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隨機應變
「預計到達近月點區域時間：三分鐘。啟動反向推進器。」泰勒說，「準備脈衝加速。」
儘管飛船的慣性阻尼器竭盡全力，雷恩還是被緊緊壓在座位上。
機器人可沒這待遇，於是它們死命抓住控制台。
小塔則抓住他的椅背。
雷恩突然想到個問題，「我們會承受多少標準重力加速度？我會死嗎？」
小塔：「你會感覺非常不舒服。」
「非常不舒服……然後就死了？」
「……你有較低但不容忽視的概率會遭受暫時性認知損傷。」
「你之前沒告訴我是因為……？」
「因為我不是醫療機器人，沒資格說。」
「去你的。」雷恩咕噥著，「把補償調到九十九。」
胸口的壓力稍微減輕了些，直到泰勒突然宣布：「開始脈衝加速，時長兩分十五秒。」
即便雷恩已經靠在椅背上，還是被猛地撞進座椅里。
肺里的空氣全被擠了出去。
他幾乎無法呼吸。
就好像有個鐵砧壓在胸口。
要是按標準慣性補償，他肯定死定了。
儘管視線開始模糊，這個念頭卻無比清晰地在他腦海中閃過。
雷恩唯一能感覺到的，就是自己死死抓著扶手的慘白指節。
他想讓小塔再調高補償，但連嘴都幾乎張不開，更別提發出一個清晰的聲音。
等這事兒結束，他非得把這混蛋的行為矩陣拆了不可。
兩分鐘，他不斷提醒自己，儘管意識愈發模糊，他只要撐過兩分鐘就好。
金屬椅背開始硌著他的頭骨，於是他掙扎著抬起頭，然後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
阿薩吉·文崔斯不喜歡英雄主義。
倒不是說她討厭英雄本身。
甚至也不是不尊重他們。
她只是厭惡英雄這個概念。
犧牲很少得到回報，卻總被人利用。
基·納雷克為拉塔塔克人民做出的犧牲，對絕地武士團來說毫無意義，他們任由他在那兒死去。
那時，他是她阿薩吉·文崔斯的導師，也是她唯一的朋友。
到頭來，基·納雷克也不過是又一個可犧牲的棋子。
絕地議會那群人渣，為了自身利益，能派出一整個戰鬥群去為銀河系最大的奴隸主效力。
但那些奴隸自己呢？
那些無辜的人呢？
她的母星拉塔塔克是無辜的，可絕地才不在乎這顆星球是否會被鮮血淹沒。
事實上，它已經被鮮血浸透了。
所以，看到絕地盧米娜拉·昂杜利並沒有英雄主義的幻想，文崔斯心中湧起一種扭曲卻又溫暖的感覺。
一整艘「歡呼者級」運兵船懸在他們頭頂，四十架 LAAT炮艇已經著陸，還有幾十架不斷從運兵船腹部機庫湧出。
這位絕地大師沒把這當成一場救援行動，而是當作一場行星入侵。
數千名複製人士兵從天而降，徹底淹沒了她手下那點可憐的機器人營。
看來昂杜利打算用蠻力和壓倒性的火力解決問題。
從某種程度上，文崔斯對此表示讚賞。
「你怎麼看，基？」她大聲問道，看著修道院在她周圍陷入戰火。
對於那些拋棄你任你死去，卻為了一個赫特人放下一切的絕地，你怎麼看？
除了山間的風聲和等離子束的怒號，沒有任何回應。
基早已死去，或許這樣更好。
他不會想看到絕地武士團如今的模樣……
「或者我的樣子。」文崔斯若有所思，「但你會理解的，對吧？我知道你會的。」
「女士？」偵察機器人 4A - 7問道，「基是誰？」
「你沒必要知道。」文崔斯撫摸著光劍，「做好你的本職工作，找些確鑿的罪證。」
「現在可不容易，女士……」
不過機器人還是溜走了。
文崔斯只需要一段絕地和小赫特人的罪證全息影像，任何能讓賈巴相信是絕地有錯的東西都行。
什麼都行，粗暴對待羅塔，把他弄哭……這小鼻涕蟲很愛哭，所以應該不難。
