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置11 安德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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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是嗎……安娜,很好聽的名字呢……」

  隨著塞倫安這一句磕磕絆絆,略顯倉促的稱讚,空氣陷入了一片沉默,為他上藥的安娜注視著青年有些躲閃的眼神,搖了搖頭。

  「好聽嗎?並沒有,這只是個很普通的名字,在整個帝國之中,叫安娜的女孩子何止我一人。」

  少女這不平不淡的一句似與之前為他包紮傷口的態度截然不同,塞倫安尷尬的神色僵住,不知該用什麼話來回答。

  穿越到的大陸是典型的西幻世界,在西方社會中,安娜這個名字的確與某東方大國中的劉偉一樣普遍。

  「不過……還是謝謝你。」

  「欸?!」

  安娜從地面上站起身,抱起瓦罐,再一次看一下稻草蓆上狼狽潦草的青年。

  「這是我從小到大,第一次有人誇我的名字好聽。」

  說完,少女便離開了,她再一次來到了那簡陋的土爐灶旁,重新放了個陶罐上去,倒上水,放入豌豆開始蒸煮。

  塞倫安安看著安娜的背影,幾次張口,又不知該說什麼。

  誇獎的話,經過第一次嘗試已沒有必要,至於聊天,自己與這位少女有什麼好聊的呢?

  在安娜的眼中,塞倫安是令他家破人亡的仇人,是絕對無法被原諒的存在,這一次被他僥倖救下,沒被認出,或許是形象上的差距太大。

  想到這兒,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因逃命而刮蹭的破破爛爛的衣服,記憶中的原主從來都是一身華貴的禮服,一頭海藍色的短髮被女僕打理了格外有型。

  如今呢?

  衣服破爛,臉上髒兮兮的,這麼副邋裡邋遢的模樣與光鮮亮麗的少爺,普通人不細看,細想確實對不上一塊去。

  只是安娜真的沒認出自己嗎?

  他的心中還存有疑惑,因為那個眼神,那就不冷不淡的自嘲,以及她看向自己眼中自己讀不懂的情緒。

  如果她認出了自己,又為什麼要救自己這個害她家破人亡的惡人呢?

  塞倫安不明白。

  理性告訴他,安娜既然救了自己,就絕對沒有認出他,可感性告訴他,那道眼神,那句話,絕對飽含著自己未能解讀的感情和含義。

  想來想去無法得到答案,他索性放棄了。

  畢竟這些並不是他如今必要擔憂的事,無論安娜有沒有認出他,至少自己現在是得救了,可之後的事呢?

  自己真的得救了嗎?瑟蕾妮婭如今的狀況又怎樣?魔族鐵騎會不會再次循著自己體內的魅魔之種追過來?

