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三人夜話,兩人入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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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頭已偏西,暮色尚淺。

  林母提著包袱走回家門時,心中還有些掛念——不知兒子今日又進山了沒?

  她推開木門,眼前景象讓她腳步微微一頓。

  堂屋裡,張常志正坐在竹椅上,低著頭,手指捏著一塊粗布,正在慢慢擦拭額角血跡。

  林秋則背對著她,在灶旁忙碌,鍋里隱隱有熱氣升騰。

  林母心裡一緊,仔細看去,見張常志左眼處青紫一片,嘴角也破了皮,神情尷尬。

  她心裡頓時明了幾分,眼底掠過一絲慌亂,忙將籃子擱在案几上。

  「秋兒……你舅舅這是?」她壓低聲音問,儘量平和,眼神卻帶著焦急。

  林秋抬眼看了母親一眼,語氣平靜道:「娘,別擔心。舅舅是摔了一跤,沒大礙。我今兒沒去山裡,已經煮好了些蛇肉湯,您和舅舅一道吃碗熱飯。」

  說著,他又把鍋蓋掀開一角,讓熱氣冒出來,屋裡頓時氤氳著湯香。

  林母吸了口氣,聞著那熟悉的肉香,眼角不自覺有些發酸。

  張常志那副灰頭土臉的模樣,如何看得出來是自己摔的?

  林母深吸口氣,輕聲應了句:「好……舅舅難得來家裡坐坐,吃碗熱湯再回去吧。」

  張常志抬起頭,神情略顯侷促,想說什麼,又訕訕笑了笑:「姐,秋子說得是,舅舅我……也好些年沒在你家吃過飯了。你可別嫌我晦氣。」

  林母抿著嘴,沒再追問,只是走過去,細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灶台。

  林秋端了個木碗,盛了一碗蛇湯,遞給母親,語氣不重:「娘,喝口熱的。天也涼了,暖暖身子。」

  林母接過碗,手指微微發抖,心裡說不出的滋味。

  張常志是她唯一的弟弟,年少時疼他如命,可他這些年行事荒唐,常讓她心裡又羞又痛。

  如今看見他鼻青臉腫,她心裡仍是軟了幾分,卻也不再多問。

  林母低頭喝了口熱湯,燙得舌尖微麻。忽而聽林秋開口:「娘,舅舅借錢的事我已經知道了。」

  她微微一怔,指尖緊了緊,隨即放下碗,抿了抿唇,沒立刻答話。

  片刻後,她輕聲開口,語氣里有一絲無奈:「都知道了?」

  林秋輕輕點頭。

  張常志神情有些緊張,眼神閃爍地放下筷子,咽了口唾沫,才低聲開口:

  「姐,秋侄兒……我、我知道,這事兒都怪我胡亂招惹……可你們放心,欠的錢、擔的保,全是我張常志自己的錯。我說得清楚些,杜爺要是找上門,也跟你們半點牽扯都沒有。」

  說到這,他眼神遊移,像是下了很大決心似的,咬牙道:

  「哪怕杜爺真要找事……大不了我就報官,關我一個人便罷。反正,欠的銀子也是我拿去花的,誰都怪不得。」

  林母皺了皺眉,轉頭看向林秋,輕聲道:「秋兒,這些都是你的主意?」

  林秋微微搖頭,目光落在張常志身上,神色間透著幾分詫異。

  那番話,並非他事先暗示過。

  張常志神情嚴肅,不似作戲,倒真像是有幾分悔意。大約是今兒挨了一頓打,心氣低了,才說出這些話來?

  只是可惜……

  林秋心中卻未因此多生一分欣慰。

  他先前細細追問過欠條的事。

  張常志支支吾吾,最後承認,欠條上不僅寫了林母的名字,還摁了她的手印。

  那是他在林母因丈夫去世,神志不清時,騙她簽下的。

  林秋面色微沉。

  那般鐵證落在杜燁那種人手裡,便是天大的把柄。

  其為人心狠,手段又滑頭,只要有一線機會,絕不會放過將帳賴到母親頭上。

  至於張常志嘴裡所謂「報官」二字,他聽來不過是句空話。

  這世道,講理的不如講勢的,衙門裡未必有是非,卻常有銅臭。

  林母的眉頭緊緊皺起,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襟,顯然也覺得弟弟所言之策,不怎麼靠譜。