要是實在沒辦法，她總能用死去的小赫特人來陷害絕地。
那樣就萬無一失了。
但杜庫想讓這小鼻涕蟲活著回去，所以她得試試。
即便勝算渺茫。
要是實在沒別的辦法，杜庫事後沖她發火也無所謂。
被電擊只是暫時的，她以前也多次挺過來了，重要的是絕地不能進入外環。
有時，她也驚訝自己竟能做到如此地步，甚至不惜殺害一個無辜的孩子。
但在拉塔塔克，這稀鬆平常。
無數孩子死於敵對軍閥的戰鬥中，無論無辜與否，身處前線與否。
都無關緊要。
在那兒，生命賤如草芥，絕地根本不屑一顧。
除了基·納雷克。
全息接收器閃爍著亮起，杜庫伯爵出現，開口問道：「進展如何，阿薩吉？」
文崔斯仰頭望向懸在大氣層中的共和國運兵船。
「我們寡不敵眾，火力也不足。」她匯報，「昂杜利帶來的兵力足以發動一場行星突擊。計劃無法實施。」
杜庫思考了片刻她的話，「……這肯定是為了他們對克里斯托夫西斯的反擊，對昂杜利來說，這不過是個順路的插曲，剛好在她主要目標的附近，很不幸。」
兩枚殺傷人員的破片飛彈從她頭頂呼嘯而過，砸進庭院，把半徑內的每個機器人都炸成了零件和廢鐵，文崔斯本能地低下頭。
每次她望向修道院中激烈的戰鬥，機器人越來越少，共和國士兵卻越來越多。
「絕地逃不掉的，阿薩吉。」杜庫告訴她，「如果形勢需要，小赫特人也一樣。你會成功的，不是因為你害怕我不滿，或者擔心失敗後我會怎樣，而是因為你明白我們這麼做的目的，這一點你比我還清楚。」
「共和國的獨裁統治必須垮台。」文崔斯說，「您說得對，師父。」
杜庫露出微笑。
就文崔斯所判斷，那是一個真誠、充滿同情的微笑。
如果說他們有什麼一致的地方，那就是對更公平社會的共同願景。
阿薩吉·文崔斯等著全息影像消失，然後聯繫邦特里艦長。
出現在她面前的是他的戰術機器人。
「我是文崔斯，我急需增援和空中支援。能調給我的所有禿鷲機器人戰機。」
「請稍等……」機器人回答，「預計三十標準分鐘後到達。」
全息投影晃動了一下，然後熄滅了。
她再次嘗試聯繫，卻毫無結果。
信號被干擾了。
三十分鐘太久了。
為什麼和文崔斯通話的是個機器人，是邦特里失去行動能力了嗎？
還是覺得她不配和他直接對話？
文崔斯在原力方面的能力更側重於物理層面，比如隔空移物。
這是她成長環境所形成的。
但文崔斯通常能被動感知與她共事之人的意圖。
很少有人能完全讓她捉摸不透：
杜庫……
現在又多了個邦特里。
要不是邦特里對原力不敏感，她都要相信他是個絕地大師了，他對自己情緒的控制太厲害了。
在整個超空間航行過程中，文崔斯都試圖窺探他的思想，卻一無所獲。
他就好像是原力中的一片真空。
和他的船員一樣，像個機器人。
要是說文崔斯和他共事沒有一點不安，那她就是在說謊。
但這也無關緊要。
這位艦長顯然和文崔斯一樣看重能力，而且他的船員工作時那種低調的專業素養，是她在其他地方很少見到的。
要不是能感覺到坦恩那噁心的黑手在背後操縱這一切，文崔斯不介意再次和他合作。
目前，她相信邦特里會來幫她。
這是他的職責所在。
文崔斯解下光劍，點燃那致命的紅色劍刃。
盡好自己的職責。
……
雷恩揉著太陽穴。
只覺被飛行摩托撞了。
隨著昏迷的迷霧漸漸散去，他看到了小塔比例不協調的底盤，迅速清醒過來。
「我昏迷了多久？」
「三分二十六秒，長官。」小塔毫不猶豫地回答，「我們有麻煩了。」
「意料之中。」雷恩哼了一聲，「說吧，是什麼麻煩。」
「我們速度太快了。」小塔直截了當地說道，「而且我們高估了衛星的引力，即便使用反向推進，我們的逃逸速度對於原計劃的返程航線來說還是太高了。」
