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夏末的天斗城·其一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467章 夏末的天斗城·其一

  「說完了?」

  「是、是的,大人。我就一辦事的小嘍囉,就知道這麼多東西。」

  十五年前,曾令無數人聞風喪膽的頂尖殺手「血手」巴布羅,如今像個隨處可見的中年發福死胖子,癱坐在象徵昔日榮光的華麗椅子上,無力反抗「生活」的蹂。

  這裡的「生活」,指的是面前頭戴深褐色頭盔,背生漆黑雙翼,操使黑炎,形如魔鬼的殘暴男人。

  連續三拳重擊大門,就把用於澆築的精鐵重新熔化成鐵水。翅膀掀起火浪,一個照面將實力不濟的小弟們烤成在地上生死不明的焦炭。面對實力僅次於自己的左右手,則找機會繞到身後擰斷脖子。

  如此簡潔高效又極具針對性的殺戮技巧,即便是昔日的「血手」,也被嚇得肚子上的肥肉止不住瑟瑟發抖。

  之所以是肚子,那是因為他的四肢已經被扭成麻花狀。傳遞給大腦的痛覺反饋為零,想讓它們發抖也做不到。

  巴布羅很後悔。

  在道上混了這麼多年,他從來沒像今天這樣後悔過。

  巴布羅知道這個人,也清楚這個人最近的所作所為。但仗著魂王的實力,一向小心謹慎的他,居然會蠢到高調宣布自己將在家舉辦一場奢靡的宴會。

  只能說,近在咫尺的滔天富貴總能迷惑人們的雙眼。即便是冷酷無情的殺手,也免不了受其影響。

  來不及懊悔自己的愚蠢決定,冰冷的死亡如毒蛇般緊緊纏繞狂跳的心臟。汗水止不住往下流淌,在浸透身上昂貴衣裳的同時,也掩蓋了褲襠變得濕漉漉的真相。

  「呵,小嘍囉啊。」

  像是被激怒一樣,頭盔下冰冷的半張臉,和背後熊熊燃燒的翅膀形成極致的反差:「你知不知道,光你剛才提到的那些事,就已經觸犯超過一半的帝國法律。」

  「呵呵,您說的沒錯。」

  巴布羅擠出笑臉附和道。

  雖然奇怪擁有如此邪惡魂力的傢伙居然懂法,但現在小命要緊。只要給個機會活下去,就算讓自己去廁所吃小漢堡,他不僅大口大口的吃,還會豎起大拇指說「再來一份」。

  「算了。」

  察覺到巴布羅沉浸在黑暗太久,思維方式已經被永久改變。得到足夠多情報的男子徹底沒了交流的意思,從懷裡取出一個長約六寸、形狀怪異的金屬製品。

  「我打聽到你似乎很喜歡賭,今天機會難得,我們也來賭上一賭。」

  說著男子右手往左用力一甩,金屬製品中間旋轉著彈出一個帶六個孔洞的圓筒。不知何時,他的左手也多出一枚半尖半圓的奇怪金屬,二話不說直接就往圓筒的其中一個孔洞壓了進去。

  「這東西,按照大哥的說法,是能改變世界的神奇妙妙工具。」

  男子亮出手裡的金屬製品沉聲道:「雖然我不知道什麼是神奇妙妙工具,也對改變世界沒有多大興趣。但參與製造這東西的神匠告訴我,這玩意兒名叫「左輪手槍」,是一種讓普通人也能殺死魂師的超級兵器。」

  看著巴布羅逐漸僵硬的諂媚笑臉,男子面無表情繼續說道:「剛才我壓進去的東西叫「子彈」,是「左輪手槍」能對魂師造成傷害的真正原因。你也看見了,整整六個轉輪彈巢,我只壓進去一枚子彈。」

  說罷他在轉輪上用力一擦,接著右手一甩,飛速旋轉的轉輪瞬間回膛,發出清脆的」

  咔嚓」聲。

  黑黝黝的槍口抵住巴布羅額頭,男子的嘴角勾起冰冷的笑意:「賭吧,「血手」巴布羅。」

  「生,還是死。」

  「我賭......生。」

  纏在心臟上的毒蛇張開血盆大口,亮出纏滿毒素的尖牙。巴布羅用力一咬舌尖,在劇痛的刺激下,顫顫巍巍地押上自己的生命。

  六個孔洞,一枚子彈。六分之一的概率,優勢在我!

  砰——!

