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駐進靈魂的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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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遍遍地觀摩後,謝卿書指尖輕觸玉舞人那燦若星辰的眼睛,勾起一種隱隱約約的情緒,仿似彌失了太久,此刻追憶,如同,微風中,蒲公英的種子從指尖飛過,輕得讓人感覺不到。

  漸漸地,謝卿書嘴角的笑意收斂,眉鋒微不可見地蹙起,心中不解,為何夏凌惜會以自已的眼睛為模型,雕在了玉舞人身上。

  遇到一般的同行尚好,但若是遇到閱覽過大量有關「女媧」玉舞人文獻的買家,可就不妙了。

  夏凌惜心思慎密,怎麼會犯這樣的低級錯誤?

  再上前一步,謝卿書眯了眼,如此近的距離,幾乎可以細數玉舞人眼睫上的根根彎翹,及瞳四周一絲絲網狀的血絲,雕刻技藝之精湛,簡直可以用鬼斧神工來形容。

  下一刻,謝卿書心裡徒生一種異樣,這雙眼睛似乎含了不該有的情緒。

  在文獻記載中,玉舞人有一雙悲天憫人的慧眼,可這一雙,似乎……。

  晚風從門外掠進,謝卿書突覺得風涼似水,他打了一個寒噤,莫名地驚出一身的冷汗,他閉了閉眼,清晰地感到一股寒意如網兜頭罩下,驚蟄人骨。

  睜開眼時,突然就明白了,眼前這個玉舞人的眼睛,輪廓象極了夏凌惜,可那瞳孔深處如若烏雲蔽月,象是鑲進了靈魂般,眸光帶怨——

  他重重一甩頭,根本不願多想,轉身便步出玉窖。

  此時,正值正午,天色陰沉聚集,仿似在醞釀著一場狂風暴雨,他擡頭望著天青色的蒼穹,再不願,往事還是不經意地卻上心頭。

  謝卿書突然感到全身脫力,與幾日前不眠不休地策馬狂奔不同,這一次,是從骨子裡透出來來累,神思恍惚地在石凳坐下,腦子滲雜進很多久遠的事。

  一雙皓亮的大眼象融進了灰濛濛的天色般,無望而迷茫,那人,站在天青色的碼頭前,滿目倉夷:「對不起,卿書,家恨難平,你的情,我要不起,請代我照顧妹妹……。」

  許是情到深處情轉薄,後來,他開始放縱自已,第一個是珞明,稜角分明的唇瓣,他喜歡她笑時嘴角上彎的弧度。

  第二個,是周玉蘇,他喜歡她的背影,姐妹,總有共同的地方。

  第三個,是一個風塵女子,他喜歡她……身上那一股若有若無的哀傷,所以,他替她贖了身,給置在揚州城裡的一處宅院裡,後來,她臉上的笑漸漸明朗,他突然失了興趣,留了一筆銀子後,再也沒去找她。

  他一直在尋找,一直在收藏,那些年,心頭荒蕪,雜草叢生。

  三年前,他遇到了夏凌惜……一雙同樣皓亮的眼睛,卻時而明媚,帶著狡黠,時而審視,帶著商人的估價看著他,對他一臉壞笑:「謝卿書,和我合作可以,賺的銀子,我要三七分。」

  「好,你三,我七。」他故意曲解。

  她毫不客氣地扔給他一個白眼,轉身就走……

  謝卿書猛地抱住頭,心頭怦怦亂跳,不停地自問,為什麼惜兒會雕琢出這樣的眼睛。

  難道……。那個人還活在這世上?

  難道……。惜兒見過她?

  指尖猛地一收,刮過青石板,細嫩的指腹瞬間被粗糙的岩面刮破,他卻毫無所知。

  再無法靜下心分析眼下夏凌惜究竟是真是假的困惑,他招了招手,「元忠,你出來吧。」

  語剛落,一個灰衣人便出現在他面前。

  「元忠,少夫人這玉窖里時,有何異恙?她……。是不是心情很差?」

  武元忠低眉順耳,「屬下不知。」

  謝卿書怔了一下,扯出一絲的苦笑,自語道:「瞧我,這都問些什麼。你的任務僅是保護玉窖的安全。」

  武元忠低著首,視線不著痕跡地落在謝卿書垂放在石凳上的手,指尖紅一片殷,岩面上留下一條長長的、淡淡的血跡。

  同一時刻,謝府碧慧閣。

  一層秋雨一層寒,此時,烏雲層層籠罩,當一聲驚天動地的雷聲響徹雲霄後,花園裡的一棵馬尾松突然火起,謝良媛縮了一下身子,擡首看著蒼天,無聲地問:老天爺,你要劈,可別劈錯了人,我夏凌惜雖然斂了些不義之財,手上可沒有人命。

  此刻,她穿著冬日錦裙,靠坐在寢房外的廊道上,任風聲、雨聲、雷聲從耳邊搜刮而過。

  青竹從樓梯上來,抖了抖手中的傘,將它擱在花盆邊,走到謝良卿的跟前,輕聲道:「小姐,您要的兩個婢子,奴婢帶來了,倪嬤嬤說,她已經教了這兩婢子不少府里的規距,若小姐用得合意就留著,若不喜,儘管退回。」


  謝良媛轉首,見周舟和南宮茉兩人身著一等侍婢的衣裙,低眉順耳地站在青竹的身後,仿似怔了一下,「哦,我記起來了,你們是我從街頭帶回來的。」

  周舟想到昨晚她還到謝良媛跟前,匯報周玉蘇和鍾氏密謀如何將謝卿書勾上床,耳尖微微一抖,心道:小姐,您這表演真是太到位了。

  「青竹,我想吃魚片粥。」

  青竹應聲而去。

  南宮茉目視著青竹遠去的背影,柳眉挑過一抹肅殺,「小姐,這青竹不是普通的角色,方才來時,奴婢跟在她的身後,看到遇水畦時,她腳步輕盈,分明是個練家子的。」

  謝良媛「嗯」了一聲,眸光從遠去的青竹背影收回,「先防著,觀察著。只要不防礙我們,就不管。」

  周舟點頭贊成,又道:「謝卿書去了玉窖別苑,離府前,奴婢看到他盤查了謝府這幾個月的門禁記錄。」

  謝良媛冷然一笑,「他倒是聰明,這麼快就懷疑周玉蘇易容成夏凌惜。」

  因為怕製造贗品換來利益的秘密外泄,每次她都以養病為由留在玉窖別院中,除了別苑外留守的一干謝卿書的腹護衛外,便是連差譴的丫環也不敢帶來。

  別苑的進出更是盤查嚴謹,閒雜人等根本不可能混進來。

  重生後,她一直在思考,周玉蘇是如何瞞天過海,混進玉窖別院,殺了她後,易容成她離開別苑。

  從青荷的嘴裡得知,周玉蘇被謝老夫人接回府一起過中秋時,夏凌月是陪著她一起回府。

  夏凌月能進入玉窖,是她進入玉窖前,吩咐她等材料搜集齊全後,帶著材料進入玉窖找她。

  青荷告訴她,夏凌月是七月十四離開謝府,這與她記憶穩合,因為在玉窖中,她確實是在那天拿到配製玉脂漿所需的材料。

  謝良媛眉尖蹙起,記憶在一瞬間回到死亡前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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