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燕王世子來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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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鳳儀宮殿外,皇帝立於偏處,遠遠看著窗前的皇后,虛弱地靠在榻上,手裡拿著針線。

  她在給他縫衣,一如從前的那些日子,他所有的裡衣皆出自皇后之手。

  他不舍她辛苦,便道讓內廷去做,那需要堂堂國母親自動手。

  她嗔他,「內廷繡娘皆是女子,這是陛下的裡衣,叫她們碰,臣妾會吃味。

  陛下是臣妾的男人,無論臣妾是何身份,給自己的男人做這些都是為妻本分。」

  這一做便是二十多年,皇帝也早已習慣。

  可如今的皇后虛弱得連腰都難坐直,全憑身後軟枕撐著,手亦不如從前靈活,縫上幾針便得閉目休息片刻,皇帝很難不動容。

  「皇后如今情況如何?」

  他問身後的馮院判。

  馮院判回道,「脈象很虛,偶爾摸不上脈,是元氣大傷之症。」

  「可能治?」

  馮院判遲疑道,「還得娘娘少思少憂配合才行,娘娘眼下食難下咽,湯藥喝下常因反胃吐出來,見效甚慢。」

  他醫術再好,也得患者配合。

  且他總覺得皇后的脈象弱得有些奇怪,原先精心調理的人,只餓了幾日突然就油盡燈枯的樣子,這有些不符合他醫學認知。

  還有皇后喝下去的慢性毒,至今沒查到是何人所為。

  但皇后又是心氣散盡的模樣,想到帝後恩愛幾十年,皇帝忽然就納了別的女子。

  他又在想,會不會皇后是因此大受打擊,心脈受損所致。

  見皇帝還關心皇后,他沒敢透露心頭懷疑,以免遭皇后記恨,萬一帝後和好,那死的就是他全家。

  如他所想,皇帝也沒懷疑過皇后裝病,更沒想過皇后會自己給自己下毒。

  他揮手示意馮院判退下,沉默幾息,也回了御書房,卻怎麼也看不進摺子。

  同陳伴君道,「十七歲那年,我送她髮簪,便想著要娶她為妻,與她白首到老。

  期間雖有波折,卻也終得如願,朕從未想過我和她會走到今日地步。」

  頓了頓,他又道,「朕雖氣,卻沒想過要她的命。」

  但今日來看,若皇后情況再無好轉,她是真的會死。

  只這樣一想,皇帝心裡就悶得厲害。

  「可她犯了錯,傷了太子,我若寬宥她,又如何對得起太子。」

  若不寬宥,他也怕皇后鬱結於心,就此沒了。

  皇帝難以抉擇。

  陳伴君明白他的苦,想了想,斟酌道,「太子醫術精湛,眼下他在回京的路上,不若等太子殿下回來,讓他給娘娘瞧瞧。」

  若太子見到皇后模樣,因此心軟,那陛下也不必為難。

  若太子依舊不肯原諒皇后,想來會有法子勸服陛下。

  陳伴君忠的始終只有皇帝,他也不願皇帝為難,他更擔心皇后是借病重獲皇帝的心,而皇帝顯然已經心軟了。

  萬一皇后真的另有心思,他擔心皇帝被利用,屆時做出衝動之事。

  只是他更清楚,這個時候若在皇帝面前疑心皇后,只怕會起反作用。

  到底皇后是皇帝放在心尖尖上幾十年的人,如今還成了那副模樣。

  所以,他能做的就是拖到太子回來,在太子回京前,儘量讓皇帝不做抉擇。

  可第二日,皇后又咳血迷昏了。

  當時她還在給皇帝縫製衣裳,一口鮮血吐在明黃的綢緞上,觸目驚心。

  皇帝再也顧不得思量,親自陪在床側等皇后醒來。

  在馮院判的針灸下,皇后幽幽醒轉,看見皇帝便落了淚,「陛下,您不該將臣妾救回來的。

  雲兒剛剛來接臣妾了,臣妾想他的緊,好不容易看見他,臣妾答應了以後陪著他的……」

  她閉了眼,「臣妾食言了,雲兒他一個人在那邊很苦。」

  雲王也是自己的兒子,先前再怎麼犯錯,人死債消,聽得皇后這話,皇帝心裡頭亦難受得緊。

  「你好起來,等你好起來,朕陪你去廟裡為他超度。」

  讓他早些投胎,下輩子做個好人。


  皇后卻只是閉著眼睛搖頭,再不肯多言,眼淚卻一滴一滴落下。

  皇帝無法,只得又道,「要不,朕讓寧王回來陪陪你?」

  他想著皇后那麼疼寧王,寧王也是會哄人的,說不得他回來了,能讓皇后好轉些。

  皇后似考慮,最後還是搖頭,「那孩子心慈,看我這樣會難受的,聽聞他如何跟著定遠王學習,很是用功,何苦累他跑一趟,傷心一回。

  那是臣妾一手帶大的孩子,臣妾見了他的眼淚,只會更難受。」

  既然寧王回來,於皇后病情無益,皇帝也不堅持了。

  親爹定遠王給他來了信,說寧王學得很認真,應是已經猜到自己的身份。