  「不好意思,你輸了。」

  吹散槍口升起的硝煙,男子看著地上僅剩半個腦袋的巴布羅,平靜道:「正確答案是死,因為子彈里有磁鐵,所以註定會停在正確的位置。」

  「晚安,「血手」巴布羅。」

  斗羅歷2644年的八月,本應沐浴在初秋清風中的天斗城,似乎愛上盛夏的陽光。


  坊間傳聞,數年前的寒潮使大陸出現了熱量缺口,以至於最近幾次冬天暴雪連綿。今年的夏天尤為漫長,就是大陸為了儲備熱量,好讓大家過一個暖冬。

  「所以,這就是你天沒亮就把我拉起來的原因?」

  清晨的陽光灑向緩緩前行的馬車,十二歲少年的睡眼朦朧地嘟囔道。

  .

  他靠坐在車板上,像是被抽乾力氣的木偶,有氣無力地撕扯手裡比牛皮還硬的肉乾:「約翰大叔,求你平時看點正常的報紙吧。武魂報上寫得明明白白,當年的寒潮是因為極北之地的魂獸突然暴動,它們成群結隊南下襲擊城鎮,所以會把暴雪帶到本來不會下雪的地方。」

  「今年夏天熱到離譜,單純只是我們運氣不好。不可能像你的那些三流小報上寫的什麼彌補熱量缺口」,和儲備熱量讓大家過一個暖冬」。」

  「你說你都一把年紀了,該不會還信那些前言不搭後語的鬼話吧?」

  見自己最喜歡的報紙被少年批的一文不值,駕車的約翰斜著眼看向少年正想反駁,卻發現他竟然還沒把肉乾撕開,於是轉而問道:「要幫忙麼?」

  「不用了,謝謝,我能搞定。」

  伴隨著低沉的「撕拉」聲,終於成功的少年忍不住揚起嘴角。

  但很快笑容消失,他捏著手裡硬的不行的肉乾,本就不高的食慾正瘋狂消退。

  「唉~」

  發出生無可戀的嘆息,少年簡單對比兩邊肉乾的大小。先把小的那塊扔進嘴裡,一邊用力咀嚼,一邊從背後的包裹里取出有些變形的金屬碗,把大塊的肉乾扔進去。

  等做完這一切,少年似乎感到一絲疲憊。他長呼一口氣,扭了扭肩膀,轉頭對身後裝滿貨物的車廂大喊:「疾風,開飯了。

  「嗚~」

  昏暗的車廂深處傳出一陣低沉的吼聲,一雙黃綠色的眼眸陡然亮起。下一秒,一隻通體青色毛髮生物從黑暗中竄出,猛地撲向毫無防備的少年。

  頭部寬大,吻部尖長。三角形的耳朵向上豎起,尾巴下垂,四肢直而有力......以上種種特徵,但凡對動物有所了解,就應該能猜到它的種族。

  沒錯,撲向少年的生物正是草原上的頂級捕食者狼。

  「等...」

  少年臉色驟變,沒等他把話說完,就被巨大的力量撲倒在車板上。

  「嗚~嗚嗚~~」

  看著沖少年的臉施展瘋狂亂舔的青毛狼,車夫約翰淡定問道:「早上好,疾風,昨天夜裡沒出事吧?」

  「嗷嗚!」

  在少年的拼死抵抗下,只舔到一口的疾風顯然有些意猶未盡。聽見約翰的聲音,它扭過頭,用和面對少年的溫順截然不同的高傲眼神,對相處近半個月的僱主微微點頭。

  意思很明確:有我在,沒意外。

  「乖,先吃飯。」

  掙扎著把身上的疾風推開,少年把碗送到疾風嘴邊,輕輕揉了揉它的腦袋:「吃完進去睡會兒,等到了我再叫你起來。」

  「嗚~~」

  疾風舒服地眯起眼睛,嘴裡發出「咕嚕咕嚕」的歡快聲音。一直等到少年停手,它才把頭伸向碗裡的肉乾開始乾飯。

  「6

  「」

  和諧友愛的一幕盡收眼底,看得約翰眼皮直跳。

  很快,吃飽喝足的疾風慢悠悠回車廂補覺,一直等到裡面傳出輕微的呼嚕聲,他忍不住開口:「小子,聽叔一句勸,趕緊想個法子把那傢伙處理掉吧。」

  少年沒有回應,只是微微搖頭。

  「唉~」

  約翰無奈嘆氣。

  半個月來,他幾乎每天都會勸少年抓緊把那頭狼處理掉。現如今目的地近在咫尺,兩人即將分別,他實在是沒招了。

  真見鬼,世界上居然會有人養狼、而且是疾風魔狼當寵物嗎?

