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284警告！
第282章 284-警告！
「入侵者號」上壓根沒有像樣的會客區域。
艦橋模塊下方絕大多數空間都被巨大的彈藥庫占據，而上層建築也被壓縮到極限，勉強塞滿了維持這艘過度設計的戰艦運轉所必需的工程人員宿舍。
既然沒法在食堂或指揮艦橋接待絕地大師，雷恩只好退而求其次，徵用了一間稍大的空置艙室。
裡面有張金屬桌，卻找不到任何鋪蓋。
雷恩希望能給這位可能改變塞倫諾戰局的女性留下好印象，只能臨時想辦法。
整艘「入侵者號」上最貴重的一塊布料，就是雷恩那件紫色的翁德倫絲綢斗篷。
如今他早就不需要像過去那樣討好上級，不如讓這塊閒置的絲綢派上實際用場。
雷恩低頭瞥了眼腳邊，那個LEP服務機器人正仰頭望著他。
這小傢伙，總是神神秘秘的。
聽到門滑開的聲音，雷恩立刻站直了身子。
「歡迎歡迎！請進，隨便坐。」
盧米娜拉大師優雅地坐下，而她身旁的複製人指揮官卻保持站立。
他叫什麼來著？
他一時想不起來了。
「我是雷恩·邦特里上將，」雷恩流暢地自我介紹，「不過『上將』這個頭銜是剛加上去的。」
「我是絕地大師盧米娜拉·昂杜利，」這位絕地大師平靜回應，微微側首示意，「這位是我的複製人指揮官格里，格里，把頭盔摘了吧。」
那名複製人士兵摘下綠色塗裝的頭盔，露出的面龐……就是標準的複製人長相，只是頭頂有兩道醒目的紅棕色條紋，不像多數克隆士兵那樣留著黑色短髮。
看來這位比他的兄弟們更有個性。
「幸會。」雷恩隨意地揮了揮手，「抱歉，這裡沒什麼能招待的……」
「能問問你是怎麼在倫迪利活下來的嗎？」盧米娜拉大師身體微微前傾，眼中透著探究的神色，「共和國上下都以為你犧牲了，卡莉·特里爾還活著嗎？」
「全靠運氣，」雷恩如實回答，那場噩夢般的戰役場景至今仍時常在他夢中重現，「還有些特別能幹的機器人幫忙，至於卡莉……這方面你恐怕比我更清楚。」
「全息網報導說她陣亡了，」盧米娜拉輕輕抿唇，「不過話說回來，他們也宣稱你犧牲了……你知道的，倫迪利那場仗太混亂了，尤其是最後的掃尾階段。」
「你勾起我的好奇了，」雷恩眯起眼睛，「能詳細說說嗎？當然，如果你願意的話。」
「絕地和海軍向來關係微妙，這你也清楚，」盧米娜拉大師解釋道，「關於本土艦隊抓獲的戰俘，還是不宜多說，奧諾爾·薩利瑪上將曾下令要求抓捕戰俘，但卡莉·特里爾的瘋狂突襲打亂了本土艦隊的通訊，戰鬥結束幾小時後，『零星交火』仍在持續。至少官方報告是這麼寫的。」
換句話說，那些不幸落入本土艦隊船員手中的人，很可能當場就被處決了。
雷恩能想像出那種場面。
積壓的挫敗、憤怒和怨恨瞬間爆******迪利戰役雖說規模不大，卻是整場戰爭中最血腥混亂的戰役之一，這多半要歸咎於第19機動艦隊。
誰會去阻止那些殺紅眼的炮手轟爆逃生艙呢？
機庫人員聲稱戰俘拒捕，出於「自衛」才下殺手，又有誰會去深究呢？
他們是在復仇啊。
誰會站出來指責他們？
誰會試圖阻止？
難道是他們那些已經犧牲的戰友嗎？
「不過……」盧米娜拉大師繼續說道，「歐比旺·克諾比的開環艦隊確實抓獲了一些戰俘，雖然數量不多，我有可靠消息，絕地最高委員會為他們提供了庇護，使他們免遭共和國情報部門的毒手。」
