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神諭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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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的黑歷史被別人當著面扒的一乾二淨,塞倫安有些無助的單手捂臉。

  他就說當時入城的怎麼那麼輕鬆?

  雖然有塞萊斯特親自給予的信件證明,但當時的自己身邊還帶著金精靈公主溫蒂尼,與外族結伴入城,這本就是值得注意的事,還有把巨岩城的教堂當成臨時避風港……

  當然,這些都不是最離譜的,最離譜的是貝蓮娜追到自己的當天晚上,整個教堂內幾乎撤走了所有人,偌大的場地,像是特意留給他們兩個人處理私事的。

  他原以為這是背後的教堂主教已經提前得到過格萊西斯方面的申請,所以才如此安排的,現在看來,原來是眼前只有言之聖女的一手操作!

  感情在看戲找樂子方面,這位康斯坦絲殿下也與風之神不遑多讓呀!

  看她那屑里屑氣的表情,塞倫安就知道這妮子絕不是如傳聞中單知道築牆的偏執怪,還是個屑女人。

  「那我可得好好謝謝你了。」

  他無奈道,同時順手點亮了屋內的燈光,燈光徹底照清了彼此的樣貌,康斯坦絲順勢擺了擺手,找了張凳子坐了下來,自己端起了桌上的茶壺,給杯中倒水。

  「感謝的話就不必說了,堂堂水之聖女大駕光臨北境,我作為北境的管理者竟有所不知,有失遠迎,還請恕罪才是。」

  嘴上喊著恕罪,可肢體上的動作卻熟絡的很完全沒有一點點愧疚的意思,塞倫安算是看出來了,這一代的聖女不是所有聖女都跟瑟蕾妮婭一樣莊重守禮,循規蹈矩的。

  至少這位岩之聖女康斯坦絲殿下行為準則很是靈活。

  「所以康斯坦絲殿下找我是有何事?」

  「這句話該我問才對吧?洛蓓莉婭殿下隱藏身份潛至北境,想來不單單只是與欣賞這北國之風光,必然是有事要辦,私事我本不宜過問,只可惜這北境之地在我所管轄的範圍內,職責所在,不得已還是要過問一下的。」

  她將一杯倒得半滿的茶杯推到了洛蓓莉婭的方向,自己則端起了另一杯語氣悠然。

  「外神……」

  「少女」沉默片刻,給出兩次回應。

  「什麼?!」

  康斯坦絲像是感覺自己聽錯了,端著茶杯的手都一頓。

  「我是說外神,中央教庭那邊傳來消息,有樞機主教,趁著瑟蕾妮婭舉行宴會的機會告知我,在北境以嘆息之牆附近將會有一場外神入侵儀式。」

  像這種機密情報是不能輕易告訴別人的,但聖女不在其列。

  「哪位樞機主教?」

  褐發少女皺眉追問。

  「祂自稱洛倫斯,從位格上來看,應該是一位半神天使。」

  說這句話時,塞倫安死死的盯著康斯坦斯的臉,試圖從她的微表情上得到一些我關於洛倫斯的情報,畢竟這位突然出現的墮天使給他的感覺很不一樣。

  可事實讓他失望了,康斯坦絲僅是沉思的片刻,便搖了搖頭。

  「不認識,我認識的樞機主教就那幾位,可從來還沒有聽過有洛倫斯這個名字的,不過……既然是天使開口,也應當做不了假。」

  「只是,北境乃是我的管轄範圍,就算有邪教徒試圖舉行外神降臨儀式,也應先通知我才對,況且前幾天我的部隊還恰好在嘆息之牆附近築牆,也沒有發現什麼意外,除了那條擋路的大白龍……」

  她收斂起了那份悠然,開始仔細思考起來。

  「這我就不清楚了,我接到的情報就是這樣的,事關外神,我不得不親自來一趟,行至此處,就恰好撞到了你,至於中央教廷為何未通知你,是否有可能他們考慮到了神諭……」

  塞倫安不覺得教廷和教皇會在這方面打馬虎眼,教皇有野心,可能對諸位少女不利,這已是既定的事實,鄧萬事都是建立在不損害自身的利益上,教皇可以糾結魔族給自己下套,但絕對不會吃飽了沒事幹去接觸外神。

  畢竟,內鬥和外戰,性質都已經完全不同了。

  塞倫安想到的較為靠譜的解釋就是神諭,這個世界不可能事事都靠著教廷,要真如此,教皇的地位早就不知道膨脹到哪裡去了,真當事兒還得是高居於星界神作上的正神。

  神階級別的存在降臨世界,這麼大的動靜,必然是先前有所準備,有所痕跡的,作為維護世界運轉的管理者們,正神們不可能一點察覺也沒有,若這次外神降臨的地點確定在北境嘆息之牆,那歸類到管轄範圍內的,必然是岩之神。


