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油炸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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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刻,綠鶯被手心裡的觸感蜇得全身毛骨悚然,腦子裡疑問:這是一隻什麼鬼?

  只見,膝下的人,所有裸露出的地方坑坑畦畦浮著一層痂肉,象是滾水燙過,治癒後留下的一層皮膚增生。

  周玉蘇手臂被扭到後背,筋路被扭,痛得呱呱大叫,「死丫頭,你居然敢對主子動手。」

  綠鶯這才注意到周玉蘇所著的是主子的衣裙,忙鬆開手,但一時之間沒認出是誰,只能開口問,「您是……。」

  周玉蘇猛地警醒,她沒有易容,可同時,只覺肺腹中一口怨氣差點將皮囊頂破——

  沒人認出她了!

  好!好!好!不需要易容了!

  周玉蘇吃力地從地上爬起,左手撫著右手肘部關節,散著一頭亂髮,惡狠狠地盯著綠鶯,氣息急喘間,正欲訓斥,寢房內已傳出謝老夫人冷硬之聲,「有什麼事進來說。」

  周玉蘇對這謝家的真正掌權人心存敬畏,再加上疼痛讓她清醒了過來,再不敢發瘋造次。

  她強忍著心中的忿恨,進了內寢後,也不多話,衝到謝老夫人跟前,一跪,撕了聲便哭起來:「祖母,您可要為孫媳婦作主,前幾日,孫媳婦給了綠鶯一千多兩銀子,買了十瓶雪花秘制膏,媳婦用了後,不到兩天,臉就成這般。」

  謝老夫人定睛一瞧,唬了一大跳,倒熄滅了方才被勾起的火,蹙眉看著綠鶯,「你在哪買的藥?」

  綠鶯聽了,忙跪下回話,「回老夫人,奴婢是按著少夫人給的空瓶找到玉顏坊,當時奴婢並沒有報謝府的名諱,玉顏坊的夥計見是大單,當時,還特意讓掌柜的來鑑別銀票的真假,確認後,知道奴婢是謝老夫人身邊的侍婢後,還道了歉,親自把雪花膏交到奴婢手上。奴婢拿到藥後,奴婢馬上就回府了,當時因為事情緊急,奴婢還特意差譴了府里的王叔的馬車,這一路,王叔都可以為奴婢作證。」

  綠鶯在謝老夫人身邊服侍多年,既便是在這種情形下,思維依舊清晰敏捷,思毫不生亂,謝老夫人聽後,微微頷首,贊成道:「按說,這玉顏坊是楊夫人名下的產業,是金字招牌,別說是謝家,就是普通的百姓,只要買得起,她的店也斷不可能給假貨。」

  這話,周玉蘇也信,所以,她第一個反應就是綠鶯被銀子蒙了心,學梁婆子偷梁換柱,反正這不是毒藥,又吃不死人。

  固然綠鶯的口氣如此斬釘截鐵,無絲毫心虛模樣,可她不信。

  演戲,誰不會?

  「祖母,您說的孫媳昨天就仔細想了,要不是到今天這地步,孫媳斷不會懷疑您房裡的丫鬟,可這世上的事誰知道呢,例如梁婆,在謝家不是做了三十多年,還不是吃裡扒外,賺著沒良心的銀子?」

  綠鶯一張臉瞬間變成醬青色,可面前的到底是夏家長孫媳,謝老夫人未發話讓她解釋,她連開口辯駁的機會也沒有,只能幹急地紅了眼圈。

  謝老夫人沉思片刻,扶起了她,軟了聲,細道:「孫媳,那你告訴祖母,藥你那還有?」

  周玉蘇冰冷顫抖的手感受著謝老夫人掌心的溫暖,擡眼,厚重的眼瞼後,淚波中蘊著無盡悽惶和委屈,咽哽道:「還有一瓶沒用完。」

  謝老夫人淡眉緊蹙,謝卿書為自家生意奔走,回來時,看到媳婦成這樣,她這個做祖母的也難交待,何況,原本那般優秀的孫媳連遭巨變,成了眼前光景,確確實實是可惜了……

  思及此,暗嘆一聲:「孫媳,這事,祖母會為你作主,如果是綠鶯搞鬼,祖母就把她交給你處置,如果是玉顏坊賣了假藥,便是在楊夫人面前,祖母也會為你討個公道。」

  綠鶯行得正坐得直,當即朝謝老夫人跪下,「老夫人,奴婢跟了您多年,奴婢今兒就用命來許諾,奴婢若有一絲害少夫人之心,奴婢死無葬身之地,死後魂魄散盡,不落輪迴。」

  這樣的惡毒的誓言,誰敢輕易出口?

  恐怕,此事還真和綠鶯無關,周玉蘇心底一陣發麻,難道真是玉顏坊夥計見錢眼開,偷梁換柱?

  如果是這樣,就算謝老夫人出面聲討,以鍾亞芙的財勢和權勢,謝家在她們眼底算什麼?

  只怕,她不僅討不了公道,還有可能被倒打一耙!

  謝老夫人行事向來雷厲風行,馬上令謝家管家親自前往玉顏坊,告明情況,讓玉顏坊派人來給個定論。

  二派百合去玉波苑,讓珞明把殘餘的藥膏帶過來,屆時,讓玉顏坊的人自已查驗藥的真偽,或是否被人調包。

  玉顏坊的人來了三人,一個是掌柜,一個是當時接待綠鶯的夥計,一個是玉顏坊的美顏師。

  謝老夫人在謝家的內堂招待客人。

  三人與老夫人見過禮後,掌柜雙手一揖:「謝老夫人,老叟姓孟,給老夫人見禮了。」言畢又指了一下身後的婦人,「她是李夫人,是玉顏坊的美顏師,雪花秘制膏是她一手所調配的養顏聖品,聽說貴府少夫人使用出了狀況後,特來了解情況。」

  「孟先生、李夫人有禮。」掌柜有些年紀,衣著不俗,李夫人是鍾亞芙器重之人,謝家也是商賈之家,不存在誰尊誰卑,所以,謝老夫人回以同樣之禮後,看痤上茶後,方正色道:「勞煩孟掌柜和李夫人跑這一趟,老身實在汗顏,只是我這孫媳的臉抹了貴坊的藥後,出現了嚴重的症狀,不得已,方讓掌柜來看看,這藥膏是不是有問題。」

  李夫人淡淡一笑,不卑不亢道:「老夫人,恕儂家直言,雪花秘制膏是玉顏坊的招牌,價格不匪銷量卻常年居高不下,賣的就是四個字——貨真價實!」

  李夫人一席簡單的青色衣袍,雖看上去年過四十,臉上肌膚卻依舊潤澤光滑,不輸於二十出頭的女子。

  周玉蘇聽了,有些沉不住氣,「李夫人,事實勝於雄辯,我這一身肌膚就是拜你們藥膏所賜。」此時,她已戴上了面紗,說話間,從長袖中伸手,因皮膚上長滿密麻麻的厚痂,五指看上去尤其粗肥,加上紅腫不堪,象是蒸透的熊掌。

  李夫人聞言,輕舉步伐至周玉蘇面前,細細端詳她的手指後,輕問:「少夫人,可否摘了面紗,讓儂家細細瞧瞧?」

  「你……。」周玉蘇聞言全身瑟瑟發抖,眼角抖動,視線帶著顫粟從內堂的每一個人臉上閃過,此刻,她仿如身無片縷的溺水之人,沉浮中,既想上岸,又懼裸著身暴光在眾目睽睽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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