  一個個問題糾纏在一起,令塞倫安分外的頭疼。

  穿越就遇到這天崩開局,給他的路似乎除了死亡就是惡墮,沒有金手指的他似乎根本無法真正改變劇情的走向。

  即使僥倖躲過了第一波,還會有第二波,第三波……

  陶罐里的豌豆還在咕嚕咕嚕的蒸煮著,床上的婦人依舊呼吸虛弱,塞倫安心中有心事,卻只聽一聲酸掉牙的嘎吱聲。

  破舊的木門被打開,身影單薄的少女已經半隻腳踏出了門外,外面的天色已經接近黃昏,透過門縫看到天空,青年的喉嚨下意識的一緊,急忙喊道。

  「你要去哪兒?」

  安娜的腳步頓住,回頭看向塞倫安。

  「出去找食物。」

  望著少女因食物短缺而飢黃的臉龐,那剛剛壓制的愧疚感再次泄露而出,他幾經張口,最後也只吐出了那乾巴巴的幾個字。

  「可是外面有危險……」

  「先生,普通人活在這世上,哪裡都是危險,這荒原上或許有豺狼虎豹危及我的生命,可就算是在以文明著稱的城邦之中,也依舊會有人覬覦我的身體。」

  安娜的語氣極為平靜,平靜到不像是這個年紀的孩子能展現出的,湛藍色的眸子中幾乎毫無波瀾。

  塞倫安先是一愣,緊接著,臉上便感到了那止不住的火熱與羞恥,少女的話就仿佛一隻巴掌狠狠的扇在了自己的臉上。

  他低下了頭,拼命的掩飾眼中的愧疚。

  不能表現的太明顯,不能讓安娜發現真相,活下去是最終的目的,就算要補償這對母女倆,也必須等自己脫困之後。

  他的心中如此的告誡自己。

  「抱歉……」

  「先生,沒必要道歉,我理解你的好意,但,沒有食物,我們都會死。」

  又隨著一聲老掉牙的嘎吱聲,木門被關上,門外少女的腳步漸行漸遠。

  屋內再次陷入了一片沉默,青年忍著痛抬起手,他默默的望著自己的掌心,少女的聲音似還在不斷的與耳邊迴蕩。

  這間破舊的木屋,無疑還是處於克雷格默的荒原範圍之內,眼下看似安全,可一旦出去,就極有可能撞到搜尋自己的魔族鐵騎。

  劇情之中,令水之聖女的末裔墮落成魅魔,是魔族棋局中的一枚關鍵棋子,為了讓計劃成功,從魔族不惜可能會引起戰爭卻依舊要派出數千魔族軍隊接應瑪拉就能看出。

  魔族是不會輕易搜放過自己的,他們定然還在到處搜查。

  至於瑟蕾妮婭,在沒有自己這個拖累的存在下,面對數千魔族鐵騎,保命還是可以的。

  可進行到如今這種狀況,自己如同一隻被獵手追趕的衰犬,即使絞盡腦汁,也依舊被弄得狼狽不已,且前路如何完全未知。

  對少女的愧疚,對未來的迷茫,他看著那被細心包紮過的手臂,只覺得腦子一片亂糟。

  昏暗的屋內,不說有奢華的水晶吊燈,就連用來基本照明的煤油燈都沒有,並憑藉著透過木窗和門縫幾絲晚霞之光照明。

  「咳咳……」

  婦人的咳嗽在耳邊響起,震的木床嘎吱作響。

  外界的雜音將塞倫安的意識拉回了現實,他扭頭看向木床上的婦人,卻見那婦人雖面頰消瘦,髮絲枯黃,可那一雙美麗的眼睛卻依舊奕奕有神。

  「先生,能否過來一下?」

  她的聲音很虛弱,似斷斷續續的,可這些也無法掩蓋住那自聲音中透出的溫柔。

  塞倫安順著婦人看去的方向,艱難的從草蓆上站起,坐在了靠近床旁的木椅上。

  「夫人,你是身體有什麼不舒服嗎?」

  他看著這位母親高高隆起的肚子,心境無法平靜。

  「現在這屋裡只剩我們兩人,能否陪我這位村婦說說話呢?」

  「當然可以,我……」

  「呵呵,先生看起來有些靦腆呢,當時,安娜將先生背回來,我還嚇了一大跳,以為是安娜在路上惹了什麼事,遇到了麻煩……」

  「感謝夫人和安娜小姐的救命之恩,日後我定當全力報答夫人與小姐的恩情。」

  面對這位臥床的孕婦,同樣也是兩個孩子的母親,被那雙炯炯有神美眸注視著,塞倫安心中總有一種小時候犯錯被母親盯著的感覺。

  「先生應該是貴族吧?」

  「我……」

  「我看先生氣質不凡,應當是貴族,不知先生姓氏。」

  「……」

  塞倫安本想拒絕,可看著這位母親的眼神,在想到是誰害了這對母女倆輪到如此境地,他便愈發的覺得自己無法拒絕這位母親的詢問。

  良久,他開口。

  「安德烈,我的名字叫安德烈。」

  昏暗的屋內,青年如此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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