  她雖是婦人,卻也聽聞過鎮上杜燁當鋪的凶名。

  這些日子才暗暗攢錢,試圖慢慢還債,心中滿是惴惴不安。


  屋內沉默片刻,林秋打破寂靜,聲音低沉:「娘,孩兒改日會去找杜爺,試著和他談談,興許還有轉機。」

  想到陸三旺家的慘狀,他內心不免沉重,心知此事若處理不慎,恐怕不是簡單的家產虧損。

  最壞的打算,他甚至想到若真躲不過債務,或許只能攜娘逃離鎮子,做那無根的流民,在這亂世里顛沛流離,生不如死。

  如今已是月下旬,離初一不到幾天,哪怕他再拼命,也難以在短時間內湊齊那二十兩銀子。

  他清楚,杜燁那裡,必須要走一遭。

  林母欲言又止,眼中閃過一絲憂慮,唇角微動。

  林秋見母親神色,輕聲說道:「娘,別多想了,孩兒自有分寸。」

  飯後天色已暗,院子裡月光稀薄。

  林秋將張常志拉到一旁,神色冷峻,語氣壓得極低:「舅舅,事已至此,咱家已經被拖進泥潭了,躲不掉了。」

  他目光如炬,緊盯著張常志:「我改日會去杜爺那,盡力討個說法。眼下這陣子,銀子我也會儘量去湊,你得跟我一道進山做活。」

  他隨即嚴肅警告一番這個便宜舅舅。

  母親已經被那債纏上了,張常志若繼續鬆懈,花天酒地,不只是坑了自己,連累的還有他整個家。

  張常志臉色微變,眉宇間浮起幾分不自在,低聲應了一句:「我……我曉得了。明兒就跟你一道進山。」

  他語氣帶著點怯意,只因從未見過林秋這般神情。

  往日裡,這外甥說話雖直,也從未有這等冷厲的神態,更未曾像如今這般將話說得毫不留情。

  他心裡一陣發怵,又莫名有些詫異:

  林秋這小子,什麼時候變得這樣硬氣了?

  平日裡沉默寡言,倒也算個孝順孩子,沒想到如今眼神如刀,說話也是句句不容置喙。

  林秋收回目光,臉色稍緩。

  「先回去吧。明兒一早,天不亮你就來我家等著,帶上背簍、乾糧和繩具,不許誤時。」

  張常志連連點頭,嘴上應著「好,好」,心頭仍隱隱發虛,於是轉身就走了。

  林秋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中,深深吸了口氣,抖了抖肩頭的疲憊,轉身回到屋裡。

  屋中燈火昏黃,母親早已收拾好碗筷,靜靜坐在炕邊,神色透著幾分愧疚。

  林秋剛進門,朝她微微一笑,示意自己和舅舅只是隨口閒談,隨後便坐到桌旁,從包裹里取出今兒在鎮上買的書卷,攤開翻看。

  林母輕聲開口:「秋兒,都是娘笨,連累了你。」

  林秋怔了怔,合上書卷,抬眼望向母親,神情肅然,道:

  「娘,咱母子一體,血脈相連,有何事,豈可相瞞?孩兒既為人子,自當分憂。往後若再有難處,切莫獨自擔著,凡事還請與孩兒明言,共商對策。」

  林母眼圈一紅,抬手擦了擦:「娘曉得了。」

  林秋不語,輕輕摩挲著書頁,墨香微微散發,心頭卻一片清明。

  『今日未曾進山,晚上也不用再剝蛇取材,卻也不能白白荒廢半點光陰。』

  『有時間,就儘量提升職業面板屬性,增益自身。』

  翻開書冊,他細細研讀,心神漸漸沉入書頁。

  職業面板的文字在他眼前一閃而逝。

  【閱讀……,職業「書生」經驗+5】

  【技能「過目不忘」熟練度+2】

  少頃,他合上書冊,掃了眼書生的職業面板,暗自詫異。

  【職業面板】

  【職業】:書生

  【等級】:LV.1(5/30)

  【技能】:

  【過目不忘(入門)(2/100)】

  【辭令巧辯(入門)(35/100)】

  【職業加成】:琴棋書畫,俱得天授;文思敏捷,才氣自生。

  「【辭令巧辯】的熟練度,竟增長得如此之快。」

  林秋微微皺眉,回想自己今日與舅舅、母親的言談交涉,心下暗暗揣度。

  似乎,每當開口與人周旋,尤其是情緒或局勢緊張之時,這門技能就會隨之增長。

  『看來,這【辭令巧辯】確實與人言交鋒息息相關,倒也合乎情理。』

  他心中自語,目光微亮,能察覺到這種提升的規律,不失為收穫。

  林秋又轉頭看向【捕蛇人】的職業面板,卻見職業經驗與技能熟練度皆無半分變化,心中不由暗暗納悶。

  「按理說,陷阱布下去這些時辰,哪怕再不濟,也該有些收穫了。」他心中生出幾分揣測。

  要麼是那些陷阱里並無蛇落網,要麼便是系統反饋稍有滯後,尚未在面板上顯現出來。

  「明日進山,便可見分曉。」

  林秋看了眼天色,收起書冊,心中默默盤算著明日之事。

  柴刀、冷煙包、解蛇毒的草藥、草繩、蛇毒……凡是進山捕蛇、砍柴必備的物什,都需仔細備妥。

  他小心檢查確認無一遺漏,方才輕輕合上門,回到床邊。

  「本想在鎮上探一探新職業的門道,結果卻一耽擱到底了。」

  躺在草蓆上,林秋望著昏黃的房梁,腦中迴轉著白日的種種。

  原先定下的打算,只完成了一半,餘下的,終究被突如其來的債事打亂了節奏。

  他心中雖有些遺憾,卻也明白,這世道事事難周全,計劃不如變化快。

  只得按下心思,待局勢稍穩,再尋機會補上。

  他守夜良久,屋內寂靜,只聽得灶火微弱的噼啪聲與偶爾幾聲蟲鳴,雙眼雖未閉合,卻也漸漸沉沉入睡。

  ……

  ……

  天光微曦,晨霧未散,林秋醒來時,神志尚清醒。

  他輕輕推開木門,只見張常志已站在門外,臉上帶著一絲倦意,卻毫無遲疑。

  林秋心中暗自點頭,沒想到對方竟如此守時,這份態度,比他預期的要好得多。

  他迅速整頓衣襟,穿戴得體,只見屋內母親尚在沉睡,便不願驚擾,輕手輕腳地整理起隨身物品。

  望向水缸,水還算清涼充足。

  「走吧,不耽擱了。」

  他提起背簍,邁步走向院門,和張常志一同踏上通往山林的小路。

  張常志見林秋背著蛇鉗,手裡還提著把柴刀,不禁皺眉:「你這是打算一會兒抓蛇,一會兒砍柴?」

  林秋點頭。

  山路遠,時間緊,他既解鎖了【捕蛇人】和【樵夫】,今後進山何不兩個活兒一併做了。

  張常志卻暗暗驚訝,心道一聲「這外甥還真是心大」。

  捕蛇本就講究靜,動作粗魯了蛇早跑了。

  砍柴劈劈啪啪,吵得山里蛇都跑光,這兩活兒怎麼能一起干?

  「捕蛇和砍柴能一塊兒干?聽著倒新鮮,」張常志笑著開口,語氣里滿是不以為然。

  林秋沒多說,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

  張常志心頭一緊,昨日被外甥狠狠教訓的情景還歷歷在目,嘴上不敢多言,心裡卻暗自揣測:

  「這孩子倒是變得沉穩了些,可真有真本事還不好說。

  「鎮上那些閒話說他繼承了老林的手藝,我倒要瞧瞧,到底是真是假!」

  兩人剛踏上山道口,守門的是個看起來懶散的官差,打著呵欠,顯得沒什麼精神。

  四周已有幾撥山民聚集,低聲嘀咕著等待過路,晨光微弱,空氣裡帶著一絲潮濕的山野氣息。

  張常志一眼認出這個官差正是鎮上常與他喝酒的那個人,心裡頓時竄起一股得意:

  「今兒這機會不錯,得在這小子面前顯擺一番,讓他看看我『關係』多硬。」

  他揚起笑臉,大步上前,拍了拍官差的肩膀,笑嘻嘻地說道:

  「哎呀,老李,今兒這山道費,能不能給咱通融通融?」

  官差懶洋洋地睜開眼,淡淡掃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抽搐,打著呵欠說:

  「張常志,天這麼早,山路上的人多得是,你以為打個招呼就能免了?規矩是規矩,不管誰都得交錢。」

  張常志臉上微微一僵,心想這下得露餡了,但他還不肯服軟,故作鎮定地接著說:

  「咱們常喝酒,這點小意思,給個面子行不?」

  官差懶散地搖搖頭,嗤笑一聲:「再說一遍,規矩不能破。交費走人。」

  張常志咽了口唾沫,尷尬地掏出幾文銅錢。

  旁邊的山民們聽著,低聲竊笑,氣氛里夾雜著幾分戲謔。

  林秋站在一旁,神色平靜,目光卻落在不遠處那群山民中一個熟悉的身影上。

  徐老三察覺到他的注視,緩緩轉身,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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