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金戈鐵馬,氣吞萬里如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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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9章 金戈鐵馬,氣吞萬里如虎

  「咚!」

  「咚!咚!」

  周藏面色肅然,右手五指或扣或彈,急徐有致地敲擊在那面暗紅皮鼓之上。

  鼓聲初時沉悶,繼而連綿,恍若遠山滾雷,又似千軍萬馬踏地而來。

  那空氣漣漪層層疊疊,化為實質般的音浪氣牆,一重接著一重,朝著猛衝而來的鐘不平壓去。

  「給某家—破!」

  鐘不平怒目圓睜,毫無花哨,手中銅錢法劍金光大盛,挾帶著一股斬邪破妄、無堅不摧的剛猛氣勢,狠狠劈落。

  第一重音浪氣牆應聲而碎,炸開一圈氣爆。

  第二重、第三重————

  鐘不平勢如破竹,法劍所過之處,音浪紛紛崩解。

  其魁梧的身形在破碎的氣浪中穿行,速度竟似不受影響,轉眼已突破至周藏身前數丈。

  「好猛的蠻力!好正的罡氣!」

  看台上有人驚呼。

  就在鐘不平法劍即將及身的剎那,周藏左手銅鐘微微一盪—

  清越悠長的鐘聲響起,與沉悶鼓音截然不同。

  這鐘聲並不洪亮,卻極具穿透力,仿佛直接敲在人的心湖深處,滌盪神魂。

  與此同時,他右手鼓槌在鼓面某處特殊紋路上一划。

  「嗡!」

  奇異的共鳴產生了。

  鐘聲與鼓音交織,在周藏身前三尺處,驟然凝結出半透明、如有實質的「鍾影」與「鼓形」虛像。

  鍾影懸於頂,緩緩旋轉,垂下道道清光;鼓形橫於前,微微震顫,散發沉沉波動。

  鐘不平那開山裂石的一劍,狠狠斬在虛影之上!

  「鏘——!!」

  「鐺~~~」

  金鐵交鳴般的巨響炸開,火星四濺。

  那虛影竟堅固異常,雖被斬得光芒亂顫,出現裂痕,卻並未立刻破碎,反而將一股反震之力與直透心神的音波混合著傳遞迴來。

  鐘不平手臂微麻,更覺心頭一陣煩悶,氣血隱隱有逆流之感,仿佛被無形的錘子敲中了心臟。

  他攻勢不由得一滯。

  「嘿嘿,果然有點門道!」

  鐘不平不驚反笑,眼中戰意更熾。

  「音波化形?鎮魂懾魄?某家倒要看看,你能敲到幾時!」

  他深吸一口氣,體內浩然之氣奔涌如長江大河,手中法劍金光再漲,便要再次強攻。

  周藏卻趁此間隙,腳下步法變幻,如踏星斗,身形飄忽後退,同時雙手連動。

  鐘鼓之聲再變,時而急促如雨打芭蕉,時而舒緩如清風過隙。

  那音波所化的鐘鼓虛影不僅沒有消散,反而隨著音律變化,時隱時現,位置飄忽,或擋或卸,或震或纏,將鐘不平狂風暴雨般的劈砍盡數接下。

  更麻煩的是,那音波無孔不入。

  即便鐘不平以浩然正氣護體,那直透神魂的震盪與引動氣血翻湧的詭異韻律,依舊在不斷侵蝕他的狀態。

  讓他必須分心穩固心神,十成力道難以發揮八成。

  擂台之上,只見金光縱橫,劍氣呼嘯,卻總被那看似脆弱、實則堅韌且變化多端的音波虛影攔住。

  沉悶鼓聲與清越鐘聲交織成一張無形大網,漸漸要將那勇猛的金光困在其中。

  「忒不爽利!」

  久攻不下,鐘不平心頭那股燥火越燒越旺。

  他本是以力破巧、剛猛無儔的路子,最煩這種纏纏綿綿、消磨心志的打法。

  「就知道敲敲敲!吵得某家心煩意亂,頭昏腦漲!」

  他驀地收劍後撤一步,不再盲目強攻。那雙豹眼死死盯著周藏手中看似古樸、實則玄妙的鐘鼓,又掃過那不斷生滅、隨音而動的虛影,閃過一絲精光。

  「以音制人?」

  「好!某家便陪你玩玩這個音」字!」

  話音未落,鐘不平手中那柄由古銅錢與人運之炁凝聚的法劍,形態陡然一變。


  金光流轉間,三尺青鋒般的法劍急速拉長、變粗,劍鋒收斂,化作一根長約六尺、鵝卵粗細、非金非木、通體由無數銅錢虛影緊密串聯而成的盤龍大棍!