雷恩低頭看著戰術顯示屏，活動了下脖子。
在理想情況下，他們的航線應該近似 U形，以便攔截泰思一號衛星，但現在這條航線太淺了。
不，是對「擊退號」和「聲望號」來說太淺，但「抵抗號」深陷泰思二號衛星的引力井，只要他們繼續反向推進，就能成功。
從他們的航線穩步彎曲以接近預計航線來看，他們正是在努力這麼做。
雷恩挑了挑眉。
用平板電腦快速算了算，分析著讀數，他發現不是他們不能繼續推進以達到理想航線，而是這麼做會消耗太多速度，從而讓這次機動失去意義。
「『擊退號』呼叫『抵抗號』，」如果機器人能表現出驚慌，泰勒現在肯定就是，「立即停止推進，重複，立即停止推進！」
「我們能成功的，泰勒。」 3 - 1經過調製的聲音傳來，「我的船員已經算過了。」
「你們能。」泰勒看著他，幾乎是在懇求，「但我們不能！」
雷恩沉聲問道：「怎麼回事？」
「B - 1 - 3 - 1指揮官試圖臨時調整航線。」泰勒回復道，「我們之前預計到可能會錯過目標，所以提前計算了備用方案，『抵抗號』不顧命令，想達到理想航線，但推進時間太長了，即便他們成功，之前的計算也會完全……」
「沒用了。」雷恩接過話，說道，「接下來的機動他們只能隨機應變了。」
「『隨機應變』這個詞不在我的詞典里——」
「隨機應變，即興發揮，見機行事。」雷恩厲聲說，「隨便你怎麼叫，把他們接到我的通訊頻道。」
泰勒轉過身，片刻後雷恩的通訊器閃爍起來。
雷恩直截了當地問，「3 - 1，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是的，長官。」
雷恩看著顯示屏上他們的航線，「你確定能臨時調整第二次引力助推嗎？」
「我們正在努力，長官。」
「一定要做到。」
話落，雷恩關閉了通訊。
機器人思考很理性，如果 3 - 1覺得他能成功，那肯定是基於精確的數據。
如果雷恩不信任他，那對「抵抗號」的船員和他自己都是不負責任的。
而且，他也能讓這計劃奏效。
「長官？」
小塔疑惑地問了起來。
「讓我們和『聲望號』向前推進，直到航線與 000方位相交。」雷恩下令，「我們放棄第二次助推。我們直接從後方攻擊敵人艦隊。」
「那有五十萬公里的空曠空間，沒有任何掩護。」小塔提醒道，「提前被發現的概率是87.57%。」
「你跟我共事太久了。」雷恩乾巴巴地笑了笑，「在海軍戰術里，五十萬公里的空曠無掩護空間很常見，現在可不是畏縮的時候；那可是一整個共和國戰鬥群，我們把它消滅，就能剷除一個戰略上的敵方力量，讓我們和『抵抗號』同時到達，形成夾擊之勢。」
這時，泰勒呼叫道，「『聲望號』，請回答。」
「我們跟你一起，『擊退號』。」
齊尼思立即安撫道。
雷恩總能信任齊尼思。
「數據仍在同步，開始推進。」
……
當他們繞過衛星，泰思就像一顆他單手就能握住的紫色彈珠。
然而，三個黑色小點破壞了這美景。
那是共和國的戰艦。
雷恩從座椅上直起身，感覺濕透的制服貼在背上。
他不時重新評估「擊退號」的加速度，
此刻，已經接近每秒 300公里的平方。
看著「抵抗號」逐漸遠去的身影，它的亞光速推進器發出刺目的白光。
小塔：「我們不能錯過目標，如果有第二次助推，那種情況下我們會繞過行星，但現在我們是直接攔截航線。」
泰勒：「不會錯過的，這條航線我們更容易控制。」
「反向推進的時機也沒那麼難把握。」雷恩表示贊同，「我們加速時間更短，但距離也更近，現在的計劃是分散敵人注意力，讓『抵抗號』攻擊他們側翼，再說，你之前也提前算過了，不是嗎？有備用方案。」
「是的，長官。」