  看著身旁一聲不吭的少年,約翰心中對貴族生活的濾鏡不免出現一絲裂痕。

  這年頭,貴族難道都心大到看著十二歲小孩帶自家一條「寵物狼」就出門闖蕩嗎?」

  「姑且不計較「寵物」和「狼」怎麼能放在一起,單就「寵物狼」和「疾風魔狼」,感覺真的很成問題啊!」


  約翰在心中咆哮道。

  但在表面上,他還是那個見多識廣的老練車夫。感覺氣氛有些沉悶,少年開口轉移話題:「約翰大叔,昨天你喝酒回來臉色不太好,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約翰微微點頭:「嗯,確實出事了,但和我們關係不大。」

  「嗯?關係不大?」

  少年眉頭微皺。

  「是啊,關係不大。」約翰瞥一眼少年,淡定地說:「那幫老酒鬼告訴我,最近天斗城出現了一個殺人魔。」

  「啥?」

  車輪咕嚕咕嚕轉動,遠處的地平線上,一片籠罩在塵土中的建築群悄然升起。

  「姓名?」

  「蕭...蕭樓洛。」

  「性別?」

  莊園門口,穿著輕佻的亮黃色花襯衫,搭配藍色短褲和綠色人字拖的大鬍子低下頭,自我懷疑道:「男..男?」

  「說一下昨天晚上的情況。」

  「好、好的,大人。」

  蕭樓洛艱難地咽下一口唾沫,臉上流露出明顯的驚恐,顫顫巍巍的說出自己知道的全部消息。

  「你的意思是...

  」

  穿著和同僚一樣的黑色制服,左眼眼角有一道約一寸長傷疤,年齡在二十五歲上下的青年沉聲道:「巴布羅在兩個星期以前,就決定舉辦昨天那場宴會?」

  蕭樓洛連忙點頭:「大人您有所不知,據說巴布羅在聽說天斗城要重建的第一時間,就用不知什麼手段和上面的人搭上關係。接著他帶人一口氣拿下了整個南區,成為名副其實的南區之王。」

  「您知道的,南區的地下勢力向來錯綜複雜。巴布羅成為南區之王,自然需要舉辦一場奢靡的宴會向其他人宣告自己的統治。」

  「行,」青年點頭:「繼續說。」

  於是蕭樓洛繼續說道:「昨天我和很多人都參加了這場宴會,但我們參加的是宴會的上半場。下半場只有巴布羅和他的親信能夠參加,據說內容和分贓有關。」

  「所以你直接回家了?」

  蕭樓洛搖頭:「沒,我本來也以為能回家,但上面叫我們在附近守著,別讓無關人員靠近這裡。」

  「然後你們就一覺睡到天亮?」

  青年深深看了一眼摸頭傻笑的蕭樓洛,苦惱的捏了捏眉心。

  又過了一會兒,問無可問的青年目送蕭樓洛的身影消失在轉角,轉身走進莊園。兜兜轉轉來到書房,打開門,走進隱藏在書架後面的地下密室。

  蕭樓洛的說法對了一半,他在外面守門的時候,莊園裡確實正在開著第二場宴會。

  但第二場宴會也不過是煙霧彈,真正重要的是地下密室里,唯有絕對忠誠的部下才有進場資格的第三場宴會。

  只可惜,他們中沒有任何一個人,能有幸走出這場宴會。

  青年沒有進入密室,他站在門口,對著裡面一群穿著全套白色防護服,帶著口罩看不清臉的人問道:「情況如何?」

  「和前面一樣。」

  其中一位蹲在地上的人抬起頭,同樣因為戴著口罩看不清臉,回答說:「弱的用火燒死,強的扭斷脖子。這次他的目標「血手」巴布羅,先硬生生扭斷四肢,再拷問完用不知道什麼東西幹掉。」

  說著他攤開掌心,露出從地里艱難摳出來的一小塊已然變形的金屬造物。

  過了三秒鐘他補充道:「順帶一提,之所以我們能確認目標是巴布羅,主要是因為這裡就這一個胖子,哪怕頭蓋骨飛了也能認出來。」

  」

  「」

  青年表示無話可說,環顧周圍如同地獄般的可怕場景,即便知道都是些十惡不赦的混帳,也難免露出不忍直視的神色。

  事先聲明,不是他聖母心發作。主要考慮到眼下局勢,作為新成立的部門,光叫他想辦法把這些傢伙運出莊園找地方埋掉,就已經夠讓人頭疼了。

  他,堂堂戈龍元師之孫,太子殿下親自任命的新部門負責人,總不能遇到點事就找爺爺幫忙吧。

  「不管了,準備收隊。」

  他捏了捏眉心:「找輛馬車過來,先把這些傢伙帶回局裡。然後派人去外面貼一張告示,就說屍體我們先帶走調查,要認領的去警察局前台登記。」

  眾人齊聲道:「是,戈登局長!」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