雷恩心中升起一絲微弱的希望。
開環艦隊的複製人士兵，比本土艦隊的船員紀律嚴明得多。
更何況，開環艦隊並沒有承受主戰場的壓力。
說不定……
但下一秒雷恩就掐滅了這個念頭。
正如盧米娜拉大師所說，開環艦隊抓獲的戰俘寥寥無幾，只因戰役結束時他們並不在混戰中心。
而「塞倫諾之星號」的沉沒地點恰是戰況最激烈的空域。
抱不切實際的希望毫無意義，那種天真的想法早就該拋棄了。
「你知道他們被關在哪裡嗎？」雷恩還是忍不住問道。
這位絕地大師遺憾地搖頭：「恐怕只有絕地最高委員會才知道。你可以去問問阿迪·加利亞大師——這類事務是她的專長。」
儘管努力克制，聽到這話雷恩還是泄了氣，「好吧，至少知道有一些戰友從那場災難中活了下來，也算是個安慰……對了，希望我們今天能就未來的合作好好談談，我知道自己比不上特倫奇上將，但……」
「這跟特倫奇上將有什麼關係？」格里指揮官突然生硬地插話。
雷恩看了看他，又轉向那位絕地大師：「沒人通知你們嗎？可能是時機問題……」
「發生什麼事了？」這位表情嚴肅的複製人身體前傾，戴著手套的拳頭差點砸在雷恩鋪著絲綢的桌面上。
雷恩舉起雙手示意冷靜：「特倫奇上將已經與絕地將軍拉姆·科塔達成協議，他的第二艦隊群可以安全通過薩林走廊。如果他繼續向博塔傑夫進發，此刻應該正在與遠征軍艦隊會合。」
格里指揮官下頜緊繃，戴著手套的手指攥成拳頭，顯然在努力消化這個消息。
他猛地看向盧米娜拉大師，語氣中滿是難以置信。
盧米娜拉大師面不改色，但眼中閃過一絲憂慮。
「科塔將軍竟然允許那隻老蜘蛛通過薩林走廊？往輕了說是魯莽，往重了說就是叛國！」
「指揮官，」她按住格里的胳膊讓他冷靜，語氣依舊平穩，「我們還不了解全部情況，不要急於下結論。」
隨後這位絕地大師看向雷恩，目光仿佛要看透他的內心：「想必你很樂意提供相關背景吧，上將？」
雷恩深吸一口氣，做好了詳談的準備。
特倫奇啊特倫奇，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不過話說回來，他可是個六英尺高的兩足蜘蛛。
特倫奇說話時，不管別人願不願意，通常都會乖乖聽著——尤其是當你身體裡的每一個原始本能都在尖叫著讓你遠離這個捕食者的時候。
「我之前簡要提過，」雷恩語氣輕鬆地開口，「杜庫伯爵的塞倫諾政權是邦聯中一個未被承認的分裂勢力。特倫奇上將和科塔將軍一定是找到了共同立場，畢竟，第二艦隊群和遠征軍艦隊沒必要開戰，他們有共同的敵人。」
「恐怕戰爭遠非如此簡單，」盧米娜拉大師語氣平淡地回應，「拉姆·科塔大師也不是那種人，如果那位特立獨行者同意特倫奇通過，那背後一定有更大的圖謀……大到讓科塔大師認為其重要性超過了其中的風險。」
雷恩打量著這位端莊的絕地大師，又看了看那位面無表情的複製人指揮官。
他倆一柔一剛，配合得天衣無縫，仿佛天生就該如此搭檔。
雷恩沉吟片刻，琢磨著要不要冒險說出來。
格里指揮官顯然覺得這沉默太久了。
不過沒等複製人發作，雷恩就決定冒險一試。
「因為遠征軍艦隊即將覆滅，」雷恩斷言，「科塔大師希望特倫奇上將能在覆滅前或覆滅過程中，救下儘可能多的絕地。」
「覆滅……」格里指揮官一驚，「到底是怎麼……」
盧米娜拉大師抬手制止了他，語氣平靜如常：「恐怕我們需要先了解前因後果，上將。」
