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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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即豆大的雨滴傾盆而至,仿佛天上的神仙在發怒一般。

  緊接著便是雨滴灑落在房頂的噼里啪啦聲。

  這場大雨來得毫無預兆,好在宋家作坊廢墟已經清理乾淨了,如今這場大雨正好洗刷了地面諾大的塵煙。

  只是這油紙袋作坊這幾天怕是不能開工了。

  然而,破爛村此時的某一處人家,還不知道危險已經到來。

  「沒用的東西,生了賠錢貨還想要吃的,糧食也是那個賠錢貨能吃的?誰給你的臉,幾年不下蛋,一下蛋就是個沒把的,我仇家欠你的啊!」

  滿臉褶子且黃皮寡瘦的老婦指著面色虛白的女人,毫不客氣的咒罵著。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她八輩子的仇人。

  「娘,求求你了,給口米湯吧!不然孩子沒有奶水喝!」

  慘白著一張小臉的女人對著自己的婆婆跪了下來,用祈求的眼神看了眼一旁抱著自己腦袋的男人。

  期盼著他能開開口,讓婆婆給口米湯好下奶。

  但是男人至始至終都只抱著自己的腦袋,一副非常痛苦的模樣。

  見到此樣,她眼神中唯一一點亮光熄滅了下,帶著無盡的失望。

  「看什麼看,別想慫恿我兒子給你弄吃的,白吃白喝我仇家這麼多年,沒休了你都是我家仁慈。」

  仇老婆子不屑的看了一眼一旁欲言又止的兒子,聽著轟隆隆的雷聲,暗道:果然是賠錢貨,連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了。

  一個轉身,關上了大門,還險些壓著女人無力的雙手。

  地上躺著臉色紫紅餓得不停哭叫嬰兒,在這樣的雨夜之中無比悽慘。

  女人知道眼前的男人已經不可靠,便從地上爬了起來,抱起孩子就往旁邊的棚子裡去了。

  然而,就在此刻,一聲炸雷轟然響起,緊接著,草棚子上的房梁轟然倒塌。

  恰好煙滅了那瘦弱的身影,連一聲慘叫都不曾發出,消失在了廢墟。

  旁邊的男人傻眼了,他也顧不得在撓自己的腦袋,因為他娘已經進屋,媳婦也不在。

  但是眼前這一幕徹底震驚了他。

  棚子塌了。

  孩子和媳婦還在裡面。

  出事了。

  這才反應過來的,他急忙跑了過去,他雙手不停的扒拉著廢墟。

  嘴裡嚷嚷著:「媳婦兒,媳婦兒。」

  然而刨了半天,雨勢又大,還是沒找到她們母女的一片衣角。

  大雨中,男人不停的刨啊刨啊!

  這可出大事情了。

  「大半夜的,你嚎喪啊嚎」

  聽到他鬼哭狼嚎的聲音,仇氏打開門,罵罵咧咧的從屋裡出來,她用力的砸了一下門。

  在看到眼前的兒子趴在廢墟里的時候,她也驚訝住了。

  這是出事兒啦,不好啦!

  怕不是得出人命啊。

  她趕緊叫了屋裡的兒子和男人,一把也衝進廢墟之中,試圖把裡面的人給刨出來。

  這人要是沒了,家裡可不得又少一個幹活的人。

  再說了,重新給兒子娶媳婦,可不得也要銀子嘛?

  這賠本的買賣她仇氏才不會幹,她去哪裡找這麼老實巴交的老黃牛。

  他們家的動靜驚動了村里其他,畢竟房子塌落的聲響可不小。

  「你們有沒有聽到聲兒呀?」不少人嘀嘀咕咕從床上爬起來,披上外衣,朝隔壁院子裡望了一眼,試圖打聽打聽。

  對面院兒里的人也回頭對視著:「這大雨天的,也不知道是誰家的棚子塌了。」

  「你沒聽錯吧?確定是棚子塌了?」

  「這哪能聽錯呀就是,准沒錯,也不知道誰家這麼倒霉,可別出了人命才是。」

  這人說著說著從雜物間裡拿出一把傘,就打開院門,準備去看個究竟。

  都是一個村的,怎麼說也得互幫互助才是。

  這邊的人見他出門去了,也抱著好奇的心跟著出去。

  他們草蓆村如今本就不太平,雖說目前已經捅破爛村合併了,但目前為止破爛村的村民並沒有把他們當同村的人,還是草蓆村的,草蓆村的這樣叫他們。


  雖說目前有一些人已經在宋家的做法上工了,但上次他們也鬧了一通,這又把他們村在宋家人的好感又給打到了谷底。

  如今村里又發生塌房一子事件,可謂是雪上加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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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嘖嘖,草蓆村昨晚上有草棚子壓死人啦!也太可憐了些,剛生了孩子,就和孩子一起被壓死了。」