雷恩滿意地笑了笑，在他的計時器上設了個倒計時，開始數著分鐘。
儘管飛船的慣性阻尼器竭盡全力，雷恩還是被緊緊壓在座位上。
機器人可沒這待遇，於是它們死命抓住控制台。
小塔則抓住他的椅背。
雷恩突然想到個問題，「我們會承受多少標準重力加速度？我會死嗎？」
小塔：「你會感覺非常不舒服。」
「非常不舒服……然後就死了？」
「……你有較低但不容忽視的概率會遭受暫時性認知損傷。」
「你之前沒告訴我是因為……？」
「因為我不是醫療機器人，沒資格說。」
「去你的。」雷恩咕噥著，「把補償調到九十九。」
胸口的壓力稍微減輕了些，直到泰勒突然宣布：「開始脈衝加速，時長兩分十五秒。」
即便雷恩已經靠在椅背上，還是被猛地撞進座椅里。
肺里的空氣全被擠了出去。
他幾乎無法呼吸。
就好像有個鐵砧壓在胸口。
要是按標準慣性補償，他肯定死定了。
儘管視線開始模糊，這個念頭卻無比清晰地在他腦海中閃過。
雷恩唯一能感覺到的，就是自己死死抓著扶手的慘白指節。
他想讓小塔再調高補償，但連嘴都幾乎張不開，更別提發出一個清晰的聲音。
等這事兒結束，他非得把這混蛋的行為矩陣拆了不可。
兩分鐘，他不斷提醒自己，儘管意識愈發模糊，他只要撐過兩分鐘就好。
金屬椅背開始硌著他的頭骨，於是他掙扎著抬起頭，然後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
阿薩吉·文崔斯不喜歡英雄主義。
倒不是說她討厭英雄本身。
甚至也不是不尊重他們。
她只是厭惡英雄這個概念。
犧牲很少得到回報，卻總被人利用。
基·納雷克為拉塔塔克人民做出的犧牲，對絕地武士團來說毫無意義，他們任由他在那兒死去。
那時，他是她阿薩吉·文崔斯的導師，也是她唯一的朋友。
到頭來，基·納雷克也不過是又一個可犧牲的棋子。
絕地議會那群人渣，為了自身利益，能派出一整個戰鬥群去為銀河系最大的奴隸主效力。
但那些奴隸自己呢？
那些無辜的人呢？
她的母星拉塔塔克是無辜的，可絕地才不在乎這顆星球是否會被鮮血淹沒。
事實上，它已經被鮮血浸透了。
所以，看到絕地盧米娜拉·昂杜利並沒有英雄主義的幻想，文崔斯心中湧起一種扭曲卻又溫暖的感覺。
一整艘「歡呼者級」運兵船懸在他們頭頂，四十架 LAAT炮艇已經著陸，還有幾十架不斷從運兵船腹部機庫湧出。
這位絕地大師沒把這當成一場救援行動，而是當作一場行星入侵。
數千名複製人士兵從天而降，徹底淹沒了她手下那點可憐的機器人營。
看來昂杜利打算用蠻力和壓倒性的火力解決問題。
從某種程度上，文崔斯對此表示讚賞。
「你怎麼看，基？」她大聲問道，看著修道院在她周圍陷入戰火。
對於那些拋棄你任你死去，卻為了一個赫特人放下一切的絕地，你怎麼看？
除了山間的風聲和等離子束的怒號，沒有任何回應。
基早已死去，或許這樣更好。
他不會想看到絕地武士團如今的模樣……
「或者我的樣子。」文崔斯若有所思，「但你會理解的，對吧？我知道你會的。」
「女士？」偵察機器人 4A - 7問道，「基是誰？」
「你沒必要知道。」文崔斯撫摸著光劍，「做好你的本職工作，找些確鑿的罪證。」
「現在可不容易，女士……」
不過機器人還是溜走了。
文崔斯只需要一段絕地和小赫特人的罪證全息影像，任何能讓賈巴相信是絕地有錯的東西都行。
什麼都行，粗暴對待羅塔，把他弄哭……這小鼻涕蟲很愛哭，所以應該不難。
要是實在沒辦法，她總能用死去的小赫特人來陷害絕地。
那樣就萬無一失了。
但杜庫想讓這小鼻涕蟲活著回去，所以她得試試。
即便勝算渺茫。
