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紫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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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道消息如同點燃的烽火,迅速的傳遍了大唐每一個邊塞。

  其一:壯武將軍,大斗軍軍使沈潮生,與安西都護府副都護高仙芝。

  攻破小勃律,擒王獻寶,換回一身紫袍。

  尚未及冠便穿紫袍,在此之前只有一人得此殊榮:神童李泌。

  童子賜紫,只是美名罷了,一來體現盛唐之氣象,二來明表聖君之卓見。

  紫袍武將可是實權在手,與那神童天壤之別。

  可相比於這少年身著紫袍。

  第二條消息更加令人瞠目。

  沈潮生持天子劍,光明正大的將安西都護府都護夫蒙靈察斬於軍前。

  不愧是邊野小子,難道就不知那柄天子劍只是恩寵象徵?

  怎的還真敢持劍殺將?殺的還是一道節度使。

  ……

  外面鬧的喧囂,烏茲城內卻是安靜的很。

  安西都護府地處偏遠,沈潮生與高仙芝都還在等著聖君旨意。

  唯獨邊令誠拖著七成繳獲前往長安復命。

  夫蒙靈察的屍首仍然在軍營外吊著。

  沈潮生正與高仙芝在柘厥雲居內飲酒吃肉。

  絲竹管弦,琵琶琴箏,胡姬舞娘。

  沈潮生靠在椅背上,閉眼假寐。

  以四品壯威將軍,陣前斬殺一道節度使。

  若從職位上來看,定是以下犯上,只怕流放都是輕的。

  沈潮生卻依舊還是將夫蒙靈察殺了。

  大斗軍軍營被燒,自己這個軍使給不出交代。

  那麼剩下的九百餘騎,就要與自己離心離德。

  所有人都將這柄天子劍當作擺設,可沈潮生卻要在這安西都護府,朝著長安問上一句。

  天子劍,能否見血?

  沈嘯倒是開心的傻樂呵。

  只要有酒肉,便已經是心滿意足了。

  「難怪我大唐武將,穿上一身紫袍後,仍能不減軍旅威風的,唯王公一人。」

  封常清也喝醉了,開口接道:「開元二十六年,青海湖。」

  「王公一襲白甲踏雪夜行,五千輕騎破吐蕃十萬軍陣,殺得那贊普連夜西逃,此後十年,河西走廊連馬匪都敢在吐蕃營寨前撒尿。」

  「天寶元年滅契丹,敗奚族,東北蠻族聞風喪膽。」

  「天寶三載更是奇襲突厥牙帳,覆滅突厥最後的念頭。」

  封常清越說越快,越說越激動,仿佛上陣廝殺者,有自己一份。

  封常清話風一轉,看著沈潮生說道。

  「咱這些野路子將軍,今日也出了個沈郎。」

  「持天子劍斬都護,滿朝文武誰有這膽子?」

  「日後跟在王公帳下,再得了王公三分真傳,只怕替大唐扛鼎者,非沈郎莫屬。」

  沈潮生正想開口推辭,忽聞閣外人馬躁動。

  緊接著是高仙芝手下親兵的呼喝。

  「節帥,聖使到了!」

  殿內絲竹驟停,舞娘抱琴退到角落,連空氣都仿佛凝住。

  高仙芝與沈潮生對視一眼,正欲起身。

  只見簾櫳被猛地掀開,一個身著三品紫袍的太監款步而入。

  那太監面白無須,眼角描著細眉,腰間玉帶嵌著東珠。

  正是殿中監張休濱。

  身後跟著八名金甲武士,手中托盤覆著明黃綢緞。

  另有兩位中監捧著長形檀木盒,步履沉穩地走到殿中。

  屋內眾人連忙行禮。

  尖細的聲音響起。

  「卿逾越蔥嶺,深入虜庭,克復小勃律,俘其王族,斬斷吐蕃臂腋……忠勇冠絕三軍。」

  「擢授高仙芝御史中丞,安西副都護,四鎮節度副使,權知節度事。」

  「賜金千鎰,雜彩五千段,授其一子七品官。」

  「爾其慎守封疆,勿墜先業,永為西陲藩屏。」


  高仙芝顫抖著身子,叩首謝恩。

  張休濱話鋒一轉,聲調拔高。

  「壯武將軍沈潮生,臨陣果決,斬逆安邊,著升雲翳將軍,授河西道節度使,封武威郡公,領河西七軍三捉守!」

  閣內眾人紛紛倒吸一口涼氣,殿內落針可聞。

  十九歲的紫袍郎!

  就連一旁的高仙芝都面露震驚。

  張休濱見沈潮生還在出神,聲音再高些許:「沈將軍?」

  「謝聖君抬愛。」

  沈潮生連忙回過神來。

  張休濱宣旨完畢,笑盈盈地看著沈潮生。

  「沈將軍年少紫袍,再得郡公。可是我朝佳話呢。」

  兩位中監上前一步,掀開檀木盒。

  越窯秘色瓷染紫袍,繡著銀線盤花,腰帶上銙片是枚暖玉。

  沈潮生並未欣喜。

  李隆基把河西道丟給自己這個「邊野小子」。

  明著是封賞,皇恩浩蕩。

  實則是把沈潮生架在火上烤,烤的是沈潮生,也是王忠嗣。

  借沈潮生的手削王忠嗣的手中權。

  再用王忠嗣的眾部磨沈潮生的稜角。

  沈潮生與高仙芝,與張休濱一番招待過後,酒宴散場。

  沈嘯手中捧著木盒,神色難看。

  「大哥,咱這…….」

  沈潮生冷聲開口:「去軍營,把人都喚來,將賞賜發下。明日便回河西。」

  軍鼓擂響。

  沈潮生走進校場,沈嘯喚人抬著裝滿賞銀的木箱。

  下方眾人面露歡喜。

  入軍伍,除了為家中換條活路。

  等的就是如今這一刻。

  「都睜大眼睛看清楚了!」沈潮生踢了踢箱沿。

  眾騎都團成圈往前湊。

  「這些東西一直都在軍中,有多少,剩多少,諸位心裡門清。」

  「雖只剩下一成,可依舊不少。」

  「當日,出河西之時,我便與諸位說了。」

  「我既然當了軍使,便發的起賞錢。」

  沈潮生拿過一本帳冊。

  「破連雲堡,每人兩貫。衝破小勃律,砍下索橋,每人再加五貫。」

  「陣亡的兩千弟兄,每人十貫。」

  此話一出,場面頓時安靜了下來。

  進軍伍的,真假弟兄都有,難免勾起回憶。

  就在這時,不知是誰大喊了一聲:「將軍,咱那些耳朵還能換錢不?」

  眾人鬨笑。

  沈潮生環視一圈,也忍不住笑道:

  「都他娘的把兜里藏著壓著的那些耳朵拿出來,再捂著得臭了!」

  「一隻耳,換三貫!」

  「只是如今大多金銀玉石,諸位自己看緊了。少了一分一毫,都與本帥無關。」

  「且等回了河西,再行兌換。」

  「沈嘯,記名。」

  沈潮生看著熱鬧的眾騎,心中也暢快。

  這世道,沒有兵馬寸步難行。

  自己能做的,便是讓這些人哪怕死了,也能給家中老小留條退路。

  重賞換命,日常換心,收兵之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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