雷恩注意到，這位複製人聽到這個驚人消息後，雖然對大師突然願意接受這個說法感到好奇，但仍極有紀律性地保持沉默。
「我懷疑，這會與大共和國軍的某個應急密碼有關，」雷恩身體後仰，十指交叉，「想必你們聽說過吧？」
「沒想到你連這個都知道。」盧米娜拉大師回應道，她的目光變得更加深邃。
深空中群星璀璨，神秘而令人畏懼。
「其實我也不能完全確定這些指令真的存在，」雷恩聳了聳肩，語氣顯得很坦誠，他覺得沒必要隱瞞什麼，「而且，我只知道其中一條的名稱和用途……那就是66號指令。」
絕地大師和複製人指揮官同時頓住了……
更準確地說，是複製人指揮官明顯怔住了。
那位絕地大師則早已如雕塑般靜默不動。
格里指揮官等到盧米娜拉默默放下手中的數據板之後才開口，顯然是得到了她無聲的准許。
「先不論其他，只有最高總司令才有權下達這種等級的指令，」格里語速緩慢，仿佛在向一個孩子解釋基本原理，「而且這根本說不通，就算之前存在過分歧，絕地依然是大共和國軍的將軍和英雄，更是整個共和國的英雄，任何一個神志正常的人都不會背叛他們。」
「恕我直言，指揮官，」雷恩平靜地接話，「我一直以為克隆士兵接受的訓練，是服從所有來自合法權威的命令。」
天生就被設計為服從。
這句話雷恩沒有說出口，但在場的每個人都明白他的言外之意。
複製人指揮官格里臉上浮現出不悅：「克隆軍與絕地已經並肩作戰兩年了，我承認可能會有少數人選擇服從，但更多的人不會，整個大共和國軍絕不可能這麼做。」
「我明白了……」雷恩若有所思地說。
情況變得複雜了。
雷恩對這些「應急指令」的了解，大多來自模糊記憶中的《西斯的復仇》那一幕，細節早已記不清。
他曾考慮過讓「女祭司」嘗試攔截從科洛桑發出的66號指令信號，但那樣會立刻暴露「女祭司」的存在。
更何況至少還存在六十五條其他應急指令，帕爾帕廷完全可以選用其中任意一條來達到類似目的。
天知道總共有多少條，說不定有成百上千條，覆蓋了所有可能發生的……緊急狀況。
那麼，用另一條指令替換66號指令呢？
一條對他們有利的指令？
即使如此，「女祭司」的存在依然會暴露，但按理說應該存在諸如推翻現政府之類的指令……
問題是……他們並不知道每條應急指令對應的認證密鑰。
例如，66號指令可能規定只能由最高議長下達……但認證方式肯定不止一種。
萬一議長是被脅迫的，或者無法履行職責呢？
萬一傳輸信號是偽造的呢？
最高議長的聲紋和影像，可能是一重密鑰。
那超波通訊的特定頻率會不會是另一重？
是否還需要驗證應答器ID、密碼口令，或者副議長的批准？
這種極端指令必然設有多重驗證機制，以防被濫用。
而且，顯然不是所有應急指令都使用同一套認證方式。
例如，一條旨在罷黜最高議長的指令，其下達權限可能就歸屬其他機構。
是參議院多數表決？
安全委員會？
最高法院？
戰略規劃中心？
還是需要四方聯合授權？
這類信息很可能嚴格按需知密，戒備森嚴。
「女祭司」雖然無孔不入，但並非全能。
她不可能在合理時間內，查明所有應急指令的存在、搞清每條指令的認證密鑰，還要完成偽造……這根本不現實。
但最關鍵的是……
「如果最高總司令真的下達了這樣的指令，」雷恩直視著盧米娜拉·昂杜利的雙眼，「克隆軍會服從的，大共和國軍整體或許不會，但複製人士兵一定會，我對此深信不疑。」
