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論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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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

  沈潮生目光掃過新添置的床榻,面色古怪。

  方才與沈嘯聊的正熱鬧,高仙芝便直接進來了。

  高仙芝解下甲冑,坐在沈嘯鋪好的床榻之上。

  被趕出來的沈嘯咬著牙,心中憤恨不平。

  「沈郎……你那三千騎損傷近半……」

  高仙芝神色複雜。

  沈潮生早有預料,畢竟這些人算得上是新兵,折損一半也算正常。

  「正常損傷,高帥不必放在心上。」

  高仙芝見沈潮生沒有責怪,這才放下心來。

  「沈郎,這次俘獲極多,咱會補你的……」

  「既然高帥如此說,那李嗣業的陌刀軍,我看著挺……」

  沈潮生話還沒說完,便被高仙芝打斷。

  「自己整去!」

  沈潮生無奈點頭,故意嘆了口氣。

  高仙芝見沈潮生點頭,這才說道。

  「戰馬一千三百匹,糧草可支萬人軍八月有餘,金銀器物裝了十八輛輜車。」

  「還俘獲吐蕃,小勃律士卒千人。」

  沈潮生面色如常,出聲問道:「邊令誠那條閹狗怎麼說?」

  高仙芝頓了頓。

  「邊令誠定會插手。」

  高仙芝聲音發沉,燭火在他稜角分明的臉上投下陰影。

  「聖命難違……」

  高仙芝倒靠在床榻上,不禁感慨。

  「實在不願同行,不如亂刀殺了。」

  沈潮生聲音極輕,但高仙芝聽的真切。

  「沈郎!」

  「你以為咱不知道邊令誠打的什麼主意?但他手持監軍印信,一舉一動皆可直達天聽。」

  高仙芝神色悽然。

  「若咱直接殺了,聖君會信嗎?一個閹狗,哪有膽子上沙場。」

  沈潮生沒有多勸,畢竟誰也不知道李隆基給邊令誠交代了什麼。

  萬一是叮囑邊令誠不能上沙場,那麼只要邊令誠一死,便是有過無功。

  可是沈潮生能清晰的感受到,邊令誠看向自己的目光中,除了嫌棄,探究。

  還有一絲絲恨意。

  沈潮生想不明白自己何時得罪過邊令誠。

  除非他也是李林甫的人……

  ……

  與此同時,不遠處的別院。

  邊令誠不顧腫成豬頭的臉,正伏案疾書。

  「高仙芝破連雲堡,獲珍寶,皆匿之……」

  「願聖君令其減截士卒賞賜。」

  邊令誠嘴角勾起一抹陰笑,將寫好的密折塞進檀木匣。

  顯然是為了報復那些毆打自己的士卒。

  隨即提筆,又寫了一封密信。

  「大斗軍中,未見張遠。且那狂生絲毫不曉尊卑。」

  就在此時。

  身旁的小宦官捧著錦盒進來:「大人,高將軍特意派人送來的金銀玉器。」

  邊令誠打開錦盒,羊脂玉鐲在燭光下泛著柔光。

  摩挲著鐲子,忽然將其狠狠摔在地上。

  「告訴高仙芝,本監只要將士名冊!」

  邊令誠要讓這些賤皮子,統統拿不到封賞。

  「在沙場上,你高仙芝自然高一頭。」

  「可回了都護府,咱家便要你們這些賤皮子統統跪下磕頭!」

  ……

  翌日,天光微亮。

  封常清早已在門外候著,見沈潮生醒了,這才上前叫醒高仙芝。

  「高郎,邊令誠的人今日又在核查俘獲時,少報了三成。」

  高仙芝面色難看,最終只是嘆了口氣。

  「就讓他報去吧。等滅了小勃律,弟兄們的賞賜少不了的……」

  見封常清面色為難,高仙芝開口說道:「沈郎也不是外人,你只管說。」


  「高郎,沈將軍,咱不是那個意思。」

  封常清由於許久,終是開口說道:「那邊令誠今早出門,見到了一地將士屍骸。說打死也不繼續前進了……如今,軍中有不少人跟著邊令誠在哪兒鬧……」

  「狗娘養的,吃飽了就想走!」

  高仙芝再也忍耐不住,拔劍便欲殺人。

  終究是被封常清勸下。

  沈潮生明白了。

  昨夜殺敵,若是說傷亡最多最重的,便是自家手底下的那群新騎兵。

  都是新騎,得了戰功,便難免有些底氣了,想就此回去歇息著。

  更何況,還有「大人物」願意幫他們出頭!

  沈潮生雖然能理解高原作戰千難萬難,可這好不容易拿下險塞,就要回營?

  回營幹什麼?等邊令誠在聖前再告一狀?

  開什麼玩笑!

  「沈嘯!給老子著甲!」

  沈潮生對著外頭喊道。

  沈嘯一溜煙便鑽進來,不管高仙芝與封常清的目光,便開始給沈潮生穿甲。

  「沈郎,無需如此,只管交給咱來辦。」

  高仙芝見沈潮生渾身都是殺意,開口勸道。

  沈潮生踏出門去。

  四人來到城下聒噪處。

  邊令誠正說的唾沫橫飛,聲音尖銳。

  「這才第一城!進了小勃律還得死多少人?」

  「高仙芝和那沈潮生,分明是拿你們的命換他們的軍功!」

  被邊令誠私底下收買的士卒跟著鼓譟,場面眼看就要失控。

  高仙芝攥緊佩劍,登上高處。

  朗聲道。

  「諸位!攻陷小勃律乃聖君之命,邊監軍身為天子近臣,更應以身作則,豈能臨陣退縮?」

  「此番出征,關乎大唐邊疆安危,唯有奮勇向前,方能不辱使命!」

  他苦口婆心,可騷動並未平息。

  沈潮生臉色陰沉,突然拔劍大喝。

  「剛才是你在聒噪?」

  天子劍,無銘出鞘。

  直指人群中一個面色慌張的士卒。

  「可是你?」

  那人下意識點頭。

  寒光閃過,無銘已刺穿他的胸膛。

  鮮血噴涌而出,濺在邊令誠的錦袍上。

  沈潮生不但沒有收力,反而繼續推著,連人帶甲,直直刺入牆體。

  軍陣瞬間死寂,百騎親兵同時向前踏步,拔出橫刀。

  甩了下劍身。

  沈潮生用衣袖擦拭著無銘上未凝的血珠,那士卒的屍體癱倒在沈潮生腳邊。

  沈潮生目光掃過噤若寒蟬的軍陣。

  「還有誰想要逃?」

  沈潮生冷笑:「再有敢動搖軍心者,此人就是下場!」

  「本將持天子劍,自讓你們死個痛快!」

  高仙芝望著沈潮生,心中五味雜陳。

  「沈軍使!」

  邊令誠踉蹌後退半步。

  「聖命難違的道理某豈會不懂?只是這攻城折損兩千兄弟,前方小勃律城堅......」

  沈潮生收劍入鞘,對著下方士卒說道。

  「你們是我帶出來的兵!既知聖命,就該與我等同生共死。」

  「哪怕就此駐紮,攻不下小勃律,你們以為自己便能活?」

  高仙芝跨步擋在兩人之間,環視軍陣,目光掃過那些動搖的面孔。

  「若爾等真不願同行,只管在此地休整,負責糧草輜重。」

  軍陣中傳來細碎私語,顯然這個條件讓眾人很是意動。

  沈潮生愣然的看了眼高仙芝。

  如今深入小勃律,高仙芝怎能如此不果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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