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鮮衣怒馬腰佩劍,誰人不識少年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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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踏出宣陽坊那座簡陋的小院時,已接近戌時,馬上便是宵禁。

  沈潮生本欲告辭回驛館。

  連日奔波加上舉石,渾身都透著乏意。

  王忠嗣在方才多飲了幾杯桑落酒。

  此刻雙頰酡紅,眼神發亮,一把攥住沈潮生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

  「沈二郎!回什麼驛館?跟我回府!」

  「王公,這於禮不合……」

  沈潮生試圖推辭,眼角卻瞥見哥舒翰在一旁捋須暗笑,分明是袖手旁觀。

  「什麼合不合的!」

  王忠嗣打了個酒嗝,舌頭有些打結。

  「你是我提拔的將官,便是我王忠嗣的人!回我府里住幾日,誰敢說半個不字?」

  王忠嗣說罷,也不管沈潮生願不願意,拉著他便往街口走,腳步雖有些踉蹌,氣勢卻絲毫不減。

  沈潮生無奈,只得隨王忠嗣進了他那座位於平康坊的府邸。

  府中僕役見往日裡千杯不倒的老爺醉著回來,面露詫異,卻無人敢多問,只依著王忠嗣的吩咐,將沈潮生引至東跨院。

  翌日卯時三刻,天剛蒙蒙亮,窗外便傳來輕輕的叩門聲。

  一個清甜的女聲響起:「沈郎君可醒了?」

  「奴婢奉老爺之命,給您送衣物來了。」

  起身開門。

  只見門外站著兩個垂鬟侍女,手中各捧著一個朱漆木盒。

  為首的侍女福了一禮,輕聲道:「老爺吩咐,今日沈郎君回驛站,可穿此衣。」

  木盒打開,一抹鮮亮的緋色映入眼帘。

  沈潮生心中一動,伸手撫過那身官衣。

  面料是上好的蜀錦,觸手光滑細膩,領口和袖口繡著暗金色的雲紋。

  正是三品以下,五品以上官員才能穿著的緋色官袍。

  沈潮生心中瞭然,王忠嗣昨夜的醉態,怕也是半真半假。

  不再推辭,接過官衣換上。

  少年身形挺拔,一襲緋色官袍襯得他面如冠玉。

  眉宇間的英氣被錦緞華服一襯,更添了幾分貴氣與威嚴。

  仿佛洗盡了昨日布衣時的塵俗,竟隱隱有了奪人的光彩。

  推開門,晨光灑在緋色衣袍上,流淌著溫潤的光澤。

  門外等候的幾個侍女見狀,都不由得微微怔住,眼中滿是驚艷。

  昨日一身布衣,似璞玉。

  今日換上緋袍,竟光彩照人。

  讓人幾乎不敢直視。

  穿過曲折的遊廊,沈潮生來到正廳。

  王忠嗣早已醒了,此刻正站在一幅巨大的西北輿圖前,眉頭微蹙,似乎在思索軍情。

  聽到腳步聲,王忠嗣回過頭。

  目光落在沈潮生身上時,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只見那少年郎一身緋色官衣,腰束玉帶,銀魚符懸於身側,腰間還佩著那柄天子親賜的長劍。

  昔日的青澀已被這身官服襯得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穩與銳氣。

  「好!好一個少年將軍!」王忠嗣撫掌大笑。

  沈潮生躬身一禮:「全靠王公提攜。」

  「休要再說這些虛禮!」

  王忠嗣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著。

  「去吧,穿著這身衣服回驛館去。」

  「讓長安的文武百官,市井百姓都瞧瞧,我西北軍中,出了個什麼樣的少年英雄!」

  「讓他們知道,我大唐的將才,不是只有那些靠祖上蔭蔽的紈絝子弟!」

  沈潮生領命而出,剛到府門,便見哥舒翰牽著一匹老馬等在那裡。

  那馬毛色灰黃,看上去其貌不揚,甚至有些老態龍鍾,與沈潮生身上的緋色官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沈小子,上馬吧。」