  孩子並非真蠢,只是不願父母為難而藏拙,這樣良善的孩子,回來了,也只會在皇后和太子之間為難。

  罷了。

  皇后則緩緩轉頭,看向皇帝,眼神帶著哀求,「陛下若真想讓我看看兒子,便讓燕王世子來一趟京城吧。

  臣妾死前能若見他一面,也無憾了,若陛下為難,便當臣妾是病糊塗了在胡言亂語。」

  皇帝沒有立即答應。

  但等他親自餵皇后吃藥,見她不可抑地嘔吐,吐完整個人破敗的似被抽走了所有生機,一副隨時會咽氣的模樣。

  皇帝心軟了,「好,朕召他來京,但你不可提他的身份。」

  皇后死寂的眼裡漸漸有了光,她含淚笑道,「能見他一面,臣妾足以,不敢奢求其他。」

  她得到消息,燕王世子至今沒有動作,或許是缺少來京的機緣。

  如今,她將這機緣送到他面前,他定然會來京城的。

  只要他來了京城,他們母子就有機會,至於他的身世,何須她再提,他早已知曉。

  「陛下,燕地貧瘠,他不比長在我們身邊的孩子享福,臣妾求您,往後關照他一些,好嗎?」

  她似呢喃,「如此,臣妾也能專心陪著雲兒,不會心繫兩頭。

  還有太子,不知他如今到了哪裡,臣妾是否還能等到見他最後一面,臣妾還要同他說句對不起,是臣妾這做母親的失職,自私……」

  聲音漸漸低了下去,皇后氣息越發低弱,頭一歪,聲音徹底沒了。

  皇帝心口就是一提,忙召了馮院判。

  馮院判戰戰兢兢探脈,小心道,「娘娘身子太虛,剛剛那一番折騰精氣神耗盡,昏睡過去了。

  陛下,就讓娘娘睡會兒吧,老臣再去熬藥,待娘娘醒來就能喝了、」

  皇帝擺擺手,示意他去。

  又讓陳伴君打來熱水,濕了帕子親自給皇后擦拭。

  剛剛那一吐,讓皇后渾身被汗水打濕,皇帝想給她換身乾淨衣裳。

  等脫了皇后的衣裳,見她原本豐盈的身體如今瘦得皮包骨,皇帝恨鐵不成鋼,「怎就到了如此地步,怎就將自己折騰成這副樣子。」

  語氣里滿是不忍。

  卻沒看見皇后眼睫輕顫,唇邊溢出一抹殘冷的弧度。

  若非皇帝變心,她何須用這自殘的手段,無人可依,她才不得不受這場苦。

  皇后越想越覺得委屈,眼角有淚水滑落,看在皇帝眼中,只當是她臨死前的不舍。

  一安頓好皇后,就馬不停蹄去了御書房,寫了聖旨召燕王世子回京。

  之後的日子,皇后情況並未好轉,卻也總留著一口氣,沒有繼續惡化。

  皇帝想了想,給謝霆舟也去了封信,將皇后的情況告知,想著皇后已經悔過,萬一太子原諒了皇后,沒有及時趕回來送終,會有遺憾。

  可謝霆舟知道皇后和鄭家聯絡的事,她根本沒有悔過之心。

  只怕這病就是裝給皇帝看的。

  收到信時,他們還在海上,謝霆舟看完直接將信丟進了大海。

  也沒給皇帝回信,倒是給忠勇侯寫了封信,告知他們的歸期,叮囑他守好兵權。

  謝霆舟擔心,若皇后當真是裝病,只怕是對自己用了極致的手段瞞過皇帝和御醫。

  能對自己這樣狠,窮途末路之下,只怕也不會對皇帝手下留情。

  又給時無暇去了信,讓她盯著燕王世子的動向。


  另一頭。

  燕王世子看著聖旨沉默不語。

  隨從等了許久,小心問道,「世子,您可要回京?」

  燕王世子將聖旨捲起,神色不明,「天子有召,如何能不去。

  母妃這兩年身子越發不如從前,京城好大夫多,正好帶母妃回京城看看大夫。」

  二十天後,燕王府的馬車到了京城十里長亭。

  時無暇得了消息,讓屬下扮作盜賊,幾人騎馬一追一趕,與燕王世子的隊伍撞上。

  『盜賊』為逃命,橫衝直撞,沖亂了燕王世子的隊伍。

  時無暇大喊,「站住,偷了你姑奶奶的東西還敢跑。」

  話落,幾枚飛鏢都打了出去。

  有個盜賊為躲避飛鏢,驚了燕王妃的馬車,馬蹄高揚,拉著馬車撒腿就往山崖沖。

  「王妃!」

  「母妃!」

  燕王府的人大驚,紛紛去控馬救人,時無暇也只得放棄追趕『盜賊』,一個旋身坐到了車轅處,在馬車跌落山崖前,生生拉住了韁繩。

  但燕王妃年近六十,身體本就不好,被這一驚臉色慘白,捂著心口張著嘴,呼吸困難。

  「大夫!」

  燕王世子忙大喊,他們一路行來是帶了大夫的。

  可大夫一看燕王妃的情況,臉色大變,「王妃這病最是受不得刺激,否則神仙難醫,老朽醫術不精……」

  「我瞧著這位夫人應是心臟方面的舊疾,今日因我追賊而受驚,小女實在抱歉。」

  時無暇打斷大夫的話,拿出一粒丹藥,遞給燕王世子,「我這有救心丹,應對夫人的病症有效,閣下看看是否要給夫人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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