  只要不是滅世的大事,正神就不好親自下場干架,想要干預塵世,最理所當然的做法就是降下神諭,讓流淌著自己的神血,身為對應代行者的聖女居加以防備。

  「神諭?」

  坐在圓桌旁的康斯坦絲,像是聽到了什麼很好笑的事,嘴角微揚。

  「怎麼?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嗎?」

  「不,我北境地處偏僻,艾恩維爾也不喜在領地之外的地方到處走動,你不知道也正常,對於歷代岩之聖女來說,這世界上就根本沒有神諭。」

  又是一驚世駭俗之言,在一個真正存在神明,且信仰真正關乎存亡的世界,直言這樣的話,就是在褻瀆神明。

  但塞倫安並沒有多說什麼,畢竟褻瀆神明這種事,他做的多了……小到私自篡改神明祈禱儀式動作,大到,跟某位神明在一個澡堂子裡洗澡,總之,言語上的小小侵犯,在他看來,那都不算事兒。

  他現在最感興趣的還是康斯坦絲這句話的具體意思。

  「麻煩康斯坦絲殿下解釋清楚,沒有神諭一事,到底是什麼意思?」

  都說神愛世人,神愛世人,塞倫安覺得神明或許也沒有那麼的愛世人,要不然世間為何還會有那般多的疾苦?

  這說明神明根本就不關心世人,或者說世人太多,神明關注不過來,若真要說這世上有什麼人是神明,不得不關注的,那必然是流淌著自己的神血,作為代理人,行走於世間的聖女。

  而神明關心聖女的程度,又與神諭息息相關。

  舉一個最經典的例子,歷代聖女之位交接之時,新聖女需舉行繼位儀式,儀式是小事,重點是整場繼位儀式上必然會有神諭下達。

  聖女是世人的聖女,同樣也是神明的子嗣,真正的聖女必然要得到神明的認可,這份認可怎麼來斷定?

  那就得依靠神諭,新聖女繼位的當天,神明若認可,必會降下神諭,這道神諭可以是某句寓言,可以是某個命令,甚至可以直接空白……歷史上的某位愛扮演吟遊詩人的神明就這麼幹過,但無論如何,這神諭一定要有。

  若沒有神諭,就像是人力處調任的文件上沒有公司的公章,首先,從法理上就過不去。

  當然,以上情況溫特萊恩除外,因為自家神明睡得正熟,沒神諭降下才是正常的。

  康斯坦絲纖細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溫熱的茶杯邊緣,琥珀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狡黠。

  「嗯……如果是你的話,告訴你也無妨。」她拖長了語調,帶著一種刻意的拿捏。

  「不過,作為交換,你必須先答應我一個小小的要求。」

  塞倫安想都沒想,幾乎是脫口而出。

  「可以。」

  這下反倒讓康斯坦絲愣住了,她微微蹙起眉頭,帶著幾分不解和探究看向眼前這位行事總是出人意料的「少女」。

  「你……難道就不問一下這個要求具體是什麼嗎?萬一我讓你去做些危險或者……有損你身份的事情呢?」

  塞倫安,或者說洛蓓莉婭,臉上露出一絲近乎無奈的淡然,他端起康斯坦絲推過來的茶杯,輕輕啜飲一口,才無所謂地說道。

  「即使你不說,我也清楚你心裡想看到什麼,你放心,我會滿足你的。」

  康斯坦絲臉上那副遊刃有餘的「屑」表情微微凝滯,隨即化作一種更加微妙混合著被看穿的瞭然和更深興趣的情緒。

  她對著「少女」點了點頭,仿佛在讚許對方的通透。

  「很好,既然如此,那我便告訴你這個屬於歷代岩之聖女的……算不上秘密的秘密。」

  她收斂了玩笑的神色,語氣變得平緩而肅穆,仿佛在陳述一個古老的事實。

  「對於岩之聖女而言,我們只為唯一一個目的而行——築牆。」

  「築牆?」

  塞倫安重複道,心中隱約抓住了什麼。

  「沒錯,築牆。」

  康斯坦絲肯定道。

  「這是吾主岩之神,對於初代岩之聖女降下的最初神諭,也是……唯一的神諭。」

  「唯一的神諭?」

  塞倫安這次是真的感到詫異了。這意味著,除了確立岩之聖女職責的那道創始神諭之外,歷代岩之聖女再未收到過任何來自神明的直接指示?


