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夜讀升階,清晨出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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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掌柜的臉上掛不住,連連賠笑,伸手攔在眾人面前:「幾位爺息怒,這真是誤會!」

  「我瞧林小哥年紀輕輕,一時眼拙了。我這鋪子裡火正旺、案板也淨,您只管分了肉,我好好開價,絕不叫人寒心。」

  他說著,立刻招呼店裡的夥計備盆淨刀,腳步殷勤得很。

  李獵戶微哼一聲,未動步,只道:「這般年景,山上豺狼,鎮裡流民,糧難得,肉更難得。你若真懂,早些就該把人放在眼裡。」

  掌柜的連連稱是,忽的眉頭微挑,卻是見街角另一家飯鋪掌柜快步趕來,擦著油布圍裙,喘著氣笑道:

  「李大哥、熊爺、徐兄弟,怎麼今兒到了他家來?我那邊後廚今兒空得很,刀利盆淨,鹽醬酒醋全齊,價銀你們說話就是。」

  原來這會兒,鎮上幾家飯鋪早已得了風聲。那幾頭豬膘肥肉厚,放在這荒年亂世里,哪家不眼紅?

  新來的掌柜目光一掃,看見幾人背後那幾頭倒地野豬,頓時眼都直了,「五頭?這得多少人力才圍得住!」

  「這肉……可不能讓人搶了去。」

  他剛下決定,又趕上第三家飯鋪小跑著來招呼。

  獵人們相視一眼,最後落在林秋身上。

  林秋神色不動,只道:「獵物是眾人合力圍得,我只取應得那份,其餘諸位商議便是。」

  說罷,又轉向那幾位掌柜,語氣不急不緩:「我那一份,不多不少,留些帶回家,餘下只賣給出得起價的那家,銀子現兌、斤兩明擺,若不願照章來,那就不必談。」

  眾掌柜連聲應諾,不敢怠慢。

  最終,眾人一致決定,將獵物交給鎮東口「德興樓」那家飯鋪,那裡掌柜爽利,銀子給得厚。

  最先那位輕慢林秋的掌柜急了眼,快步靠近徐老三,低聲央求,「徐兄弟,前日咱不還交易過,你那一份,給我送來罷?上次還欠你幾壇黃酒呢。」

  徐老三看了他一眼,眼皮都未抬,只回了一句:「不了,我已有主意。」

  不多時,分撥妥當後,眾人結算了獵物。

  執秤按規矩稱重,林秋得三頭豬中一大一小的份量,再添些禽貨與半扇獐肉,約莫可兌得七兩銀子。

  那一刻,他忽覺自己手中實實在在握著些分量了。

  銀子入懷,他不作停留,只將幾塊醃肉、半條新鮮豬後腿收進包袱,帶著灰子緩緩步出飯鋪。

  一路穿街走巷,沿著鎮邊小道歸家。

  天光未暗,行人稀疏,遠遠能見些孩童追著野狗跑,婦人搖著扇子罵著菜販偷斤短兩,炊煙緩緩升起。

  但在街角、屋檐、石階下,依舊能見幾雙餓瘦的眼睛悄然打量過往路人。

  林秋腳步未停,心中卻不免沉了幾分。

  「這年頭,一點吃食,便能換來一堆狼似的目光。」

  「家中若無根底,只能自己先變得硬些。」

  他繞過幾條小巷,提著肉、背著包裹,走至鎮南書肆門前時腳步一頓,目光微微掃過門口那塊掛得斜歪的木牌。

  這兩日夜裡,上次買的書已被他翻完,餘味猶存,卻已無新頁可讀。

  他心知【書生】即將升級,於是斜背下包裹,從中摸出幾文錢遞給掌柜,換了一些紙頁發黃的舊書。

  將書冊妥帖收入懷中,他這才重新上路,一路踏著斜陽回到家中。

  院門虛掩,甫一進門,便聽得灶屋裡鍋碗輕響,隱有煮湯的香氣飄來。

  林母坐在門檻邊,手裡拿著兩隻鼓囊囊的錢袋,指腹下意識摩挲著袋口的繩結,神情間帶著幾分猶疑。

  聽見林秋腳步聲,方抬起頭來,眼中掠過一絲說不清的複雜:「秋兒,你可回來了。」

  林秋眉頭微蹙,目光落在她手上的錢袋:「娘,這……哪來的?」

  林母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嘆了口氣:「剛才來了兩個人,自稱是……一個叫徐老三,一個叫孫二的,說是你的獵伴。」