兩人都欲開口反駁，但雷恩沒有給他們機會。
「不，我不清楚具體的原因和方式，但我知道結果必定如此。我對此的確信程度，就如同你們對原力的信仰，我沒有理由在此事上撒謊。」
「……既然你知道這些，」盧米娜拉用指關節輕輕敲了敲那份宣言，「共和國情報部門也肯定知曉，那麼，為何最高總司令至今還沒有下達指令？」
格里指揮官身體微動，但沒有說話。
這份克制力確實驚人。
若是換作雷恩自己，恐怕早已被焦慮和好奇折磨得坐立不安了。
「我不知道，絕地大師，」雷恩故意讓一絲壓抑不住的挫敗感滲入語氣中，「我只能猜測，他在等待什麼，或者等待誰，他在等待一個時機，一個能讓這場……陰謀徹底發酵的時機，到那時，他便會動手……而遠征軍艦隊將陷入一片混亂。」
「我們能發出警告嗎？」盧米娜拉追問，「或者想辦法通知絕地聖殿？」
「我猜他們早已心知肚明。」雷恩回答，「看看文件上涉及的名字，所有相關方都清楚其中蘊藏的風險，他們早已擲出骰子，靜待結果分曉。」
「芭麗絲……」盧米娜拉低聲念道，聲音幾乎微不可聞，「阿迪收她做了學徒。」
「確實如此。」雷恩確認道。
這位米里利亞星系的絕地大師看向雷恩：「這也是你計劃中的一部分？芭麗絲也知情？」
「絕地大師，」雷恩臉上露出一絲略帶歉意的微笑，「這個計劃本身就是由芭麗絲製定的，我們用來攔截這份文件的情報網絡……完全是芭麗絲·奧菲一手建立的。」
「……」
「絕地大師，」雷恩再次嘗試溝通，「絕地聖殿的局面已非我們所能插手，但我們可以相信芭麗絲和加利亞大師能夠應對。然而，遠征軍艦隊的命運卻掌握在我們手中，這正是拉姆·科塔將軍已經意識到，並且希望您也能明白的。」
盧米娜拉的表情依舊平靜，但雷恩能看出她那雙藍寶石般的眼眸後，思緒正在飛速運轉。
她帶著獨特紋路的手指輕輕搭在宣言邊緣，幾乎紋絲不動，只有極其細微的顫抖。
那是緊張？猶豫？
還是一絲疑慮？
雷恩無法確定。
絕地訓練有素，極其擅長掩飾情緒，但再厲害的人也總會露出細微的破綻。
而雷恩成年後的大部分時間，都在學習如何讀懂人心。
他把胳膊肘撐在鋪著光滑絲綢的桌面上，需要稍稍用力才能防止手肘打滑。
他眯起眼睛仔細觀察這位絕地大師，注意到她的呼吸平穩但略顯淺促，眉梢有難以察覺的輕微抽動，她的目光快速地掃過格里，然後又落回到文件上。
她在權衡風險，雷恩心想。
行動的風險，以及不行動的風險。
計劃進行到這一步最容易出現變數。
人是可以被影響、被說服的，但人心終究難測……即便面對的是最循規蹈矩的人。
儘管雷恩對自己的布局和信息呈現方式頗有信心，但一個突如其來的念頭，就足以讓一切前功盡棄。
格里指揮官站在她身旁，同樣保持著沉默，但全身肌肉緊繃，下頜線條僵硬，站姿筆挺卻透著緊張，不難想像他內心的波瀾洶湧。
他就像一名忠誠的士兵，等待著最終的命令。
突然，盧米娜拉·昂杜利挺直了脊背，雷恩也立刻下意識地坐正。
她將宣言遞給身旁的複製人指揮官，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雷恩。
「邦特里上將……」她終於開口道，聲音恢復了往常的冷靜與決斷，「你是我所認識的最出色的海軍戰術家。那麼，現在就請你告訴我們，該如何力挽狂瀾？」
