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195死亡螺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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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3章 195-死亡螺旋

  正如預料的那樣,陣型開始鬆動瓦解。

  每一位艦長都緊繃神經,竭盡全力避免碰撞。

  原本緊密的單縱隊逐漸散開變形。

  速度較快的巡洋艦為了避開前方笨重的戰艦,不得不緊急轉向。

  靈活的護衛艦則在巡洋艦前方進行規避機動。

  龐大的無畏艦將方向舵推到極限,卻依然無法完成傳送帶末端所需的急轉彎,只能選擇更平緩的轉向角度。

  有些戰艦跟隨了這些調整後的航跡,有些則被甩開,位置瞬間改變。

  「調解者特遣部隊」的官兵們眼睜睜看著分離主義者陷入混亂的旋渦,連領頭的「奇美拉號」也被捲入其中。

  「緊跟前方飛船」這條指令,在當前方目標瞬息萬變的情況下,變得幾乎無法執行,但分離主義的艦長們仍在拼死遵循命令,同時還要在鋼鐵洪流中,為躲避友艦碰撞付出驚人的努力。

  隨著速度不斷加快,無形的力量拉扯著這個傳送帶般的陣型,迫使每一次轉彎都更加平緩,幅度越來越大。

  最終,整個陣型演變成一個巨大的、在深空中緩緩旋轉的圓環。

  一個由戰艦構成的死亡漩渦。

  ……

  在「威嚴號」殲星艦的艦橋上,肯德爾·奧澤爾透過高倍瞄準傳感器觀察著這怪異陣型的演變。

  每一艘敵方戰艦獨立的引擎尾焰噴射錐,此刻已模糊融合成一個明亮而扁平的環形光圈。

  隨著陣型旋轉速度持續飆升,掃描儀幾乎無法在混亂的光影中鎖定任何一艘特定戰艦,更別說瞄準其要害部位。

  他們已經分不清敵人的戰鬥序列哪裡是頭,哪裡是尾。

  事實上,連分離主義者艦隊自己也迷失了方向。

  他們腦中只剩下一個念頭,不管前面是哪艘船,死死跟住它,同時用盡一切辦法避免撞上旁邊的船。

  對第二十八機動艦隊的艦長們而言,這無疑是一場容不得絲毫喘息的死亡馬拉松。

  任何一個微小的判斷失誤,節奏上的一次微小中斷,一個單獨的錯誤操作,都可能導致災難性的連鎖碰撞,讓整支艦隊在共和國敵人面前自我毀滅。

  但對肯德爾·奧澤爾來說,他看到的景象觸動了記憶深處的某個角落。

  隨著時間流逝,敵方陣型毫無改變的跡象,他心中的一個猜測逐漸清晰起來。

  蟻旋。

  那種被稱為「死亡螺旋」或「死亡行軍」的自然現象,發生在螞蟻這類群體生物丟失信息素路徑時,它們會陷入無休止的循環,直至精疲力竭而亡。

  如果這個螺旋不被外力打破,裡面的分離主義者遲早會步上螞蟻的後塵。

  奧澤爾將目光移回顯示著巨大螺旋的全息戰術圖,將數據流導入作戰情報中心進行分析。

  返回的結果讓他先是難以置信地笑了出來。

  數據證實了他的判斷,如果分離主義者不及時脫離這個死亡螺旋,一次碰撞就足以引發雪崩般的連鎖災難。

  然而,緊接著的第二個發現,讓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變成了深深的憂慮。

  「他們在向我們移動。」奧澤爾的聲音打破了艦橋的沉寂。

  「長官?」副艦長疑惑地看向他。

  准將將手中的戰術平板遞過去,指著上面迭加的動態軌跡分析:「看,儘管他們被困在這個螺旋里,但整個漩渦的中心點,正穩定地朝著我們的防線推進。」

  為了驗證,奧澤爾命令傳感器軍官在螺旋中標記一艘特定的分離主義戰艦,追蹤它在完成一整圈旋轉後的絕對位置變化。

  如果漩渦是原地靜止旋轉,標記點最終應該回到原點。

  然而,正如奧澤爾最初觀察到的,每旋轉一圈,那艘標記戰艦相對於共和國防線的位置,都穩定地縮短了大約一千公里的距離。

  這移動是刻意的嗎?

  還是混亂中的巧合?

