,可披正道袍,道籍入籍貫,往來山下亦不必再納丁糧。」

  「更重要的是,可得正宗法門傳授,隨緣分、隨根骨,有望登堂入室,修得真道。」

  林秋默默點頭,心中將這幾句一一記下,其中那句「受籙為正」,在他心頭隱隱泛起一絲瀾:

  「果然,若入內門,我就能解鎖【道士】職業。」

  沈如晦瞥了他一眼,補了一句:「你如今走的是氣修之路,若真得門中承認,將來修的,也不會只是這門觀息訣那麼簡單。」

  林秋眼中閃過一絲光,卻不露聲色,只道:「弟子記下了,但斗膽請問師姐,『氣修』一說,不知指的是什麼」

  沈如晦望著前方山道,韁繩輕抖,馬蹄踏過一處青石,緩緩開口:「你可知這世上修行之人,其實並不止一種路數?」

  「有些人苦煉筋骨,打熬氣血,這一路叫武修,以力通關,搏命求強。你在山下常見獵戶、鏢師,便是這一路的皮毛。」

  「也有僧人,誦經念法,以戒律修身,以禪定養神,那是意修。」

  「而道門之法,自古稱為氣修。不依外力,不靠兵刃,守一調息,引天地之氣入體,再往後,便是破境問道。」

  「這觀息訣,不過是氣修最淺的入門。」

  她語氣平靜,話語雖簡,卻字字分明,像是將一條原本模糊的路徑,徐徐鋪展開來。

  林秋聽得入神,心中隱隱有些觸動。

  沈如晦續說道:「你悟性極高,又一夜入門,根骨也是極好,將來潛心修煉,未免不能有一番成就。」

  她語氣不緊不慢,又稱清微觀每十日一課的拳法講演,所傳僅為基法拳腳,用來強身健體,穩固氣血根基。

  不算高明武學,只是修行路上的一環。凡入觀之人,皆從此起步。

  若表現優異,根骨心性俱佳,才有可能再進一步,轉修道法,列名內門。

  林秋聽對方說得平淡,話中卻隱含幾分門中規矩的冷峻,心中微沉,卻也更添幾分明悟。

  他沒再多問,沈如晦也不再多言,山道漸行漸緩,霧氣散盡,前方已隱隱透出陽光的清亮。

  林秋坐於馬背,雖是頭一回騎馬,卻並未感到不適。

  昨夜初引氣入體,如泉水繞脈,如風拂骨,使得他精神凝定、腰脊沉穩。

  此刻隨馬前行,竟覺身姿自然,坐騎之上如臂使指,毫無生澀之感。

  「修行之後,果然不同於常人之軀。」他心中暗道。

  行至山腰,林間霧氣漸散,前方山路愈發明朗。


  沈如晦忽然開口,聲音不輕不重:「武陵鎮,在哪個方向?」

  林秋指了指前方一線低垂山影:「出了山口,再往南偏東十里便是。」

  沈如晦微頓,眼中露出一絲訝色,輕聲道:「……蛇眠嶺那一帶?」

  林秋聽她似是對那地頗為在意,心中不禁一動。

  她這次親自下山,稱是有要事,而那要事,莫非可能與蛇眠嶺有關?