要是實在沒別的辦法，杜庫事後沖她發火也無所謂。
被電擊只是暫時的，她以前也多次挺過來了，重要的是絕地不能進入外環。
有時，她也驚訝自己竟能做到如此地步，甚至不惜殺害一個無辜的孩子。
但在拉塔塔克，這稀鬆平常。
無數孩子死於敵對軍閥的戰鬥中，無論無辜與否，身處前線與否。
都無關緊要。
在那兒，生命賤如草芥，絕地根本不屑一顧。
除了基·納雷克。
全息接收器閃爍著亮起，杜庫伯爵出現，開口問道：「進展如何，阿薩吉？」
文崔斯仰頭望向懸在大氣層中的共和國運兵船。
「我們寡不敵眾，火力也不足。」她匯報，「昂杜利帶來的兵力足以發動一場行星突擊。計劃無法實施。」
杜庫思考了片刻她的話，「……這肯定是為了他們對克里斯托夫西斯的反擊，對昂杜利來說，這不過是個順路的插曲，剛好在她主要目標的附近，很不幸。」
兩枚殺傷人員的破片飛彈從她頭頂呼嘯而過，砸進庭院，把半徑內的每個機器人都炸成了零件和廢鐵，文崔斯本能地低下頭。
每次她望向修道院中激烈的戰鬥，機器人越來越少，共和國士兵卻越來越多。
「絕地逃不掉的，阿薩吉。」杜庫告訴她，「如果形勢需要，小赫特人也一樣。你會成功的，不是因為你害怕我不滿，或者擔心失敗後我會怎樣，而是因為你明白我們這麼做的目的，這一點你比我還清楚。」
「共和國的獨裁統治必須垮台。」文崔斯說，「您說得對，師父。」
杜庫露出微笑。
就文崔斯所判斷，那是一個真誠、充滿同情的微笑。
如果說他們有什麼一致的地方，那就是對更公平社會的共同願景。
阿薩吉·文崔斯等著全息影像消失，然後聯繫邦特里艦長。
出現在她面前的是他的戰術機器人。
「我是文崔斯，我急需增援和空中支援。能調給我的所有禿鷲機器人戰機。」
「請稍等……」機器人回答，「預計三十標準分鐘後到達。」
全息投影晃動了一下，然後熄滅了。
她再次嘗試聯繫，卻毫無結果。
信號被干擾了。
三十分鐘太久了。
為什麼和文崔斯通話的是個機器人，是邦特里失去行動能力了嗎？
還是覺得她不配和他直接對話？
文崔斯在原力方面的能力更側重於物理層面，比如隔空移物。
這是她成長環境所形成的。
但文崔斯通常能被動感知與她共事之人的意圖。
很少有人能完全讓她捉摸不透：
杜庫……
現在又多了個邦特里。
要不是邦特里對原力不敏感，她都要相信他是個絕地大師了，他對自己情緒的控制太厲害了。
在整個超空間航行過程中，文崔斯都試圖窺探他的思想，卻一無所獲。
他就好像是原力中的一片真空。
和他的船員一樣，像個機器人。
要是說文崔斯和他共事沒有一點不安，那她就是在說謊。
但這也無關緊要。
這位艦長顯然和文崔斯一樣看重能力，而且他的船員工作時那種低調的專業素養，是她在其他地方很少見到的。
要不是能感覺到坦恩那噁心的黑手在背後操縱這一切，文崔斯不介意再次和他合作。
目前，她相信邦特里會來幫她。
這是他的職責所在。
文崔斯解下光劍，點燃那致命的紅色劍刃。
盡好自己的職責。
……
雷恩揉著太陽穴。
只覺被飛行摩托撞了。
隨著昏迷的迷霧漸漸散去，他看到了小塔比例不協調的底盤，迅速清醒過來。
「我昏迷了多久？」
「三分二十六秒，長官。」小塔毫不猶豫地回答，「我們有麻煩了。」
「意料之中。」雷恩哼了一聲，「說吧，是什麼麻煩。」
「我們速度太快了。」小塔直截了當地說道，「而且我們高估了衛星的引力，即便使用反向推進，我們的逃逸速度對於原計劃的返程航線來說還是太高了。」
雷恩低頭看著戰術顯示屏，活動了下脖子。
在理想情況下，他們的航線應該近似 U形，以便攔截泰思一號衛星，但現在這條航線太淺了。