  更驚人的是,那原本流轉於法劍之上的煌煌「人運」之,此刻不再內斂,而是沛然勃發。

  化作一條淡金色的龍形氣勁,活靈活現,纏繞於盤龍棍身之上,龍首昂於棍端,龍尾盤於棍尾,散發出比之前更加堂皇正大、卻又多了幾分剛猛霸烈的氣息。

  鐘不平雙手持棍,先天一自掌心微吐,灌入棍中。

  「嘩啦啦——!」

  棍身之內,那無數構成棍體的「銅錢」虛影並非靜止,而是按照某種玄奧規律微微震顫、碰撞。

  這碰撞並非雜亂無章,而是與鐘不平的心跳、呼吸,乃至體內奔涌的浩然之氣韻律相合。

  「嗡——鏘——嗡——$————」

  一種奇異的、帶著金屬質感與莫名韻律的聲音,從盤龍棍上自發響起。

  初時細微,旋即清晰。

  這聲音不像鐘聲清越,不似鼓聲沉悶,卻自有一股金戈激越、正氣長鳴的意味,仿佛沙場點兵時的金鐵交擊,又似廟堂之上宣讀正言的玉振之聲。

  「吼——!」

  那纏繞棍身的淡金人運龍形,也隨著這金鳴之聲,發出一聲低沉而威嚴的龍吟。

  龍吟與金鳴混合,形成一種獨特的音波領域,以鐘不平為中心擴散開來。

  說時遲那時快,鐘不平動了!

  他將那盤龍棍舞將起來,不再追求一點突破,而是大開大合,棍影重重。

  只見比賽場上,金光暴漲。

  那盤龍棍恍如活了過來,棍身人運金龍遊走咆哮,配合著棍內銅錢碰撞發出的連綿金鳴龍吟之聲,真箇金龍盤旋,玉蟒翻騰,氣象萬千。

  「好手段!」

  看台上識貨之人忍不住喝彩。

  周藏那原本無孔不入、侵擾心神氣血的鐘鼓音波,一觸碰到這層由堂皇金鳴與浩然龍吟構成的聲音領域,頓時如冰雪遇沸湯,被紛紛打碎、驅散。

  那直透心底的煩悶感、氣血的隱隱逆流之感,頃刻間大為減輕!

  鐘不平只覺心神一清,渾身舒暢,之前被壓制住的剛猛力量與速度,瞬間回歸。

  「哈哈哈!痛快!」

  鐘不平狂笑一聲,聲震擂台。

  他腳下一蹬,擂台地面微微凹陷,整個人如炮彈般再次射向周藏,手中盤龍棍帶著風雷之勢,橫掃千軍。

  「鐺!咚!鏘!轟!」

  周藏面色依舊肅穆,但眼中卻猛地爆發出兩團精光!

  他之前見鐘不平外貌粗獷兇惡,打法也是直來直去,以為只是個力量驚人、性子剛猛的莽漢。

  沒想到,對方竟有如此急智與底蘊!

  轉眼間便洞悉了音攻之道的部分關鍵,並以自身傳承特點,另闢蹊徑,同樣以「音」

  破「音」。

  且這「金鳴龍吟」之音,正大堂皇,恰好克制他鐘鼓音波中那部分擾亂心神、引動氣血陰霾的特性。

  「外粗內細,剛中有巧————不愧是鍾天師的後人!」周藏心中暗贊,戰意也被徹底點燃。

  眼見那威勢驚人的盤龍棍掃來,周藏不再單純防守。他身形疾退的同時,雙手速度陡增。

  左手銅鐘不再只是輕盪,而是五指如輪,或彈、或叩、或抹、或劃,敲擊鐘身不同部位,發出一連串或急或緩、或高或低的清脆鐘鳴。

  這些鐘鳴在先天一的灌注下,於空中勾勒出玄妙的軌跡!