  他收斂心神,表面未露異色,馬蹄踏破山道落葉,仍緩緩向前。

  過不多時,兩騎已然繞過丘阜,踏入武陵鎮外圍的官道。

  林秋遠遠望去,沿途所過,處處可見路邊蹲臥的流民,衣衫襤褸、面色枯黃。

  偶有衙役巡邏經過,腳步急促,眼神凶厲,鞭梢一甩,便將那些靠路太近的趕得四散奔逃。

  鎮牆上貼著新宣的榜文,有徵糧告示,也有緝盜通文。

  他策馬緩行,看到一張告示紙上畫著幾道模糊人影,下筆匆匆,似是急出不得已。

  他收回視線,馬蹄繼續踏在泥土與碎石之間,因與沈如晦並騎而來,一入人群,便引來不少人側目。

  素袍負劍的沈如晦,清冷淡然,像是從塵外走來的人物。他雖衣飾簡單,卻行止有度,眉眼沉穩,早已褪去幾分山野之氣。

  快到鎮口時,沈如晦忽然收韁放緩,目光越過遠處鎮牆,望向更南處的一片連綿丘林。

  那一帶,林秋認得,正是蛇眠嶺所在。

  她神色未變,卻眉宇微凝,目光深遠如臨風觀山,似有所思。

  林秋察覺異樣,側首看她一眼,開口未語,只覺氣氛比方才多出幾分沉靜與凝重。

  沈如晦很快收回視線,神色如常,輕輕一撥韁繩:「走吧。」

  人群中忽有一人定住身形,睜大了眼,猛地站直。

  是王樵夫,他臉色尚有些泛黃,步子不穩,眼神一震,驚道:「林秋?」

  快步上前幾步,他一邊走一邊低聲道:「你怎麼……從鎮外回來?」

  又狐疑地打量林秋與沈如晦身上衣飾,面色愈發緊張:「你瘋了不成?你我這等賤籍,哪能隨便出鎮?快下來,別被官差盯上。」

  他話未說完,果然有兩名鎮門官差注意到這邊動靜,皺眉走來,喝道:「你們兩個,從哪來?可有文牒?!」

  語氣冷厲,視線在沈如晦與林秋身上掃來掃去,已有不善之意。

  林秋剛欲開口,沈如晦卻不動聲色,輕輕撥馬向前,從袖中取出一道印符文牒,淡淡開口:

  「清微觀門下弟子,山中奉役,持官道往來文簡。」

  官差見到那道印與官印,不禁一驚,連忙躬身賠笑:「原來是觀中仙師,方才失敬了。」

  沈如晦輕輕點頭,韁繩一挽,緩步前行。

  林秋牽馬隨行,途經王樵夫時,對方已是張口結舌。他臉上驚愕未退,半晌才低聲道:

  「我不過在家歇了幾日蛇毒,這才出門透口氣……你小子怎的才幾天功夫,就成了仙師了?」

  林秋聽王樵夫喚自己「仙師」,不禁輕笑一聲,搖頭道:「哪能當得這稱呼,只是進了清微觀修行而已。」

  沈如晦似隨意地開口問道:「這位大伯,你與林秋,識得久了?」

  王樵夫一怔,連忙站直了些,道:「也不算久,是前些日在山裡碰上的。那時候見他背著柴刀,模樣乾淨白淨的,我還當是哪家書房裡出來的,砍柴怕是門外漢,我就順口教了幾句……」

  「哪想到,轉頭我在林子裡被蛇咬了,是他趕來救的我。那下刀的架勢,利落得很,哪像個新手。那時候我才知道,是我眼拙,看走了眼。」

  說到這兒,他看了林秋一眼,又問:「對了,前些天我托婆娘送去幾隻老母雞,不知你收著沒?」

  林秋笑了笑,道:「收著了,我娘說,那雞養得肥。」

  王樵夫憨憨一笑,撓了撓頭:「那就好。」

  沈如晦聽著,只淡淡地「嗯」了一聲,眼神在二人之間略停了停,未再言語,卻將這一切聽在耳中,默默記下。

  王樵夫雖跟在林秋身後,但走了幾步,便覺兩人氣度迥異,愈發生出一種「格格不入」的窘迫感。

  林秋雖未變言辭待他,仍舊是那副平和模樣,可與那清冷素袍的女道者一同行走,卻像是隔著一道看不見的界線。

  他腳底一重,心頭一虛,忽覺自己跟著再走幾步都不太自在。

  「咳,我還得回去幫我婆娘劈柴,就不叨擾了。」

  他撓了撓後腦,沖林秋擠出一抹笑,行了個不太成形的禮,便匆匆退開,沒再多話。

  林秋回頭望了他一眼,點了點頭,也未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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