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杏尾留蹤,靈蛇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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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燁挑了挑眉,淡笑著一揮手:「請他進來。」

  不多時,一名身形瘦高、膚色黝黑的男子跨步而入,身背蛇簍,腰間懸著竹籠與數條解蛇用的布索,一雙眼睛狹長如刀,四下一掃,便停在林秋身上,隨即落到杜燁那掌中毒蛇。

  他拱手作揖,聲音低啞粗沉:「鄙人石勇,本是縣裡幫役,兼做些捕蛇的營生。今早有信人送帖入衙,說杜爺這邊有『失蛇之憂』,特請我前來協助。」

  杜燁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慢條斯理地啜了口茶:「我確實托人傳了話,倒沒想到你這般快就到了。」

  林秋立在一旁,目光卻已悄然落到石勇身後那蛇簍上。

  太乾淨了,竹編未沾泥灰,簍沿一絲血腥氣也無,仿佛是臨時拿來撐門面的。

  捕蛇人常年入山,簍底哪有這麼清爽的?

  他神色不動,轉而觀察石勇腰間,那布索雖結法規整,卻同樣光潔如新,仿佛「實用」只是表演。

  這人,怕是未曾真入過蛇窩。

  石勇笑了笑,目光再次落到林秋身上,語氣頗有試探意味:「這位小哥也是捕蛇的?不知用的是哪門哪派的手法?王家槍、江陰索,還是南蜀毒膽門?」

  林秋神情不變,垂下眼帘,淡淡回道:「鄉野寒門,靠山吃山,捉蛇混口飯吃,談不上什麼門派手法。」

  石勇咧嘴笑了笑,似有不屑,又像另有深意。

  杜燁則放下茶盞,笑聲低沉而有意味:「既如此,便巧了,你們兩個,一個是藥鋪新寵,一個是縣裡捕蛇人。今兒我不比誰說得好,便比誰做得精。這條母蛇,誰能找回來,賞銀十兩,另記一份人情,如何?」

  石勇聽得「十兩銀子」三字,眼睛一亮,立刻抱拳道:「杜爺放心,這點小事交給我,三日內必帶蛇歸來!」

  他說罷便轉頭看向林秋,嘴角一咧,語氣輕慢:「蛇這東西,講究的是『手熟心穩』,沒幾年的功夫,碰著了也白搭。我這人不愛多事,若是我動手,林小哥你怕也就沒啥機會了。」

  這話說得不中聽,偏還掛著一副「好心提醒」的模樣。

  林秋聞言不怒反笑,似有若無地掃了他一眼:「機會有沒有,得看誰手裡有『蛇』。」

  語氣平平,卻像細針扎入肉里,叫石勇臉色微僵。

  杜燁看兩人針鋒相對,反倒露出幾分滿意,笑意濃濃地抿了口茶,懶懶開口:「我不管你們怎麼找,三日之內,誰先把那母蛇帶回來,銀子就是誰的,人情也記在他頭上。」

  他話鋒一轉,又慢悠悠看向林秋,眼神意味深長:「林小郎,若你不願,也可直接認那份欠條就是。我杜某人最講分寸,你若不接這活,便當自動棄權,也算兩清。」

  話雖說得客氣,實則仍是一種「捆綁式選擇」:要麼認帳受制,要麼參與斗蛇。

  林秋目光一凝,十兩銀子,確實不算少,能抵他進山數趟,甚至可作入清微觀的投名費。

  但銀子只是一面,另一面,是杜燁那張寫滿威脅的笑臉。

  若此事他不應,回頭那「副本欠條」,怕就真能送到鎮衙去了。

  他收起所有雜念,抬眼淡淡點頭:「三日夠了。若真是你那母蛇,我自會帶回來。」

  杜燁「嗯」了一聲,轉頭吩咐婢女:「取筆墨來,寫個委託文書,三日為期,交兩位一式一份。誰找到蛇,銀子當面結清。」

  婢女連忙去取。

  而石勇則「哼」了一聲,像是不屑再多嘴,抱臂斜倚在窗邊,嘴角冷笑不止。

  林秋靜立一旁,並不在意。

  片刻後,婢女很快取來筆墨紙硯。

  杜燁接過,低頭唰唰幾筆,將任務事由、賞銀、限期寫得分明,甚至還在「尋蛇三日,若獲,賞銀十兩;若無,諸事各不相糾」之下,又添了一句:「所尋之蛇,若損其命,銀減半,人情不記。」

  他寫完,推至兩人案前。

  「我這人一向講規矩,該給的給,錯不得。」杜燁淡聲道。

  林秋接筆在下方簽了名,押上手印。

  石勇卻呵了一聲:「當真鄭重。」

  他雖語帶輕慢,卻也不敢托大,接過文書,也簽了字,隨後嘴角仍帶譏諷:

  「規矩是立了,就是不知道,這小兄弟能不能認得那蛇模樣,別到時候東一榔頭西一棒子,把條草蛇獻上來當寶貝。」


  杜燁摩挲著掌中茶盞,聞言似有一瞬遲疑,隨即嗤笑一聲,道:

  「這對烏紋赤蝮,是兩年前從南郡那邊得來的貨,買蛇的販子說,是從『百蛇嶺』收的種,不但劇毒,最怪的是靈性極足。

  「那公蛇我初養時,幾次試探,它居然能聽笛止動、避火識人,極難得。」

  他抬手一指地面,「這『公的』,名叫『黑羅』,通人性,倒也還算聽話。可那母的……」

  他話鋒微頓,眉頭不自覺地皺了一下,「叫『杏尾』,性子極野,我起初以為是沒馴過,結果養了近一年,也不見收斂,平日鎖在陰籠里,連餵食都得用鐵鉗送進去。」

  「十日前夜裡,我讓人來驗貨,那人酒氣熏天,靠得近了些,驚了蛇。我怕它發性,便喚人移籠,結果籠門未扣緊,那杏尾便直直竄了出來。」

  說到此處,他眉頭皺得更緊,緩聲道:

  「我屋中本有炭火,那蛇在地上滑動片刻,卻沒往暖處去,反是順著西南角的樑柱上了頂棚。

  「那時我讓人封門堵窗,追趕不及,眼睜睜看它鑽入了通風的頂縫。再之後……便不見了。」

  石勇聽罷,冷笑一聲:「既是如此,那蛇定是往屋後山去了,今天天氣乍暖,她這時若未死,多半在近地岩縫、枯井、倒木之間歇著。可惜……您那屋後地方不小,十天都沒找著,怕是蛇已去了遠處。」

  林秋卻皺眉沉思,道:「若如杜爺所說,那蛇雖性子野,卻未咬人,可見逃脫並非狂性發作。反而像是有目的……或者說,它早有預謀。」

  杜燁盯了他一眼,眼神深了些,卻未言語。

  石勇嗤道:「你以為那是人?還會思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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