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垂死的胎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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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小時前,三樓樓道。

  李丁站在自家敞開的門口,口水不受控制地順著下巴滴落。

  「媽媽……」他含糊不清地呼喚著。

  畸形怪物因為傷勢和虛弱,只是微微抬起那不成形的頭部,發出意義不明的嘶鳴。

  李丁走到怪物面前,張開了雙臂,想要一個擁抱。他記得,很久很久以前,那個模糊的、帶著香味的「媽媽」也是這樣抱他的。

  這個畸形兒似乎感到了某種善意,或者說只是無力反抗了。它身上的組織蠕動著,幾條不成型的附肢緩緩抬起,就好像在笨拙地回應著李丁。

  「媽媽……餓……」李丁幸福地笑著,將臉埋進了軟軟的蟲子媽媽那滿是黏液的懷抱中。

  畸形的怪物那原始的神經系統對這個主動投懷送抱的食物感到了一絲本能的驚訝,它能感覺到這個生物所散發出來的、與自己的同類完全不同的……善意?

  但進食的本能很快壓倒了這微不足道的困惑。它開始收緊自己的懷抱,緩慢地將李丁的身體包裹、滲透。

  很快,李丁就感覺到了不對勁。

  身體……有點疼?一種從內部傳來的、他從未感受過的疼?

  是媽媽在懲罰他嗎?因為他剛才生氣錘了門?

  可是他沒有做錯任何事情啊,他只是餓了,想找媽媽。

  李丁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手腳,試圖理解現在正在發生的事情。

  他看見自己的左手,那隻總是抓不住食物的笨拙的左手,像融化的蠟燭一樣,不受控制地向內坍縮,一點點鑽進了他的肚子裡。

  而右手,那隻更有力氣的手,卻在飛快地變長變粗。他看見了自己的皮膚從表面破開,裡面鑽出了密密麻麻的灰白色附肢,還在微微抽動。

  他的雙腿也在扭曲變形,最終變成了一種他沒見過的、布滿粘液的反關節結構。

  「手……腳……搬家了……」李丁的臉上露出了新奇且恍然大悟的表情。

  媽媽並沒有懲罰他,而是他的手和腳想要搬家了,這才讓他感覺有點疼,他完全理解了一切。

  或許是因為這隻畸形怪物本身就存在缺陷,又或許是李丁那簡單而瘋癲的自我與怪物的本能發生了共鳴。最終,融合以一種不完全的形式結束了。

  新生的李丁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它保留了大致的人形輪廓,但身體大部分區域被灰白色的怪物組織覆蓋。