「入侵者號」上壓根沒有像樣的會客區域。
艦橋模塊下方絕大多數空間都被巨大的彈藥庫占據，而上層建築也被壓縮到極限，勉強塞滿了維持這艘過度設計的戰艦運轉所必需的工程人員宿舍。
既然沒法在食堂或指揮艦橋接待絕地大師，雷恩只好退而求其次，徵用了一間稍大的空置艙室。
裡面有張金屬桌，卻找不到任何鋪蓋。
雷恩希望能給這位可能改變塞倫諾戰局的女性留下好印象，只能臨時想辦法。
整艘「入侵者號」上最貴重的一塊布料，就是雷恩那件紫色的翁德倫絲綢斗篷。
如今他早就不需要像過去那樣討好上級，不如讓這塊閒置的絲綢派上實際用場。
雷恩低頭瞥了眼腳邊，那個LEP服務機器人正仰頭望著他。
這小傢伙，總是神神秘秘的。
聽到門滑開的聲音，雷恩立刻站直了身子。
「歡迎歡迎！請進，隨便坐。」
盧米娜拉大師優雅地坐下，而她身旁的複製人指揮官卻保持站立。
他叫什麼來著？
他一時想不起來了。
「我是雷恩·邦特里上將，」雷恩流暢地自我介紹，「不過『上將』這個頭銜是剛加上去的。」
「我是絕地大師盧米娜拉·昂杜利，」這位絕地大師平靜回應，微微側首示意，「這位是我的複製人指揮官格里，格里，把頭盔摘了吧。」
那名複製人士兵摘下綠色塗裝的頭盔，露出的面龐……就是標準的複製人長相，只是頭頂有兩道醒目的紅棕色條紋，不像多數克隆士兵那樣留著黑色短髮。
看來這位比他的兄弟們更有個性。
「幸會。」雷恩隨意地揮了揮手，「抱歉，這裡沒什麼能招待的……」
「能問問你是怎麼在倫迪利活下來的嗎？」盧米娜拉大師身體微微前傾，眼中透著探究的神色，「共和國上下都以為你犧牲了，卡莉·特里爾還活著嗎？」
「全靠運氣，」雷恩如實回答，那場噩夢般的戰役場景至今仍時常在他夢中重現，「還有些特別能幹的機器人幫忙，至於卡莉……這方面你恐怕比我更清楚。」
「全息網報導說她陣亡了，」盧米娜拉輕輕抿唇，「不過話說回來，他們也宣稱你犧牲了……你知道的，倫迪利那場仗太混亂了，尤其是最後的掃尾階段。」
「你勾起我的好奇了，」雷恩眯起眼睛，「能詳細說說嗎？當然，如果你願意的話。」
「絕地和海軍向來關係微妙，這你也清楚，」盧米娜拉大師解釋道，「關於本土艦隊抓獲的戰俘，還是不宜多說，奧諾爾·薩利瑪上將曾下令要求抓捕戰俘，但卡莉·特里爾的瘋狂突襲打亂了本土艦隊的通訊，戰鬥結束幾小時後，『零星交火』仍在持續。至少官方報告是這麼寫的。」
換句話說，那些不幸落入本土艦隊船員手中的人，很可能當場就被處決了。
雷恩能想像出那種場面。
積壓的挫敗、憤怒和怨恨瞬間爆******迪利戰役雖說規模不大，卻是整場戰爭中最血腥混亂的戰役之一，這多半要歸咎於第19機動艦隊。
誰會去阻止那些殺紅眼的炮手轟爆逃生艙呢？
機庫人員聲稱戰俘拒捕，出於「自衛」才下殺手，又有誰會去深究呢？
他們是在復仇啊。
誰會站出來指責他們？
誰會試圖阻止？
難道是他們那些已經犧牲的戰友嗎？
「不過……」盧米娜拉大師繼續說道，「歐比旺·克諾比的開環艦隊確實抓獲了一些戰俘，雖然數量不多，我有可靠消息，絕地最高委員會為他們提供了庇護，使他們免遭共和國情報部門的毒手。」
雷恩心中升起一絲微弱的希望。
開環艦隊的複製人士兵，比本土艦隊的船員紀律嚴明得多。
更何況，開環艦隊並沒有承受主戰場的壓力。