  「是的,唯一。」

  康斯坦絲的語氣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

  「至於如何體現岩之聖女繼位的合法性?和其他聖女不一樣,其他聖女是需要新的神諭作為神明認可的憑證,而岩之聖女,只要堅守『築牆』這份最初的意志就行。」

  「那……如何證明新任聖女繼承了這份意志?」

  塞倫安追問,他感覺答案即將揭曉。

  康斯坦絲嘴角勾起一抹帶著自豪與沉重的弧度,緩緩吐露。

  「很簡單。只要繼位的聖女,在繼位儀式之前,能夠憑藉自身的力量,學會並施展出岩系的超位魔法——【嘆息之牆】即可。」

  「嘆息之牆?!」

  塞倫安這次沒能忍住驚訝,聲音都略微拔高,「那不是北境那片巨大遺蹟的名字嗎?」

  康斯坦絲點了點頭,肯定了塞倫安的認知,但隨即拋出了一個更令人震撼的事實。

  「的確,那片橫亘北境的宏偉壁壘,名字就叫『嘆息之牆』,但是……」

  她刻意停頓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眸中閃爍著岩石般堅定而古老的光芒。

  「又有誰能證明,那片如今被視為『遺蹟』的宏偉牆體,不是歷代的岩之聖女,一代又一代,用雙手和魔力,親手構築出來的呢?」

  此言一出,房間內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塞倫安怔怔地看著康斯坦絲,腦海中仿佛能想像出無數代岩之聖女,在這片苦寒之地,以凡人之軀,行神明之志,用無盡的歲月和毅力,一磚一石地壘砌起那道守護北境的名為「嘆息之牆」的奇蹟。

  原來,那不僅僅是一個地名,一個遺蹟。

  它本身就是岩之聖女存在的證明,是她們傳承的意志,是那道……永恆不變的「神諭」在人間的具現。

  房間內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鮫人淚的微光與燈火在輕輕搖曳,映照著兩人各異的神情。

  塞倫安消化著這個關於岩之聖女傳承的驚人真相,但一個隨之而來的疑問卻愈發清晰。

  他抬起眼,目光銳利地看向康斯坦絲,問出了心底最後一個,也是關乎整個岩之神信仰體系的疑問。

  「我明白了……岩之神給予聖女的,只有那道最初的關於『築牆』的神諭。但是,」

  他話鋒一轉。

  「岩之教廷呢?儘管岩之教廷在諸多教廷中顯得低調,但並非沒有神諭頒布給信徒。神諭不僅僅是神明的命令,更是給予信徒的一種心理上的安慰和指引,告訴他們神明依舊注視著他們,他們虔誠的信仰與努力是有意義的。」

  「若一個教廷始終無神諭下達,信徒們必然會發生騷動,神職人員們也會感到不安,信仰的基石甚至會動搖。」

  他緊緊盯著康斯坦絲那雙琥珀色的眼眸,一字一句地問道。

  「那麼,那些頒布給教廷和信徒的、看似來自神明的『神諭』,究竟從何而來?」

  聽到這個問題,康斯坦絲臉上並未露出被戳破秘密的窘迫,反而像是早就在等待他問出這個問題一般,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那笑容中帶著一絲肩負重任的沉重,也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淡然。

  她微微向後靠了靠,目光仿佛穿透了窗外那白皚皚的雪原,仿佛看到了遠方那座屹立不倒的宏偉城牆,以及城牆之下虔誠祈禱的信徒。

  「塞倫安,你似乎陷入了一個思維的誤區。」

  她的聲音平穩而有力,帶著岩石般的篤定。

  「聖女,是神明的代言人,這一點毋庸置疑。但同時,聖女亦是信徒的指引者,是行走於人間的信仰旗幟。」

  她停頓了一下,讓話語的力量沉澱,然後才緩緩道出那個在岩之教廷內部或許心照不宣,卻從未對外明言的真相。

  「既然吾主已將『築牆』的意志賦予了我們,那麼,圍繞著這唯一的核心意志,所有為了維護、延續、光大這份意志而做出的決策與行動,其本身……」

  康斯坦絲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塞倫安身上,那眼神清澈坦然而又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便是神諭。」

  「聖女的所作所為,聖女的指引,聖女為了『築牆』這一終極目標而頒布的一切命令與規誡,就是岩之神信仰體系下,最真實、最不容置疑的『神諭』。」

  「是我們,歷代的岩之聖女,在代替沉默的神明,指引著他的信徒前行。牆在,神諭便在,我們在,神的意志便不曾遠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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