  宋淺月一大早就得知了這個消息,她眼神之中帶著一絲納悶。

  昨天晚上是一個雷雨天,其實雷雨天氣在大冬天的根本就不常見。

  沒想到竟然發生了這麼悲慘的事情。

  可憐的那女子才剛生完孩子。

  「聽說仇老婆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都快暈過去了。」

  「切!狗哭耗子假慈悲,她仇老婆這是什麼性子?大伙兒還不知道啊!」李大嫂子甩了甩手裡的青菜。

  「哪能不知道她?我覺得吧!她就是有些可惜家裡的老黃牛死了,沒人伺候他們一大家子。」

  「誰說不是呢?只是可憐的那母女,哎!造孽喲!」慕氏情不自禁的感嘆著。

  想在自家的的姑娘可不能找這麼些個人家。

  宋淺月看著外面的日頭,大雨過後的天氣陰沉沉的,還下著綿綿細雨。

  她的心裡一不由自主的有些低沉,又是一個可憐的女人。

  聽著李大嫂子同老娘之間的談話,也知道了這仇家老婆子,是把這女人當牛來使的。

  她的絹花作坊里目前只有五六個姑娘,是時候擴大規模,開展新的款式。

  女人們一旦自己擁有了賺錢的能力,婆家哪個不會高看她們一眼,還不得當祖宗給供著。

  這樣也就解決了大部分重男輕女的現狀,生下來的女嬰不會再被拋棄。

  也不會不被不重視。

  當然,他們破爛村如今是沒有這樣的現象的,也只有合村的草蓆村人,他們的老思想禁錮住了他們。

  因為有些活計不適合姑娘干,所以宋淺月在招工的時候並沒有招一些年輕的姑娘。

  宋淺月的心情這一大早被攪得亂亂的,村里發生了這麼大的事,難免讓人心中不安。

  更多的是對這剛生產完就和女兒被砸死的女人感慨萬分。

  「之前破爛村的人?」宋淺月看向一旁的劉大坨。

  劉大坨摳了摳手指甲,點點頭:「就是,也太可憐了些,一大早她娘家人就上門來要賠償」

  想著她那還穿著仇老婆子要銀子的娘家人,死的可真不值。

  宋淺月洗了把臉,頓了頓:「她娘家人來要銀子。」

  這怎麼也不像是娘家人該做的事。

  「也不知道誰傳出去的消息,那個仇老婆子現在有麻煩嘍」劉大坨的語氣帶著一絲幸災樂禍,誰讓那老婆子虐待兒媳婦。

  照她說,就是活該。

  宋淺月點點頭,眉頭皺了皺:「她娘家知道來哪個村的嗎?」

  這場大雨沖刷了整個村子,宋淺月一眼望了出去,天上還蒙著一層烏雲,看來一時半會兒的,也散不開,這雨,還得下幾天。

  劉大坨搖搖頭,這草蓆村本就不是她們村的,她也只知皮毛。

  宋淺月瞧著那越來越寬鬆的衣裳,拍了拍她的肩膀,這丫頭越發標緻了。

  她抬腳跨出門檻,向外走去,劉大坨見此,有些納悶,這去的方向不正是草蓆村的方向。

  看了眼天色,進屋拿了雨傘匆匆跟了上去。

  慕氏看著遠去的女兒,暗暗嘆了一口氣:「這丫頭,又當好人去了。」

  綿綿細雨瀟灑而至,冬日的涼氣使得屋頂都蒙上了一層雲霧。

  彼時的仇家門口。

  「你這殺千刀的老婆子,今日這事情你要是不賠我們家銀子,我就是告官,說你仇家殺了我女兒。」

  滿頭銀絲的老婦頭上扎著木簪子,躺在仇家大門口不停的撒潑打滾。

  仇老婆子眼神閃爍,躲在了自家兒子身後,反正又不是她娶媳婦。


  仇剛看著地上的岳母,心中悲痛萬分,媳婦和女兒就這麼去了,他該怎麼同岳母交代。

  要銀子?

