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從來如此,便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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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理寺內,嚴理與季禎毫不畏懼地對視,兩人之間劍拔弩張的氣氛仿佛實質化,令在場的衙役全都不敢抬頭,怕被誤傷。

  就在兩人僵持間,一道清風朗月般的聲音從堂外響起。

  一身緋紅官服的蕭道餘閒適地步入堂內,「看來是我來晚了,錯過了嚴大人與殿下之間一場精彩絕倫的抗辯。」

  「非也!」季禎豎起食指搖了搖,「是本宮單方面碾壓。」

  嚴理:「……」

  季禎又疑惑地問蕭道余,「你來大理寺幹什麼?犯事了?」

  蕭道餘溫和一笑,「是陛下,特命臣來為殿下打下手。」

  哦,真正幹活的。季禎拍拍手站起,招呼蕭道余,「走吧,審那四個倒霉蛋去。」

  嚴理一拍堂木,「此案尚未審理完,不可以走!」

  季禎轉回身,望著他一絲不苟的神情,笑容玩味。

  她猛地衝過去,一手快准狠地去摸嚴理的臉,嚴理下意識地雙手一擋!

  與此同時,季禎另一隻手出手如電,直接抓住嚴理的腰帶!

  季禎笑容邪肆地將嚴理拉近,「本宮這招聲東擊西,用得巧妙吧~」

  冰山一樣的臉終於變紅,卻是氣的。

  嚴理怒火中燒,剛要發作,季禎卻突然鬆開了手,「好了,本宮認罪。」

  「但是……」

  季禎不懷好意地看著嚴理,話鋒一轉,「本宮有品級在身,應該有贖刑權吧?」

  贖刑權就是用金錢贖買罪行。乃是有品級之人的特權。

  嚴理隱在袖中的雙拳緊握,冷冷回答:「是。」

  季禎頓時喜笑顏開,看向蕭道余,「愣著幹嘛?替本宮交錢啊!」

  蕭道余:「……」

  ……

  一切處理妥當後,蕭道余和季禎一起去獄中提審四個倒霉蛋。

  路上,蕭道余說道:「此前陛下便讓臣審過這四人,除禮部侍郎外,餘下三人什麼也未說。」

  季禎疑惑:「什麼時候審的?」

  「就是殿下您遇刺的次日,陛下便命臣審訊四人,想要找找是否有兇手的線索。」

  兩人說話的功夫便到了牢房,季禎命人準備好香案、躺椅、瓜果點心茶水。

  隨後,她窩在躺椅里,一邊吃瓜一邊看話本,見蕭道余望過來,朝他比了一個加油的手勢。

  蕭道余:「……」殿下朝他比划拳頭是什麼意思?不幹活就打他?