不，是對「擊退號」和「聲望號」來說太淺，但「抵抗號」深陷泰思二號衛星的引力井，只要他們繼續反向推進，就能成功。
從他們的航線穩步彎曲以接近預計航線來看，他們正是在努力這麼做。
雷恩挑了挑眉。
用平板電腦快速算了算，分析著讀數，他發現不是他們不能繼續推進以達到理想航線，而是這麼做會消耗太多速度，從而讓這次機動失去意義。
「『擊退號』呼叫『抵抗號』，」如果機器人能表現出驚慌，泰勒現在肯定就是，「立即停止推進，重複，立即停止推進！」
「我們能成功的，泰勒。」 3 - 1經過調製的聲音傳來，「我的船員已經算過了。」
「你們能。」泰勒看著他，幾乎是在懇求，「但我們不能！」
雷恩沉聲問道：「怎麼回事？」
「B - 1 - 3 - 1指揮官試圖臨時調整航線。」泰勒回復道，「我們之前預計到可能會錯過目標，所以提前計算了備用方案，『抵抗號』不顧命令，想達到理想航線，但推進時間太長了，即便他們成功，之前的計算也會完全……」
「沒用了。」雷恩接過話，說道，「接下來的機動他們只能隨機應變了。」
「『隨機應變』這個詞不在我的詞典里——」
「隨機應變，即興發揮，見機行事。」雷恩厲聲說，「隨便你怎麼叫，把他們接到我的通訊頻道。」
泰勒轉過身，片刻後雷恩的通訊器閃爍起來。
雷恩直截了當地問，「3 - 1，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是的，長官。」
雷恩看著顯示屏上他們的航線，「你確定能臨時調整第二次引力助推嗎？」
「我們正在努力，長官。」
「一定要做到。」
話落，雷恩關閉了通訊。
機器人思考很理性，如果 3 - 1覺得他能成功，那肯定是基於精確的數據。
如果雷恩不信任他，那對「抵抗號」的船員和他自己都是不負責任的。
而且，他也能讓這計劃奏效。
「長官？」
小塔疑惑地問了起來。
「讓我們和『聲望號』向前推進，直到航線與 000方位相交。」雷恩下令，「我們放棄第二次助推。我們直接從後方攻擊敵人艦隊。」
「那有五十萬公里的空曠空間，沒有任何掩護。」小塔提醒道，「提前被發現的概率是87.57%。」
「你跟我共事太久了。」雷恩乾巴巴地笑了笑，「在海軍戰術里，五十萬公里的空曠無掩護空間很常見，現在可不是畏縮的時候；那可是一整個共和國戰鬥群，我們把它消滅，就能剷除一個戰略上的敵方力量，讓我們和『抵抗號』同時到達，形成夾擊之勢。」
這時，泰勒呼叫道，「『聲望號』，請回答。」
「我們跟你一起，『擊退號』。」
齊尼思立即安撫道。
雷恩總能信任齊尼思。
「數據仍在同步，開始推進。」
……
當他們繞過衛星，泰思就像一顆他單手就能握住的紫色彈珠。
然而，三個黑色小點破壞了這美景。
那是共和國的戰艦。
雷恩從座椅上直起身，感覺濕透的制服貼在背上。
他不時重新評估「擊退號」的加速度，
此刻，已經接近每秒 300公里的平方。
看著「抵抗號」逐漸遠去的身影，它的亞光速推進器發出刺目的白光。
小塔：「我們不能錯過目標，如果有第二次助推，那種情況下我們會繞過行星，但現在我們是直接攔截航線。」
泰勒：「不會錯過的，這條航線我們更容易控制。」
「反向推進的時機也沒那麼難把握。」雷恩表示贊同，「我們加速時間更短，但距離也更近，現在的計劃是分散敵人注意力，讓『抵抗號』攻擊他們側翼，再說，你之前也提前算過了，不是嗎？有備用方案。」
「是的，長官。」
雷恩滿意地笑了笑，在他的計時器上設了個倒計時，開始數著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