  他看了看拉著自己袖子的親娘,怕是要不到。

  「你女兒自己福薄,這麼多年吃我仇家的,用我仇家的,連個蛋都下不出來,好意思說,你們許家安的什麼心,想讓我大兒子絕後啊!真是好狠的心。」

  仇老婆子從兒子仇剛身後露出腦袋,面色帶著一絲欠揍。

  就連周圍看熱鬧的人都對她嗤之以鼻。

  「這仇家真是作孽啊!多好的姑娘嫁進他們家任勞任怨,最後落得這麼個下場」

  「那這是天災,只能說她福薄」

  「你曉得個錘子,要不是仇老婆子把他大兒子兩口子攆去偏房,能發生這事嘛!」

  滿臉悲憤的許家人在聽到人群倒向他們之時,立馬開始嚎叫起來。

  「我可憐的女兒外甥女啊!你們死得好慘啊!都是你那惡毒的奶奶害了你」

  「大姐,你放心,我們不會白白讓你死掉的」

  「畜生啊畜生,仇剛,我好好的女兒嫁過來,這才多久,就被你們害死了,你們全家都是害死我女兒的畜生」

  許老頭手裡杵著拐杖,他是一個瘸子。

  此刻他被凍得鼻子通紅,臉色慘白,這個女兒到底是親生的。

  家裡小兒子沒錢娶妻,大女兒又出意外死了,這事情自然不會這麼算了。

  宋淺月在人群看著這一幕,地上被草蓆裹著的屍體滲出了血液,冷冰冰的躺在那裡。

  娘家和婆家都沒人關心一句,這樣讓宋淺月對結婚又排斥了些。

  她看了眼那人的相公,滿是愧疚的眼神中帶著一絲煩躁。

  想來是自己媳婦的父母讓他快要崩潰了。

  仇老婆子見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暗道有些不妙,這事傳開了還怎麼做人。

  她們家還想在宋家作坊上工呢!

  小雨淅瀝瀝的下了起來,打在破舊不堪的草蓆,看起來如此悲涼。

  仿佛沒人注意到。

  宋淺月往前走了過去,細雨微涼,黑影襲來,臉上的涼意散去,她回頭,對著身後的姑娘微微一笑。

  至親摯友,不過如此。

  雨水沖刷著屍體,猩紅的血液緩緩流出,把沾染在草蓆上的血液沖刷了乾淨。

  大好的年華,就這樣逝去,見那邊還在爭吵,她道:「如今不是應該先把人安葬了才是嗎?」

  她語氣冰冷,不帶有一絲溫度。

  許家老頭抹了一把雨水,見是一十六七歲的小姑娘,立馬冷哼出聲。

  「小丫頭,我勸你還是不要多管閒事的好」

  他可是有後台的。

  「就是,趕緊給我滾」仇老婆子指了指宋淺月。

  無法無天,他們家的事情哪裡輪得到一個外人的丫頭片子管。

  宋淺月嘴角露出一絲苦澀,這就是這個女人的悲哀,希望她下輩子能投生在一個好人家。

  「你呢?你作為她的丈夫就任由他們如此胡鬧嗎?」

  宋淺月銳利的眼神看向仇剛。

  有見過宋淺月的人,這才發現了她是誰。

  不由的有些悻悻。

  誰都沒有明說,他們都想看仇家的好戲,在他們認為這仇家就不是個好人家。

  仇剛嘴皮子動了動,感受著袖子上的撕動,到底還是一句話都沒說。

  仇老婆子見大兒子如此聽自己的,頓時有些得意,忘了還在地上撒潑打滾的許老婆子。

  「誒,你們說這仇剛怎麼回事兒啊?他到底知不知道這是誰呀?」

  「你管人家的,咱們只管看笑話便是,反正以後就宋家作房的名額輪不上他就是了。」

  仇剛眼眶通紅,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雨水稀里嘩啦越下,到底是沒有聽清周圍人的議論聲。

  看著安安靜靜躺在一旁的媳婦兒和女兒,有一刻他也想就這麼跟著去了。

  可是他不能,他是家裡的大兒子,他得挑起整個家的重擔。

  如今媳婦兒死了,家裡的活兒也沒人幹了,老娘年紀又大,萬一有個好歹,這可讓他怎麼活呀?

  「這是我們仇家的事,你這姑娘還是別管了」

  他的語氣帶著一絲落寞。

  「你就讓你的妻女這樣躺著?」

  「我看你媳婦兒真是瞎了眼了才嫁給你。」

  宋淺月厭惡的看了他一眼。

  仇剛抱頭苦惱:「可這有什麼辦法,家裡沒有銀子,我也想給她打副好官材啊!」

  「好啊,你這個敗家子竟然還打著這個主意,我打死你這個畜生,打死你這個不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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