說不定……
但下一秒雷恩就掐滅了這個念頭。
正如盧米娜拉大師所說，開環艦隊抓獲的戰俘寥寥無幾，只因戰役結束時他們並不在混戰中心。
而「塞倫諾之星號」的沉沒地點恰是戰況最激烈的空域。
抱不切實際的希望毫無意義，那種天真的想法早就該拋棄了。
「你知道他們被關在哪裡嗎？」雷恩還是忍不住問道。
這位絕地大師遺憾地搖頭：「恐怕只有絕地最高委員會才知道。你可以去問問阿迪·加利亞大師——這類事務是她的專長。」
儘管努力克制，聽到這話雷恩還是泄了氣，「好吧，至少知道有一些戰友從那場災難中活了下來，也算是個安慰……對了，希望我們今天能就未來的合作好好談談，我知道自己比不上特倫奇上將，但……」
「這跟特倫奇上將有什麼關係？」格里指揮官突然生硬地插話。
雷恩看了看他，又轉向那位絕地大師：「沒人通知你們嗎？可能是時機問題……」
「發生什麼事了？」這位表情嚴肅的複製人身體前傾，戴著手套的拳頭差點砸在雷恩鋪著絲綢的桌面上。
雷恩舉起雙手示意冷靜：「特倫奇上將已經與絕地將軍拉姆·科塔達成協議，他的第二艦隊群可以安全通過薩林走廊。如果他繼續向博塔傑夫進發，此刻應該正在與遠征軍艦隊會合。」
格里指揮官下頜緊繃，戴著手套的手指攥成拳頭，顯然在努力消化這個消息。
他猛地看向盧米娜拉大師，語氣中滿是難以置信。
盧米娜拉大師面不改色，但眼中閃過一絲憂慮。
「科塔將軍竟然允許那隻老蜘蛛通過薩林走廊？往輕了說是魯莽，往重了說就是叛國！」
「指揮官，」她按住格里的胳膊讓他冷靜，語氣依舊平穩，「我們還不了解全部情況，不要急於下結論。」
隨後這位絕地大師看向雷恩，目光仿佛要看透他的內心：「想必你很樂意提供相關背景吧，上將？」
雷恩深吸一口氣，做好了詳談的準備。
特倫奇啊特倫奇，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不過話說回來，他可是個六英尺高的兩足蜘蛛。
特倫奇說話時，不管別人願不願意，通常都會乖乖聽著——尤其是當你身體裡的每一個原始本能都在尖叫著讓你遠離這個捕食者的時候。
「我之前簡要提過，」雷恩語氣輕鬆地開口，「杜庫伯爵的塞倫諾政權是邦聯中一個未被承認的分裂勢力。特倫奇上將和科塔將軍一定是找到了共同立場，畢竟，第二艦隊群和遠征軍艦隊沒必要開戰，他們有共同的敵人。」
「恐怕戰爭遠非如此簡單，」盧米娜拉大師語氣平淡地回應，「拉姆·科塔大師也不是那種人，如果那位特立獨行者同意特倫奇通過，那背後一定有更大的圖謀……大到讓科塔大師認為其重要性超過了其中的風險。」
雷恩打量著這位端莊的絕地大師，又看了看那位面無表情的複製人指揮官。
他倆一柔一剛，配合得天衣無縫，仿佛天生就該如此搭檔。
雷恩沉吟片刻，琢磨著要不要冒險說出來。
格里指揮官顯然覺得這沉默太久了。
不過沒等複製人發作，雷恩就決定冒險一試。
「因為遠征軍艦隊即將覆滅，」雷恩斷言，「科塔大師希望特倫奇上將能在覆滅前或覆滅過程中，救下儘可能多的絕地。」
「覆滅……」格里指揮官一驚，「到底是怎麼……」
盧米娜拉大師抬手制止了他，語氣平靜如常：「恐怕我們需要先了解前因後果，上將。」
雷恩注意到，這位複製人聽到這個驚人消息後，雖然對大師突然願意接受這個說法感到好奇，但仍極有紀律性地保持沉默。