  更重要的是,李丁的意識,或者說他殘存的自我,並沒有被怪物的本能完全吞噬。

  他——或者現在應該被稱作『它』——掌握了這個身體的大部分主導權。

  「媽媽……」

  時間回到現在,十七樓。

  剛踏出房門,小綠就用自己那軟軟的聲音開始了吐槽:「我尋思你之前不是被打的尿流屁滾,現在怎麼又吹起自己來了?」

  「那、那完全是意外!意外懂不懂!」夏昭昭的臉頰瞬間染上紅暈,「主要是樓道太窄了,加上我當時不是完全沒反應過來嘛,事發突然!」

  「其實那傢伙真的菜得很,就算沒有你那個殺蟲劑,我也肯定打得過,只是時間問題!」她越說越激動,一副「雖然我很弱但是我很弱不太可能」的樣子辯解起來。

  她說著,目光掃過樓道地面,正好落在了之前被趙甲扔出去、現在沾滿了黑色污漬的菜刀上。

  夏昭昭眼睛一亮,走過去撿起了那把菜刀,掂量了一下。

  「哼!既然你說我用大劍刮痧,那我就換個武器讓你開開眼!大劍神教屁用沒有,老娘現在要換武器了!」

  她說著,身上再次閃耀起白色的變身光芒。

  光芒散去,十四歲模樣的夏昭昭出現。這一次,她並沒有召喚出那把華麗的雙手劍,而是將體內的魔力注入了菜刀。

  「嗡——!」菜刀的刀身被一層淡淡的光暈包裹。

  不久後,附魔完成。身穿騎士鎧的夏昭昭滿意地揮舞了兩下手中發著光的菜刀,得意地朝小綠揚了揚下巴:「看好了!接下來帶你見識一下菜刀流的厲害!」

  說罷,她不再給小綠吐槽的機會,走到樓梯間的防火門前,用力將那扇門推開。

  遠在十七樓的她們,對下方樓層正在醞釀的災難全然未知。


  時間線回到一小時前,三樓。

  新生的李丁正用它新生的肢體,在樓梯間漫無目的地散步。

  它那保留了大部分李丁痴傻面容的頭顱歪向一邊,渾濁的眼睛茫然地掃視著周圍的黑暗,嘴裡不斷發出意義不明的含糊音節。

  但走著走著,它似乎感覺到了什麼不對勁。

  一種源自李丁殘存記憶深處的、根深蒂固的規則,在它混亂的思維中緩緩轉動。

  不,不對。

  他不應該在這裡。

  媽媽說過,要乖乖在家裡,不能鑽到門的裡面去。現在他出來了,門的裡面好黑,一點也不好玩。

  他違背了媽媽的規則,媽媽會懲罰他的!

  一股冰冷的恐懼感,在他的心靈深處齧噬。違反了規則……以後……還會有「媽媽」給他送好吃的嗎?

  那個總是給他餵暖呼呼、香噴噴的食物的媽媽,以後還會出現麼?

  源自本能的恐懼壓倒了漫無目的的遊蕩。強烈的念頭它急切地回到了三樓,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回到了那充滿了他自己氣味的狹小空間中。

  但是,當它重新回到這個熟悉環境的瞬間,這股強烈的偏執意念,和怪物本身散發出的混亂能量開始以一種詭異的方式共鳴、放大。

  這不再僅僅只是李丁個人的情緒,而是轉化為了一種……力場?一種無形的、帶著侵蝕的污染力場。

  污染如水,迅速蔓延。

  四樓,一個緊閉的門後。

  一個男人正蜷縮在沙發上,懷中緊緊抱著一把扳手。他已在這裡躲藏了半天,聽著窗外永不停歇的雨聲和樓下怪物的嘶吼,精神已瀕臨崩潰。

  一個奇怪的念頭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他腦海里。

  他應該去三樓。只有那裡是安全的,只有那裡是溫暖的,只有去往三樓,才不會受到懲罰。

  他猛地打了個寒戰。這太不對勁了。他為什麼會冒出這樣的想法?樓下意味著離怪物更近,怎麼可能是安全的?

  他的理智在瘋狂吶喊,警告他這是極其危險的幻覺。但那個念頭卻越來越誘人,告訴他,三樓潛藏著解脫與安寧。

  理性與執念瘋狂撕扯,讓他頭痛欲裂,汗水從他的頭上大滴大滴地滴落下來。他死死咬著牙,指甲摳進了沙發的扶手裡。

  他低聲嘶吼著,但是完全無法對抗那股無形的拉力。

  最終,執念壓倒了殘存的理志,他的臉上浮現出了一種混合著絕望與愉悅的扭曲表情,機械地站起了身,走到門口,擰開了門鎖。

  樓道的黑暗和惡臭撲面而來,但他已經意識不到這些了。他邁開腳步,如同懸絲傀儡,一步步地向著錢丁所在的位置走去。

  幾乎是同一時間,二樓,五樓,一扇扇房門被推開,同樣表情空洞的人,也如同夢遊般走了出來,朝著樓梯間的方向彳亍前行。

  三樓。

  李丁感受到了媽媽的到來。不止一個,不止兩個,他數不過來。

  它那被怪物組織覆蓋的臉裂開了一個誇張的弧度。媽媽沒有懲罰他,媽媽還是愛他的!更多的媽媽,男媽媽,女媽媽,都來給他送食物了!

  它興奮地揮舞著那隻布滿了附肢的畸形右手,朝著幾人迎了上去。

  幾人臉上帶著同樣混合著絕望與愉悅的表情,無視了怪物的恐怖形態,也無視了彼此的存在,如同飛蛾撲火般,向著李丁走了過去。

  有一個人沒有完全喪失理智,他短暫地瞥見了怪物的樣子,悽厲的尖叫聲響起,但很快就被粘稠的融合聲所取代。

  他們的身軀在接納了怪物的瞬間,就開始像蠟燭般融化變形,被那貪婪的怪物組織所包裹、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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