  哥舒翰將韁繩遞給他,臉上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

  「這匹馬,是王公年輕時在隴右戰場上繳獲的吐蕃戰馬。跟著他南征北戰十幾年,立下過不少功勞。如今老了,跑不動大陣仗了,卻最是穩當。」


  沈潮生心中感動。

  接過韁繩,輕撫馬頸,那老馬竟溫順地蹭了蹭他的手掌。

  「多謝哥舒公。」沈潮生對著哥舒翰深深一揖,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翻身上馬,動作利落流暢。

  長安的清晨,已是車水馬龍。

  朱雀大街寬闊平整,兩側商鋪林立。

  酒肆、綢緞莊、胡商的鋪子,叫賣聲、車馬聲、胡琴琵琶聲交織在一起。

  當沈潮生騎著那匹灰黃色的老馬,身著鮮亮的緋色官衣,腰佩長劍,出現在大街上時,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快看!那是誰家的少年郎?穿的是緋袍!」

  「五品以上的官服?可他看上去不過十七八歲吧?」

  「腰間還佩著劍……莫不是哪位勛貴家的子弟?」

  「沒見過啊……瞧那氣度,不像紈絝,倒像是行伍出身的。」

  「我知道了,是昨日舉千鈞石的沈將軍。」

  議論聲越來越大,沈潮生面色平靜,目視前方。

  老馬不緊不慢地走著。

  緋色的衣擺在晨風中輕輕揚起。

  沈潮生身上既有少年人的飛揚,又有沙場武將的沉穩。

  兩種氣質在他身上奇妙地融合。

  行至西市入口處,忽然從旁邊的酒肆里衝出一個身材魁梧的黑衣武士。

  那人手持一柄環首刀,攔在馬頭前。

  「可是沈將軍?聽說你一身力道不凡,可願與俺比試一場?」

  沈潮生勒住馬韁,目光落在那武士身上。

  是練過硬功的好手。

  身前酒肆的二樓,隱約有幾個衣著華貴的人在觀望。

  其中一人的面容,竟與他昨日在朝堂上見過的李林甫身旁之人有幾分相似。

  估計是想派人來折辱自己,挫挫自己的銳氣。

  也給王忠嗣一個警告。

  周圍的百姓見狀,頓時興奮起來,紛紛圍攏過來,起鬨聲四起:

  「好!有熱鬧看了!」

  「沈將軍,別慫!給他點顏色瞧瞧!」

  沈潮生翻身下馬。

  將韁繩遞給旁邊小販。

  沈潮生沒有拔出腰間的寶劍。

  只是活動了一下手腕,對著那武士淡淡道:「你要如何試?」

  那武士見他如此輕視自己,怒喝一聲。

  揮刀便砍,刀風虎虎,帶著一股蠻力,顯然是想一招制敵。

  沈潮生不退反進,身形一晃。

  同時左手成拳,猛地擊向武士持刀的右臂。

  「咔嚓」一聲脆響。

  武士發出悽厲的慘叫。

  那柄環首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武士抱著自己的右臂,疼得臉色慘白。

  整個過程不過瞬息之間,乾淨利落,甚至沒讓自己緋色的官衣衣角沾上半點塵土。

  周圍的起鬨聲戛然而止,隨即爆發出更響亮的驚呼與喝彩。

  沈潮生看都沒看那哀嚎的武士一眼。

  彎腰撿起地上的環首刀,隨手拋還給旁邊嚇傻了的酒肆夥計。

  然後轉身,動作行雲流水般翻身上馬,對身下的老馬說了聲:「走!」

  灰黃色的老馬踏起蹄子,載著一身緋袍的少年,在眾人敬畏與驚嘆的目光中,向著驛館的方向緩緩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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