  ……

  在「堅韌號」殲星艦的艦橋上,里斯·阿爾里克斯知道這是刻意的。

  她的確信並非源於識別出某種已知的戰術陣型。


  然而,眼前的情景在海軍教科書上根本不存在。

  也不是基於邏輯分析,而是來自一種更深層、更直接的直覺。

  里斯·阿爾里克斯從未系統學習過共和國海軍從故紙堆里翻出來的那些古老戰術條令。

  她依賴的是腦海中那團代表敵我態勢的、熾熱燃燒的原力火焰,以及驅動這火焰的直覺本身。

  與奧澤爾看到蟻旋不同,在原力的視野中,她感知到的更像是一個九頭蛇盤踞的巢穴,無數個伺機而動的蛇頭,正等待著獵物露出破綻。

  她知道這個鋼鐵颶風般的穩定推進是敵人精心策劃的。

  她極力掃視,卻找不到任何一處可以稱之為弱點的地方。

  整個螺旋渾然一體,像一個高速旋轉、無懈可擊的鋼鐵圓盤。

  一股強烈的挫敗感湧上心頭,她迫切想記起對手指揮官的名字,但那名字卻像流沙一樣從她的指縫中溜走。

  最終,她想起的是在軍官餐廳無意中聽到兩名參謀低聲議論時提到過的一個綽號。

  這就是那個被稱為「戰鬥九頭蛇」的人……

  ……

  雷恩站在旗艦戰艦高聳的艦橋上,帶著近乎冷酷的滿意神情,俯瞰著下方舷窗外那個不斷加速的漩渦。

  戰艦的航行燈和刺眼的離子引擎尾焰已經模糊成一片混沌的光暈,每一艘船都像被捲入狂暴湍流的碎片,難以分辨彼此。

  他安插在旋風中的私人分隊,會精確地、不引人注目地朝著共和國方向挪動一點點。

  每完成一次旋轉,整個艦隊就像一個擁有群體意識的巨獸,被無形地牽引著,向著目標方向整體漂移一步。

  正如里斯·阿爾里克斯在過去五天裡一直在試圖破解第二十八機動艦隊的戰術密碼,雷恩也在用每一次交鋒,一絲絲地剝開「調解者特遣部隊」指揮官能力的本質。

  經過六次獨立交鋒的觀察、試探和分析,他終於觸摸到了里斯·阿爾里克斯能力的脈搏。

  里斯·阿爾里克斯能「看見」弱點。

  就像一位頂尖的決鬥大師能洞悉對手防禦中的微小破綻,阿爾里克斯憑藉原力,能在艦隊陣型中做到同樣的事。

  不管他布下的陣型是簡單,還是複雜,抑或是介於兩者之間,都無關緊要。

  里斯·阿爾里克斯總能像最敏銳的獵犬一樣,毫無遺漏地嗅出那最細微的裂隙。

  這是一種作弊的天賦。

  然而,艦隊作戰絕非一對一的簡單較量。

  一場光劍決鬥可能在電光火石間結束,但一場艦隊戰役卻會持續數小時甚至數日。

  一個艦隊陣型可能只存在一個弱點,也可能存在成百上千個。

  那麼,原力是只向她展示最致命的那一個弱點,還是所有弱點都一覽無餘?

  如果只展示最致命弱點,原力是否還能像下棋的超級計算機那樣,推演出未來幾步甚至幾十步的所有可能?

  那豈不是等同於預知未來?

  帶著這些疑問,雷恩在過去五天裡進行了一系列精心設計的「實驗」。

  他針對里斯·阿爾里克斯部署了多種陣型,故意設置或明或暗的弱點,在調整自己艦隊的同時,嚴密觀察她的反應。

  她利用了哪些他故意暴露的弱點?

  又忽略了哪些他試圖隱藏的破綻?

  而里斯·阿爾里克斯的行動模式始終如一,總是要等到他的艦隊完成陣型變換、相對「靜止」下來之後,才發動雷霆一擊。

  她需要目標固定下來,才能鎖定那個「致命弱點」。

  就在那一刻,雷恩恍然大悟,原力向里斯·阿爾里克斯揭示的,是所有的弱點。

  這龐大的信息洪流,迫使她需要一個相對穩定的目標來進行篩選和決策。

  於是,他決定不再徒勞地與這種可怕而不公的原力天賦正面對抗,他要利用這天賦的規則來打敗它。

  在加入邦聯海軍的這一年裡,雷恩只遇到過一種他完全找不到任何可利用弱點的艦隊陣型。

  絕地大師普洛·孔的旋轉箭頭陣型。

  那是一種在常規海軍指揮官眼中近乎無解的存在,因為在當前的技術和戰術體系下,若不藉助某種超越常理的手段,根本無法實現那種精密的協調和同步。


  雷恩雖然不知道絕地內部的確切稱呼,但他清楚,絕地武士團將這種手段稱為「戰鬥冥想」。

  通過在原力中構建一個覆蓋全艦隊的意識場域,將每一位艦長、軍官乃至普通船員的思維連接其中,絕地將軍能夠協調整支艦隊,使其發揮出超越極限的效能。

  戰鬥冥想能極大地提升士氣、耐力、反應速度、協同精準度,甚至能將數百萬個獨立思維短暫地融合成一個統一的超級意識。

  正是這種力量,讓像旋轉箭頭這樣理論上不可能實現的複雜戰術成為現實。

  這同樣是一種極其不公的能力,不是嗎?

  雷恩決心證明,無需依賴宇宙的神秘力量,僅靠凡人的意志和嚴苛的紀律,也能重現類似的效果。

  他此刻的對手不是里斯·阿爾里克斯,而是她所代表的、那令人敬畏又憤恨的原力本身。

  這是一場屬於他個人的遠征,一場剝去原力神聖外衣的證明。

  他要向所有人展示,憑藉人類集體那純粹的、近乎偏執的專注力,以及鋼鐵般的紀律,也能實現那些被學者認為只有宇宙間無形存在才能創造的奇蹟。

  里斯·阿爾里克斯和她的共和國艦隊還沒有意識到,但他們正在見證的,是分離主義者如何以一種原始而殘酷的方式,模擬出絕地大師們才能施展的戰鬥冥想效果。

  這並非依靠複雜玄奧的儀式或天賦,而是通過將整個艦隊強行推入一種單一的、壓倒一切的思維狀態。

  通過下達那道唯一的常備命令「緊跟前方飛船,別撞上去」。

  將整支艦隊置於一個死亡螺旋之中,在這裡,一個微小的錯誤就意味著全軍覆沒。

  雷恩成功地催生了一種類似於戰鬥冥想的群體意識場。

  然而,與絕地那種可以精細操控、引導艦隊達成複雜目標的戰鬥冥想截然不同,這個螺旋所孕育的群體意識,其思維純粹得只剩下一個念頭——

  緊跟前方飛船!

  但,對於雷恩的目的而言,這就足夠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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