  他無奈一笑,開始認認真真審訊四人。

  禮部侍郎的供詞與一開始沒有區別,就是因為聽這三人說長公主被陛下厭棄,所以才故意刁難長公主,想在陛下面前賣好。

  至於另外三人,這次審訊後也都一一招供,聲稱是受大長公主季鸚指使,原因就是之前季禎讓人打了沈丹翎,所以想要報復。

  季鸚駙馬換得雖勤,但一直只有沈丹翎一個孩子,一向寵愛,她如此行為倒也是在情理之中。

  但季禎和蕭道余卻覺得不對勁。

  蕭道余繼續問:「張大人突然將大長公主指出,不怕被報復?」

  獄中生活讓原本有些微胖的張大人受了整整兩圈,再加上凌亂的頭髮和枯草,看起來像是在豬圈裡滾過一樣淒悽慘慘。

  此刻,他苦澀一笑,「不瞞蕭大人,前幾日家裡人前來看望老夫,說大長公主因行刺長公主而被判了死刑。」

  「大長公主已經倒台,我堅持不說有什麼用?」

  「還不如早早說出,興許能得個免官回鄉的結局,起碼能安度晚年。」

  這話倒是不假。

  蕭道余又問:「大長公主昔日許你什麼好處?」

  張大人滿面羞愧,「家中小子此前縱馬傷人,被嚴大人判流放三千里。贖刑錢太貴,家中實在拿不起……」

  一旁的衙役很快送來相關卷宗,的確與張大人所說別無二致,另外兩人也是差不多的情況。

  蕭道余再次仔細查看卷宗,發現這三人皆是十幾年的老臣了,祖籍都在端朝西部的嶺州和河州。

  朝中祖籍相近者抱團也是常有的事,但他就是覺得事有蹊蹺。


  還不待蕭道余理出個頭緒,季禎已經懶洋洋地擺手起身,「算了吧,無所謂,反正都要祭樓的。」

  「這裡又黑又臭,本宮先走了!」

  說完,季禎不等蕭道余開口,迅速溜出大理寺獄,剛至門口,就看見嚴理上馬車。

  她一溜煙地跟著鑽了上去。

  嚴理:!!!

  他面上薄怒,「這是臣的馬車!殿下的馬在馬廄!」

  季禎眨眨眼,「我知道啊,但是我就想坐馬車。」

  「辛苦嚴大人先送本宮回府嘍~」

  嚴理無法,只得讓馬車先去朱雀坊。

  路上,季禎指揮車夫走一條近路,車剛進巷子裡,就聽前方傳來女童的哭嚎之聲。

  車夫稟告道:「大人,前方有人拉扯,擋住了去路。」

  季禎好奇地掀開車簾瞧,只見前方四五個打手圍成一圈,中間是一名花枝招展的中年女子和一對父女,女童十歲左右,哭嚎聲正是從她口中發出。

  「爹爹!您不要賣了我!我可以自己找吃的,不用家裡的錢!您別賣我!」

  女人皺眉,「瘸老三,你這女兒不是自願可不行,那官府要上門來的,你可別坑我!」

  「自願自願!」瘸老三一邊賠著笑,一邊踹了女童兩腳,「賠錢貨!喪門星!你在家裡看著都礙眼!就因為你,老子家裡才富裕不起來!快說你自願被賣!」

  女童哭哭啼啼地點頭,「我自願……」

  中年漢子這才喜笑顏開,看向花枝招展的女人,「花媽媽,我可沒打臉,這賠錢貨相貌不錯,您可要給個好價錢。」

  「你放心,十貫!」

  雙方開始交換賣身契。

  季禎看著這一幕,意興闌珊地放下車簾,這世界本就如此……

  嚴理的臉上雖露出不忍的神情,卻也什麼都沒說,窮人家賣兒賣女是常有的事,且女童已超十歲,並不違例。

  車夫一甩馬鞭,馬車繼續向前。

  那幾個人一見馬車的標識便知是貴人,自動退讓,這一下,那女童就露了出來。

  車輛經過女童時,車上突然伸出一隻手,直接將女童拉入車內!

  在場的人俱是一驚,花媽媽率先開口:「貴人既是相中這女童,可也得遵循先來後到的道理,我已經給了這女童父親十貫錢……」

  言外之意,季禎想要也得給錢。

  季禎掀開車簾,一張艷麗非凡的臉上寫滿了囂張跋扈,「本宮就搶了!你待如何?」

  她冷哼一聲,奪過車夫的馬鞭凌空一甩!

  「啪」的破空聲響起,眾人嚇得退後一步。

  季禎趁機奪過花媽媽手中的賣身契,語氣囂張,「不服,就去大理寺告!」

  「本宮,端陽長公主是也!」

  她馬鞭一甩,車架滾滾而去,徒留剩下的幾人扯皮。

  車內,嚴理略有不贊同地開口:「殿下出手搶奪,已違律法,若是他們當真告到大理寺,臣不會徇私。」

  季禎『切』了一聲,「嚴大人好無趣,難道這世間所有事,都要用律法來衡定麼?」

  嚴理一臉嚴肅:「無規矩不成方圓,國家因律法而穩定。」

  他頓了頓,「且父母以子女質錢,十歲以上,若雙方自願,此樁交易即受律法保護,從古至今,皆是如此。」

  季禎看著嚴理略有不自然的神情,唇角輕勾,吐出一句話來:

  「從來如此,便對嗎?」

  一句話,如醒世恆言,令人振聾發聵!

  嚴理無意識地張口,良久不能言。

  直至馬車駛到公主府門口,季禎腳步輕快地跳下車,他才猛地反應過來,跟著跳下車。

  季禎疑惑後又露出平日裡吊兒郎當的笑,「捨不得本宮?」

  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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