  「他們見我在院子口坐著,就遞了這兩個錢袋過來,說……你今兒打頭陣,他們心裡有些過不去,這點銀子是賠禮。」

  她說著說著,眉頭輕輕蹙起,似是拿不準,又道:「我原本不想收,攔了他們,可那兩人話也沒多說,只道『這是他該得的』,就扭頭走了。」


  「秋兒,你……是不是和那兩人結過什麼怨?」

  林母說話時語氣輕緩,手卻不自覺捏緊了衣角。

  她抬頭望著兒子,眼中藏著幾分遲疑與不安。

  那徐老三,她記得清楚。前些時日,秋兒曾向她提起過,說想打聽這人來歷。

  那是個常年上山的老腳戶,脾氣乖張,做事極有主意,在鎮裡也算有些名頭。

  至於那孫二,她雖未見過面,但聽人提起過,說是箭法極精,脾氣卻不太好。

  眼下這二人先一步上門送了銀子,說是賠禮道歉,可她終究放心不下。

  林秋走上前,彎腰將包袱擱下,輕聲道:「娘,沒事。」

  他語氣平穩,神情也如常,只是目光微垂,沒再多說。

  心裡卻很清楚,那兩人估計是趁著自己去書鋪買書的工夫,先一步到了家門。

  他瞥了眼兩人送的銀子,心裡並無負擔。

  進山一趟,成則分功,錯則擔責。

  那一箭一獵,都是憑他本事吃下來的分量,這份賠禮,不過是把話挑明,把帳理順。

  不過這些,他並未詳說,母親不必知得太多。

  林秋只含糊提了一句,說是隊中些許小誤會,現下已經翻篇了,皆是好說話的山裡人。

  林母微微頷首,雖仍帶幾分不安,但見他神色篤定,終究沒再追問。

  林秋卻心知,這些事,後來興許會露餡,她知道了也無妨,可有一樁,是斷斷不能叫她知的。

  他腦海里閃過杜燁的臉。

  那才是真正不能說的事。

  他攏了攏衣襟,目光落向屋內鍋灶,火光正暖。

  他低聲道:「娘,鍋里是什麼?我來盛。」

  說罷,提壺舀水洗了手,像往常回家那樣,步子沉穩安靜。

  他解開腰間包袱,理出些乾糧和書卷,又將背簍卸下,蹲在門口慢慢翻看。

  林母倚門看他收拾,過了一會才問:「山上可還順利?灰子乖不乖?」

  林秋笑了笑,摸了摸正蹲在腳邊的灰子,回道:「還行,膽子不大,但叫得動。今兒見了血,也沒退,回來路上守路還挺機靈。以後放院子裡看門,也算個用處。」

  林母頷首:「這狗通靈的話,是好兆頭。」

  林秋點點頭,伸手將背簍拽開,掀開上頭蓋著的粗布,裡頭露出幾塊處理好的豬腿、醃禽肉,還有一小捆血干未淨的毛皮。

  林母一愣,眼睛不由一亮:「這些……你今兒打的?」

  林秋淡淡應了聲:「山里碰著一回,運氣還行。」

  他語氣輕描淡寫,只挑了兩塊肉、一把皮貨帶回家,其餘早已在鎮上換成銀錢,只是不說罷了。

  眼下這點東西,已經足夠叫母親安心。

  至於那七兩多銀子,還是讓她慢慢一點點見著吧。

  林秋站起身來,將背簍往廚房門口一靠,又隨手把醃肉掛上樑頭,轉身道:「我去打桶水洗洗手。你鍋里煮的是野菜罷?待會兒我下些肉進去。」

  屋裡燈火昏黃,桌上飯菜簡單,一鍋野菜湯中漂著幾片瘦肉,添了些油水,便有了暖意。

  林秋低頭扒飯,筷子穩穩落下,不急不緩。灰子臥在門邊,尾巴掃著地面,卻未越線半步。

  林母喝了幾口湯,見兒子神色平靜,終是放下碗,道:「你今兒這趟進山打獵,我也不多問……不過你自己得留神,娘是看不出人心深淺的。」

  林秋點點頭,頓了頓,夾起些菜,才問:「娘,你白日裡……過得還好?鄰里有人來過嗎?」

  林母怔了一下,旋即點頭:「沒什麼事。只是你那舅媽又來了一趟,說你舅舅還是不見人。」

  「她讓人去街上、鎮邊都找過,山路也問了幾戶,但沒人見著他。眼下這年景,若真失蹤幾天,就麻煩了。」

  林秋眉頭微蹙,腦中迅速掠過張常志的身影,沒說話。

  屋裡一時沉靜,湯鍋里咕嘟咕嘟作響。

  他夾了一口鹹菜進嘴,咀嚼著,忽然聽母親輕聲一嘆。

  「再過幾日就初一了,那常例錢、撒花錢又要交了,今兒早上,有巡丁在巷口問戶冊,怕是又要清算一輪。」


  林秋握著碗的手指微微收緊,沉默片刻,才緩聲道:「娘,我會想法子,把戶籍提上去的。」

  林母一怔,抬起頭望著他,放下筷子,語聲輕柔卻隱著情緒:「你是說……重拾書冊,去考個功名?」

  說到這裡,她眉眼都柔和了幾分,嘴角微彎著,似笑非笑:

  「你小時候念書快,先生誇過你筆底見骨氣。

  「後來家裡變了樣,我也不敢再提……現在你自己說出來,我就覺得,天總歸是往好了走了。」

  她伸手撫了撫桌角,一邊嘆道:「哪怕不中舉,也能入個館帖,掛個生員名頭,不光賦役能減,日後尋門婚事,也體面些。」

  林秋沒有作聲,只是輕輕「嗯」了一聲,眼神微斂,內心沒有否定,卻也沒全然認同。

  是書,他會繼續讀;是「功名」,卻未必是母親以為的那種功名。

  「明日清早,鎮西糧鋪那邊會有人送貨出鎮,正好借著這趟機會,走一遭。」

  他已探得那人是去府城送乾貨,順路可至清微觀所在山腳小鎮。

  他這一趟,不只是為了「拜道」而去,更是想親眼看看,那鄭掌柜所說「脫籍易命」的門路,究竟是虛是實。

  林秋低頭喝下一口湯,不再言語,林母見他神情不變,雖覺奇怪,卻也未深問。

  飯後,他回了房。

  他將母親收下的銀子細細盤點,又從自己藏匿的私囊中取出這段時間捕蛇、砍柴所得,合併整點,粗略一算,已過了十兩之數。

  這便是他此番走一遭清微觀的「入門銀」。

  他挑出一隻布囊,將銀子包紮妥當,揣進貼身的內袋,手勢利落。

  隨後又取出剛買的幾本舊書,裝幀粗陋,但紙頁乾淨,墨跡尚清。

  翻開書頁,伏案靜讀。

  燭火下,紙頁泛黃,字行清晰,他不覺沉浸其中,思維一如潮水翻湧。

  頁頁翻過,腦中卻如有畫卷鋪展,經義詩詞、人物掌故自成圖景。

  林秋眼神一亮,再讀兩頁,【書生】職業經驗條便已攀升至界限,隨即提示浮現:

  【職業等級提升,書生LV.2】

  【已解鎖新技能:氣定神閒(入門)】

  【氣定神閒(入門):心如止水,意不動塵。調息凝神,摒除雜念,可使神識專注如炬,不為外擾所動】

  下意識的,林秋將書輕輕闔上,閉目吐納,心神入靜,體內隱有一股說不出的安定之感,如水波入井,四下俱寂,萬念不生。

  他正是在嘗試運轉剛得的新技能【氣定神閒】,心念一動間,一股淡淡的清明自心頭泛起。

  原本在思考書中文字義時偶有分神,如今卻如浸入澄澈泉中,萬物俱寂,意念凝於一線。

  牆角火光輕晃,卻無法擾動他分毫心緒。

  片刻後,他緩緩吐出一口氣,睜開眼,眸中清亮未散。

  「這法子倒好。」他暗自思量,「若常修持,讀書思考皆可事半功倍。」

  夜漸深,他將書卷收起,將包袱綁妥,枕下墊好隨身物什,安心就寢。

  ……

  次日清晨。

  天未大亮,鎮西糧鋪門前已有一輛老驢車備好,車後堆著一袋袋乾貨,正待送往府西的水陽集市。

  林秋早早到此,與車主搭上話,對方很爽快得答應他同行的請求,然後補充道:

  「我們再等一會,前幾日便有個姓趙的,也托我捎一程。」

  林秋一愣,姓趙的……感覺有點熟悉。

  正思索時,一道熟悉身影便自鋪邊拐角緩步而來,肩上斜背包袱,一身橫肉,看著是一個很結實的漢子。

  趙彪遠遠見了他,也是一怔,隨即咧嘴一笑:「怎麼,林兄也要出鎮子?」

  林秋頷首:「是啊,順路探一探。」

  趙彪撓了撓頭:「巧了,我也一樣。」

  兩人並未多言,林秋眼底微閃,腦海中掠過昨日對趙彪的印象。

  據李獵戶說,此人原是外來的流民,力氣大,最近在鎮上落戶,昨日捕獵出力也不小,只是沉默寡言,今日來此,倒是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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