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野心初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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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勃律一役的關鍵從來不是擒獲其國王,而是要讓周邊小國明白:只要大唐揮師,吐蕃便無力庇護他們。

  那些騎牆的小國今年元日去長安進貢,沈潮生絲毫不覺得意外。

  「高節度使倒是可以過個肥年了。」沈潮生看著那被喝乾淨的茶盞,再倒上一盞白開水。

  高仙芝似乎是喝夠了,放下茶盞,收斂起面上笑容問道:「崔家找你幹什麼?可是有了什麼麻煩?」

  「一筆生意,高節度使做不做?」沈潮生沒有回應,反倒是開口問道。

  「什麼生意?」高仙芝側目看來。

  沈潮生面色淡然:「明年三月,王公會出兵吐蕃,到時候安西都護府自然就沒那麼多壓力。高節度使只管安排出千餘「流寇」襲擾商隊就好,所得貨物賣去中亞。高節度使出工出力,得其六成,我扛下治邊不嚴的罪責,分四成,可好?」

  高仙芝這才明白過來,這小子年紀不大,膽子倒是挺肥。那些個商隊背後是誰,這小子難道不知?

  扛下罪責?到時候沈潮生與王忠嗣入吐蕃,境內有些「流寇」作亂,算得上什麼罪責。

  「高節度使,你倒也不必這般看著我。只要這場仗打起來,有千餘「流寇」進入大唐境內,也不奇怪。只要那些「流寇」出現在河西道而非安西都護府。到時候我與王公遠在戰場,高節帥忙著戍邊。他們被搶,關我們何事?」

  「每批商隊,活幾人?」

  高仙芝倒也果斷,如今當上了節度使,才知曉一道兵馬所需何等巨大。安西都護府本就地處偏遠,朝廷派發糧草輜重損耗極大。雖然安西都護府地廣人稀,可那泥沙地也種不出什麼糧食,不整點賺錢路子,手下一眾弟兄便吃不飽肚子。

  「那自然是前幾批一個不留,之後偶爾活一兩個傳回消息嘛。邊疆混亂,想要安穩做生意,自然得有人「護送」,高節度使覺得如何?」

  「沈郎,咱還需要護送那些使團去長安。這個事兒,你到時只需知會一聲封常清,咱辦了。」高仙芝倒是答應的爽快。

  「唉,怎的連酒水都沒有吶。咱安西都護府可不似你們河西道,咱窮怕了都還給沈郎帶上了一份禮……」高仙芝拐著彎說道。

  「高節度使,屋外屋內,你看上的物件都只管拿去得了。」

  沈潮生翻了個白眼,難怪當初和李嗣業「送溫暖」時,李嗣業差點把那小勃律地板磚都搬走。

  原來源頭在這兒。

  「沈郎,咱也不是小氣人,那些小國孝敬,咱也分你了一份!」高仙芝話是這麼說,可起身的動作絲毫不慢。

  沈潮生一路跟到鋪子口,顯然高仙芝的腳步更快些。

  「沈郎,不用送了,咱識的路!」

  高仙芝直接牽走了半數雪白駱駝,連駝峰上的貨物也沒放下。

  沈潮生倒是不在乎這些東西。

  雪糖不是什麼必需品,只要能將送往西域和中亞的第一批油水吃到口,一切都好說。

  博陵崔氏?往後排一排吧!

  沈潮生不在乎高仙芝帶走的那些孝敬,只是看著高仙芝身旁的李嗣業,很難不羨慕。

  沈潮生現在最憂心的是那七軍三捉守,還未握在手中。

  王忠嗣留下李光弼管著赤水軍三萬三千兵馬,也算是解決了個大麻煩,可終歸不在自己手上。

  只有拿下赤水軍,再加上自己手上有重組的大斗軍。

  總共四萬兵馬,勉勉強強脫離了「吉祥物」範疇。

  可剩下的五軍三捉守,沈潮生還未去巡營整肅。

  大唐驕兵悍將眾多,那些原本的將帥,只怕不會輕易認可自己這個節度使。

  那麼便要去先從有李光弼壓著的赤水軍開刀!賭,就得賭最大的!

  「收拾收拾,明日巡營。」

  沈潮生轉過身來,對正在搬運財物的巴圖爾說道。

  「巴圖爾,你去跑一趟使府,告訴李兵馬使一聲:明日巡營,讓他早些歇息。然後去一趟大斗軍,讓弟兄們明日都懶散些。」

  「還是心腹太少了啊……」

  沈潮生看著眾弟兄忙碌的身影,不禁嘆了口氣。

  沈嘯這廝,若獨自擔任軍使,說不準能被忽悠的暈頭轉向。


  張六奴心性是有,機靈勁也夠,唯獨領兵能力不行。讓他做些小生意倒是沒問題,可若讓他領兵,只怕跑的比誰都快。

  蘇明遠,在軍營里繼續當個「教書先生吧。」

  顧元一就更是算了……

  唯一能讓沈潮生舒心點的,也就巴圖爾了。

  只希望明天巡營,那些個將帥能懂點事,至少能維持下表面平和。

  沈潮生一邊思索,一邊隨意的來回走著。

  不知不覺,竟落下了場小雪。

  還未等沈潮生想清楚,寧氏的嗔怪聲先落下來:「又要去外頭野?如今當了大官,家裡裝不下你了?」

  語氣雖帶著嫌棄,卻順手將一件毛披給沈潮生蓋上了些。

  「天寒地凍的,少受些風。」

  「鍋里溫著湯,自己去盛。」

  沈潮生剛要應聲,卻聽寧氏又道:「你那些弟兄都讓咱打發出去買東西了。就哥舒家那丫頭在耳房,咱瞧著倒是個爽利姑娘,這都要元日了還未回去,你莫要不搭理人家。」

  寧氏轉身順手將一旁候著的沈嘯拽走,露出了房中的哥舒燕。

  在自家屋檐下相對,沈潮生反倒生出些不自在。

  「你當真不去隴右過節?」

  哥舒燕低眉點頭,毫不拘謹。

  「是因為哥舒公?」

  哥舒燕聞言笑了,少了幾分英氣,多了些女兒家的鮮活。

  「我阿爺?早年祖父還在,阿爺痴迷酒賭,我跟著他在長安街巷裡,聽多了「這丫頭遲早被賣去勾欄」的閒話。」

  「祖父走後,街坊鄰里門口的那些僕人見我了,都難免指指點點。」

  「直到阿爺投了王公的軍營,我才偶爾被人叫一聲女郎。可我聽著,和那些北里平康坊的小姐沒甚區別。」

  「後來阿爺在河西嶄露頭角,旁人見了我,那稱呼才添了幾分敬重。」

  哥舒燕抬眼看向沈潮生,眸光如水。

  「所以啊,沈公,阿爺當初想讓我嫁入世家,後又讓我來河西。」

  「可我覺得不該如此。」

  「有些東西,從來不應該是誰賞的。我阿爺是在沙場上掙的,是在刀尖上搶的。」

  「沈公你對我來說,也是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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