「我懷疑，這會與大共和國軍的某個應急密碼有關，」雷恩身體後仰，十指交叉，「想必你們聽說過吧？」
「沒想到你連這個都知道。」盧米娜拉大師回應道，她的目光變得更加深邃。
深空中群星璀璨，神秘而令人畏懼。
「其實我也不能完全確定這些指令真的存在，」雷恩聳了聳肩，語氣顯得很坦誠，他覺得沒必要隱瞞什麼，「而且，我只知道其中一條的名稱和用途……那就是66號指令。」
絕地大師和複製人指揮官同時頓住了……
更準確地說，是複製人指揮官明顯怔住了。
那位絕地大師則早已如雕塑般靜默不動。
格里指揮官等到盧米娜拉默默放下手中的數據板之後才開口，顯然是得到了她無聲的准許。
「先不論其他，只有最高總司令才有權下達這種等級的指令，」格里語速緩慢，仿佛在向一個孩子解釋基本原理，「而且這根本說不通，就算之前存在過分歧，絕地依然是大共和國軍的將軍和英雄，更是整個共和國的英雄，任何一個神志正常的人都不會背叛他們。」
「恕我直言，指揮官，」雷恩平靜地接話，「我一直以為克隆士兵接受的訓練，是服從所有來自合法權威的命令。」
天生就被設計為服從。
這句話雷恩沒有說出口，但在場的每個人都明白他的言外之意。
複製人指揮官格里臉上浮現出不悅：「克隆軍與絕地已經並肩作戰兩年了，我承認可能會有少數人選擇服從，但更多的人不會，整個大共和國軍絕不可能這麼做。」
「我明白了……」雷恩若有所思地說。
情況變得複雜了。
雷恩對這些「應急指令」的了解，大多來自模糊記憶中的《西斯的復仇》那一幕，細節早已記不清。
他曾考慮過讓「女祭司」嘗試攔截從科洛桑發出的66號指令信號，但那樣會立刻暴露「女祭司」的存在。
更何況至少還存在六十五條其他應急指令，帕爾帕廷完全可以選用其中任意一條來達到類似目的。
天知道總共有多少條，說不定有成百上千條，覆蓋了所有可能發生的……緊急狀況。
那麼，用另一條指令替換66號指令呢？
一條對他們有利的指令？
即使如此，「女祭司」的存在依然會暴露，但按理說應該存在諸如推翻現政府之類的指令……
問題是……他們並不知道每條應急指令對應的認證密鑰。
例如，66號指令可能規定只能由最高議長下達……但認證方式肯定不止一種。
萬一議長是被脅迫的，或者無法履行職責呢？
萬一傳輸信號是偽造的呢？
最高議長的聲紋和影像，可能是一重密鑰。
那超波通訊的特定頻率會不會是另一重？
是否還需要驗證應答器ID、密碼口令，或者副議長的批准？
這種極端指令必然設有多重驗證機制，以防被濫用。
而且，顯然不是所有應急指令都使用同一套認證方式。
例如，一條旨在罷黜最高議長的指令，其下達權限可能就歸屬其他機構。
是參議院多數表決？
安全委員會？
最高法院？
戰略規劃中心？
還是需要四方聯合授權？
這類信息很可能嚴格按需知密，戒備森嚴。
「女祭司」雖然無孔不入，但並非全能。
她不可能在合理時間內，查明所有應急指令的存在、搞清每條指令的認證密鑰，還要完成偽造……這根本不現實。
但最關鍵的是……
「如果最高總司令真的下達了這樣的指令，」雷恩直視著盧米娜拉·昂杜利的雙眼，「克隆軍會服從的，大共和國軍整體或許不會，但複製人士兵一定會，我對此深信不疑。」
兩人都欲開口反駁，但雷恩沒有給他們機會。