  右手鼓槌則如疾風暴雨,落在皮鼓之上,鼓點密集如沙場戰鼓,催人奮進,又暗含殺伐決斷之機。

  鼓聲沉悶厚重,與清越鐘聲交織,那先天一炁隨之鼓盪,竟隱隱與空中鐘鳴軌跡相合。

  「凝!」

  周藏低喝一聲,雙手猛地向中間一合!

  「吼—!」

  「嗷嗚——!」

  剎那間,龍吟虎嘯之聲響徹擂台。

  只見那空中交織的鐘鼓音波與先天一炁,並未消散,而是迅速凝結、塑形。


  三條半透明的淡青色音波之龍,搖頭擺尾,鱗爪隱現,龍目怒張,口中似有風雷之聲。

  五頭同樣由音波與凝成的斑斕猛虎,作勢欲撲,虎紋清晰,獠牙森然,虎嘯震人心魄。

  三龍五虎,虛實相間,並非完全的化實體,更像是高度凝聚、蘊含音殺與震懾之力的能量體,介於虛實之間,靈動非凡。

  更令人側目的是,這八頭龍虎之形並非雜亂無章。

  它們隱隱排列成陣,龍游於天,虎踞於地,進退之間,暗合章法。

  龍吟虎嘯聲中,竟似有金戈鐵馬、沙場征伐的慘烈氣息撲面而來,仿佛千軍萬馬列陣於前,氣吞萬里如虎!

  「這是————音律化形,操演如兵?!」

  有見多識廣的老輩高手霍然起身,眼神驚疑不定。

  「聞鼓則進,鳴金則退,這操控龍虎進退的韻律手法,分明是古時軍陣之道,他這譙樓戍卒」、「打更人」的傳承里,竟還藏著兵家的底蘊?!」

  擂台之上,周藏神情專注肅穆,仿佛化身指揮千軍萬馬的將領。他左手鐘聲一變,清越中帶著催促之意。

  「進!」

  三條音波青龍長吟一聲,率先撲出,從三個不同角度,裹挾著撕裂空氣的尖嘯與震懾神魂的龍吟,噬向鐘不平。

  五頭音波猛虎則低伏身軀,虎視眈眈,隨時準備撲擊。

  鐘不平面對這陣勢,不驚反喜,豪邁大笑:「來得好!這才夠勁!」

  他手中盤龍棍舞得更急,金鳴龍吟之聲愈發嘹亮,那護體金光與金龍虛影也膨脹幾分,悍然迎上三條青龍。

  「砰砰砰!」

  盤龍棍與音波青龍碰撞,竟發出沉悶如擊敗革的聲響,氣勁四溢。

  青龍雖被棍影擊散部分形體,但音波震盪之力依舊透過金光傳來,讓鐘不平氣血微涌。

  而散開的音波又在不遠處重新凝聚,龍形稍淡,卻依舊凶厲。

  與此同時,周藏右手鼓點再變,急促如雨!

  五頭蓄勢待發的音波猛虎,猛地竄出,或撲或剪或掀,配合著重新凝聚襲擾的青龍,從四面八方攻向鐘不平。

  虎嘯聲中帶著兵家殺伐之氣,直衝心神!

  鐘不平一時間竟被這配合默契、進退有據的龍虎音殺之陣纏住。

  盤龍棍雖猛,金鳴龍吟雖能抵消部分音攻,但對方數量占優,虛實變幻,又暗合戰陣之法,讓他頗有些顧此失彼。

  剛占據的上風又被扳回,甚至漸漸落入守勢,身上開始出現一些被音波擦過的傷痕,雖不重,卻顯狼狽。

  「哈哈哈!痛快!當真痛快!」

  鐘不平雖處下風,卻越戰越勇,眼中燃起熊熊烈焰:「能把某家逼到這份上,你小子也算號人物!不過,若以為這就夠瞧了,那還差得遠!」

  他猛然間一聲長嘯,嘯聲穿雲裂石,竟暫時壓過了龍吟虎嘯與鐘鼓之聲。

  緊接著,他周身氣勢陡然一變!

