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人形重坦:李嗣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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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連好幾日,高仙芝都要帶著兩人來婆勒川走走。

  直到確認夜間的婆勒川會下降,這才稍稍緩了口氣。

  心裡有了底,高仙芝的腰杆不免的挺直了幾分。

  就連路過邊令誠營帳時,都不再嘆氣皺眉。

  商量出的這個對策,只讓兩千陌刀軍與沈潮生手中親兵知曉。

  原因無他。

  一來用駐軍之苦耗耗這養尊處優慣了的邊令誠。糧草輜重都敢賣,就讓他長長教訓。

  二來讓軍中動靜更加真實些,好迷惑遠處一直觀望的小勃律守將。

  三來也有私心,戰功這東西,誰會嫌多?當然是留給自己人!

  日後就算渡河,終究還是要卸甲。

  只有等對方完全不在乎,才能儘可能的搶渡上岸。

  日子就這麼過著,沈潮生除了和高仙芝,封常清閒聊,就是與李嗣業飲酒練刀。

  越練,沈潮生越是眼饞那陌刀軍。

  沈潮生時不時帶些吃食酒肉去陌刀軍中侃大山,從家中的親人家屬,聊到千騎入吐蕃。

  從河西道,聊到長安繁華。

  一個沒什麼架子的四品將軍,能這般與士卒閒聊。

  只是小几天功夫,就與眾人徹底混熟了。

  再往後,高仙芝便不讓沈潮生隨便去陌刀軍中走動了。

  倒也不是高仙芝小氣。

  事實是沈潮生在陌刀軍中時常兩眼冒光,有些駭人。

  只要高仙芝不是瞎子,就能看出沈潮生打的什麼主意。

  天氣越來越冷。

  可每日的飯食卻越來越少,明顯可以感受到軍營內士卒的怨氣。

  邊令誠開始有些急了。

  「高軍使,你要何時才能攻城!莫非是懼戰不前!」

  邊令誠率先一頂帽子扣了下來。

  「邊監軍何須急躁?糧草輜重足以支撐到咱們扛到冬天。到那時候,冰雪封河,我唐軍雄壯,彈丸之地,隨手滅之。」

  邊令誠冷汗直流。

  按照一開始的糧草輜重,撐到明年也不是問題。

  可自己早已倒賣半數,哪裡拿得出來。

  一但事情敗露,只怕這些手底下的莽夫,能立刻殺了自己。

  到時候,只怕是聖上都不會為自己開脫。

  「若你再不攻城,咱家定要上報聖君!」

  邊令誠咬牙切齒說道。

  高仙芝搖著頭滿臉無奈:「那可如何是好?沒有舟船皮筏,渡不得河。」

  邊令誠徹底撕下臉皮:「拿不下小勃律,莫要說你,所有人都得死!」

  高仙芝與沈潮生對視一眼,相互都看出了對方眼中的譏諷。

  原來這閹狗,也怕死啊……

  ……

  八月十四,夕月(中秋)前夕。

  草地上可見霜霧。

  原本就有些煩躁的軍營,經過沈潮生私底下的故意煽動,徹底被點燃了。

  「聽說了嗎?咱的糧草輜重,全被那閹狗賣了!」

  「狗日的閹狗,我就說我的甲冑怎的破損成這個樣子了!這不是讓咱去送死!」

  「咱去找那閹狗討個說法!他奶奶的!」

  這般重壓之下,只要有人拱火起鬨,所有人便會馬上失去理智。

  窩火的士卒一下子便直往邊令誠的軍帳衝去。

  將那邊令誠從軍帳中推拽出來,緊接著就是一頓暴揍。

  可終究沒人真敢忤逆皇權,將那持節監軍御使殺了。

  一時間整個軍營鬧的雞飛狗跳。

  連雲堡上的小勃律守將也看了場大熱鬧,原本還擔心等冰雪封河,這些唐軍會強渡。

  這樣看來,只怕是糧草輜重跟不上了。

  明月高懸。

  「席元慶,你帶千騎到時候繞道去斷賊兵後路。」


  「李嗣業,你帶著陌刀軍率先上城,無論如何,都要將門戶打開!」

  「沈郎,你率三千騎先用弓弩掩護,隨我稍後殺敵!」

  「封常清,你留在中軍,待過河後,急揍軍鼓,率大軍來援!」

  眾將領命,各自下去吩咐。

  烏雲徹底遮蔽月色,六千騎兵已在婆勒川淺灘列陣。

  深秋的河水冰得人牙關打顫,沒至胸口的水流直刺骨髓。

  片甲未著的肌膚被凍得發紫,卻沒一人敢發出半聲悶哼。

  馬蹄裹著厚布踏入河床。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對岸連雲堡的哨兵。

  直到渡過婆勒川。

  沈潮生扣上最後一道護心鏡的卡扣。

  夜風吹散雲層。

  唐軍的甲片閃著月色,驚動了連雲堡的哨兵。

  舉著號角的身影剛探出城牆。

  沈潮生已壓低嗓音怒吼:「放箭!」

  三百張強弓,兩千張勁弩同時震顫,箭雨如黑色蝗群撲向城頭。

  鼓聲與號聲同時響起。

  唐軍與小勃律賊兵同時驚醒。

  幾乎在同一瞬間,李嗣業帶著身後陌刀軍已衝到牆下。

  「搭鉤!」

  喊聲未落,數條纏著鐵爪的繩索已拋上城牆。小勃律守兵剛舉起滾木,便被沈潮生身後的騎兵射落城牆。

  「爽快!」

  李嗣業已拽著鉤索縱身躍起,陌刀在半空劃出銀弧。

  「噗嗤」。

  先撲來的兩名刀斧手連人帶盾被劈成兩半,內臟混著血沫濺射滿牆。

  「好!」

  沈潮生大聲喝彩,卻被高仙芝策馬擋住視線。

  沈潮生也不計較,側馬再觀。

  李嗣業靴底碾過屍身,反手一刀橫掃,又將三名挺矛士兵攔腰截斷。

  陌刀重達二三十餘斤,在李嗣業手中卻也似無物。

  但凡擋在李忠嗣身前的木柵,盾牌,乃至持盾士兵的骨頭,皆在刀下寸寸碎裂。

  有小勃律武士揮劍來迎,李忠嗣側身避開劍鋒,左臂如鐵鉗般攥住對方手腕。

  「咔嚓」

  一瞬間就將其掰折,露出森然白骨。

  隨即陌刀自下而上斜撩,從胯骨到肩頸劃開一道血瀑,內臟順著創口滑落。

  李嗣業一路衝殺,人馬俱碎。

  如同一尊失控的鐵鑄凶神,每一次揮刀都帶起殘肢斷骸,城牆甬道上的屍體堆疊成小山。

  李嗣業踹開最後一名盾兵阻礙,雙手握住陌刀猛地劈向城門栓。

  「碰!」

  木門在巨響中崩裂。

  「殺敵!」

  高仙芝拔刀怒呵。

  三千騎隨後衝殺,奔向城內。

  路過城門口,沈潮生看著李嗣業血污糊滿的鎧甲。

  「沈將,咱斬了六十七人,剩下的看你的了!」

  「沈將,咱可是先登,你若單純殺敵,可得翻三倍!」

  李嗣業大聲喊道,好似又一場與沈潮生的較量。

  「切,沒我那兩箭,你殺的有那般暢快?」

  沈潮生手提陌刀,策馬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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