「不，我不清楚具體的原因和方式，但我知道結果必定如此。我對此的確信程度，就如同你們對原力的信仰，我沒有理由在此事上撒謊。」
「……既然你知道這些，」盧米娜拉用指關節輕輕敲了敲那份宣言，「共和國情報部門也肯定知曉，那麼，為何最高總司令至今還沒有下達指令？」
格里指揮官身體微動，但沒有說話。
這份克制力確實驚人。
若是換作雷恩自己，恐怕早已被焦慮和好奇折磨得坐立不安了。
「我不知道，絕地大師，」雷恩故意讓一絲壓抑不住的挫敗感滲入語氣中，「我只能猜測，他在等待什麼，或者等待誰，他在等待一個時機，一個能讓這場……陰謀徹底發酵的時機，到那時，他便會動手……而遠征軍艦隊將陷入一片混亂。」
「我們能發出警告嗎？」盧米娜拉追問，「或者想辦法通知絕地聖殿？」
「我猜他們早已心知肚明。」雷恩回答，「看看文件上涉及的名字，所有相關方都清楚其中蘊藏的風險，他們早已擲出骰子，靜待結果分曉。」
「芭麗絲……」盧米娜拉低聲念道，聲音幾乎微不可聞，「阿迪收她做了學徒。」
「確實如此。」雷恩確認道。
這位米里利亞星系的絕地大師看向雷恩：「這也是你計劃中的一部分？芭麗絲也知情？」
「絕地大師，」雷恩臉上露出一絲略帶歉意的微笑，「這個計劃本身就是由芭麗絲製定的，我們用來攔截這份文件的情報網絡……完全是芭麗絲·奧菲一手建立的。」
「……」
「絕地大師，」雷恩再次嘗試溝通，「絕地聖殿的局面已非我們所能插手，但我們可以相信芭麗絲和加利亞大師能夠應對。然而，遠征軍艦隊的命運卻掌握在我們手中，這正是拉姆·科塔將軍已經意識到，並且希望您也能明白的。」
盧米娜拉的表情依舊平靜，但雷恩能看出她那雙藍寶石般的眼眸後，思緒正在飛速運轉。
她帶著獨特紋路的手指輕輕搭在宣言邊緣，幾乎紋絲不動，只有極其細微的顫抖。
那是緊張？猶豫？
還是一絲疑慮？
雷恩無法確定。
絕地訓練有素，極其擅長掩飾情緒，但再厲害的人也總會露出細微的破綻。
而雷恩成年後的大部分時間，都在學習如何讀懂人心。
他把胳膊肘撐在鋪著光滑絲綢的桌面上，需要稍稍用力才能防止手肘打滑。
他眯起眼睛仔細觀察這位絕地大師，注意到她的呼吸平穩但略顯淺促，眉梢有難以察覺的輕微抽動，她的目光快速地掃過格里，然後又落回到文件上。
她在權衡風險，雷恩心想。
行動的風險，以及不行動的風險。
計劃進行到這一步最容易出現變數。
人是可以被影響、被說服的，但人心終究難測……即便面對的是最循規蹈矩的人。
儘管雷恩對自己的布局和信息呈現方式頗有信心，但一個突如其來的念頭，就足以讓一切前功盡棄。
格里指揮官站在她身旁，同樣保持著沉默，但全身肌肉緊繃，下頜線條僵硬，站姿筆挺卻透著緊張，不難想像他內心的波瀾洶湧。
他就像一名忠誠的士兵，等待著最終的命令。
突然，盧米娜拉·昂杜利挺直了脊背，雷恩也立刻下意識地坐正。
她將宣言遞給身旁的複製人指揮官，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雷恩。
「邦特里上將……」她終於開口道，聲音恢復了往常的冷靜與決斷，「你是我所認識的最出色的海軍戰術家。那麼，現在就請你告訴我們，該如何力挽狂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