  那股剛正浩然的凜然之氣還在,卻多了一股難以言喻的、仿佛來自幽冥深處的森然鬼。

  兩股氣息本應衝突,此刻卻詭異地交融在一起,形成一種正邪莫辨、威猛中透著詭異的氣場。

  他身後虛空,驟然一陣劇烈扭曲、蕩漾。

  一道巍峨、威嚴、卻又帶著幾分猙獰的虛影,緩緩浮現!

  那虛影高約丈許,頭戴烏紗帽,身著大紅官袍,腰系玉帶。面龐漆黑如鐵,一雙環眼怒睜,似要擇人而噬,滿腮虬髯如鋼針倒豎。

  正是民間傳說中那位驅鬼大神、賜福鎮宅聖君鍾馗,以童子命顯化於此!

  但這鐘馗虛影,與廟宇中常見的神像又有不同。

  祂面目更加兇惡,眼神更加凌厲靈動,官袍之下,仿佛涌動著無邊鬼氣。

  更令人心驚的是,在鍾馗虛影手中,有七道粗大、漆黑、仿佛由無數怨魂哀嚎凝聚而成的鎖鏈。

  另一端則延伸出去,鎖著七團扭曲不定、散發著濃郁不祥與邪惡氣息的黑影。

  這七團黑影,便是鐘不平以自身「童子命」異稟,強行拘拿、吞噬煉化的鬼物精靈,以自身七魄為牢籠與樞紐,煉成的七魄護法小鬼。


  此刻,七隻小鬼在鎖鏈盡頭掙扎嘶吼,模樣猙獰可怖,各不相同:

  屍狗形如細犬,通體漆黑,唯雙目赤紅如血,無聲咆哮,獠牙滴落腐蝕性涎液,對生靈氣息與惡意異常敏感。

  伏矢狀若扭曲的箭矢,由渾濁穢氣構成,尖端不斷滲出暗綠毒芒,散發腥臭。

  雀陰宛如一隻被剝了皮、血肉模糊的怪鳥,撲棱著殘翅,發出尖利泣血之音,能擾人腎氣,削人精力。

  吞賊是一張不斷開合、布滿利齒的漆黑巨口,內里幽深,仿佛能吞噬一切能量與攻擊。

  非毒形似一團不斷翻滾的彩色毒霧,變幻不定,色彩艷麗卻蘊含劇毒與致幻之力。

  除穢像是一個手持破敗掃帚的侏儒陰影,動作遲緩,但所過之處,連音波似乎都被」

  掃」得黯淡幾分。

  臭肺猶如一個不斷膨脹收縮的腐爛肺葉,發出「呼哧呼哧」的破風箱般聲響,噴吐出的氣息惡臭難當,能污濁靈氣,令人窒息。

  七隻小鬼,對應七種負面神通,被鍾馗虛影以鎖鏈牢牢掌控。

  鍾馗虛影那雙怒目,此刻正冷冷地「盯」著周藏與他操控的音波龍虎,那股統御萬鬼、鎮壓邪祟的無上威嚴,已瀰漫全場。

  看台上,一片倒吸冷氣之聲。

  擂台另一邊,周藏的眉頭第一次深深皺起,肅穆的臉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手中的鐘鼓,不自覺握緊了幾分。

  一直縮在角落「觀戰」的張楚嵐,此刻也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眼神銳利,死死盯著鐘不平身後那尊鍾馗虛影與七隻猙獰小鬼,心中念頭飛轉:「乖乖,這才是真正的硬茬子啊,打完這場,不管誰贏,對付起來都夠喝一壺的————」

  鐘不平立於鍾馗虛影之前,盤龍棍斜指地面,渾身氣勢攀至頂峰,聲若洪鐘:「周藏,你的兵家音殺之陣不錯!現在,也來試試某家這鐘馗駕前,七鬼巡狩的滋味如何?!」

  話音落下,鍾馗虛影手中那七道鎖鏈嘩啦作響,七隻被禁的猙獰小鬼,同時發出悽厲尖嚎。

  狂暴的鬼與種種不祥沖天而起,與周藏那肅殺的音波龍虎之陣,形成截然對立卻又同樣可怕的兩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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