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霞之間(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393章 霞之間(下)

  聽到生命被大海吞噬的聲響,彭三喜幾乎是立即撞開了船艙的大門,當來到甲板的圍欄邊,他已經只能驚恐的看見幾隻正慢慢沉沒的人類肢體。

  彭三喜崩潰的跪坐在甲板上,痛苦的捂住雙眼,他甚至沒再有勇氣跳下這夜幕下的黑色海域。

  他的船員們都死了,被不知道什麼東西,就在這片海底之下。

  彭三喜痛苦驚恐之餘,他也在心懷絕望的期待,期待那作祟的惡魔也將他一併沉入這漆黑的深淵之海中,這樣他也就能結束他這挫敗無望、充滿罪孽的一生了。

  然而,時間過去很久,彭三喜卻發現自己並無異常,晚風下那拍打的海浪像在嘲笑他想輕鬆赴死的痴心妄想,他不得不放下了酸麻的胳膊,又愣愣的注視著大海許久,最後爬著回到了船艙之內。

  不出所料的,那位美男子船員的屍體不見了,包括他帶上船的隨身物品。

  彭三喜既是懊悔又是恐懼,他早該想到的,這一切不詳不順的根源,自出航開始至今一切詭異事件的源頭,都是那個本不該出現在他出航隊伍之中的船員,一個本不該存在的水手。

  那美麗的船員仿佛從沒有出現過,他就這樣消失了。

  唯一能夠證明那東西在船上存在過的證據便是那沿著屍體存放處,又沿著他的房間,

  去到水手們房間的滿地水漬,曾有那麼一個渾身濕透的東西從船內爬了起來,拿走了屬於他的東西,又誘惑走了他的船員們。

  就在這時,彭三喜突然感覺到外面大亮,但這異樣的璀璨非但不能給他帶來絲絲安慰,反而給他帶來了莫大的恐懼。

  那是無法形容的千變顏色光芒,它們就這樣憑空出現在黑夜的大海之下,使得天地變色,日月星辰無光,同時伴隨著一陣鬼崇怪異的呢喃聲自光源處傳來,清晰可聞的從遠處飄至耳畔。

  彭三喜面容失色,旋即沖回控制室,重新掌舵,調轉船頭,

  背光離去。

  在經歷了一陣跌宕起伏的翻湧浪潮後,彭三喜最終還是趕在船隻的油箱耗盡之前,衝出了重重狂風暴雨的魔障,擺脫了那無名光彩和低沉呢喃之聲的追擊。

  之後,失去動力的彭三喜就這樣乘坐在失去動力的船隻上,孤獨的在海上飄著,直到五天後,幸運的被出海的過往船隻找到,送回到了陸地上。

  事後,他也曾被執法者們找尋過並問話,彭三喜知無不言,一一告知,只是當被問及最後,他到底看到了什麼的時候,他卻沉默了,只說了有詭異的霞光和恐怖的靡音,卻將他在驅船返航剎那瞥見的一道幽影隱瞞了下來。

  因為那實在是太過瘋狂而又難以置信,那些被他刻意塵封遺忘的令人痛苦的記憶又一次從地獄的陰暗角落裡爬出來了,那張本該被萬千色彩所構成之污穢穿透的面孔再次出現在了他的面前,她渾身儘是絢爛魔幻的色彩卻呈現出最扭曲險惡的姿態,從彩光的根源之處爬出,在海面上步步向他緊逼過來。

  那一刻,彭三喜的崩潰無人知曉,他一邊竭盡全力的全速駛離那片被污染的海域,一邊自言自語的大罵世間,咒罵自己。

  他特麼的怎麼能夠忘記,忘記那張臉!?

  那個女人,那個誘騙他打開地獄之門,誘引那位存在注意到這個世界,給世界帶來滅頂之災的女魔頭。

  她一直都在我的身邊,注視著他,她用最奸詐陰險的戲法去矇騙他,裝作是他的水手,將他引入那片禁忌的海域。

  「她奪走了我船上所有人的命,除了我!除了我!」

  「為什麼!?」

  「為什麼偏偏不奪走我這條早就活夠的賤命,難道戲弄我這樣一個廢人就這麼有趣嗎!?」

  彭三喜一邊回想到當年的一切,一邊雙目赤紅的激動大喊,緊握船舵的雙臂鼓起青筋,船舵發出不堪巨力的吱吱聲。

  德雷克默默的看著幾近癲狂的彭三喜,不動聲色,但其實已經做好了隨時抄起椅子將隨時被精神污染成瘋子的對方砸死的準備。

  彭三喜至始至終都死死的瞪著眼前翻湧的波濤,沒有瞥過德雷克一眼,粗重的喘息聲如聽餓極的獵犬在低吼咆哮。

  時間久了,彭三喜那不安的呼吸聲卻慢慢平緩了下來。

  室內落針可聞,彭三喜無喜無悲的繼續掌舵,仿佛一切都沒有發生。

  德雷克卻嘆了口氣,看向了船外的大海,「那麼你找到她讓你活下去的理由了是嗎?」


  彭三喜默然,嘴角抽搐了幾下,咧開嘴唇,露出一嘴森白的牙齒。

  「那樣的經歷,正常人來說應該會畏懼得終生都不會敢再出海,而你卻不同。」德雷克看著笑容像個面具似的彭三喜,繼續說道,「彭三喜並不是你的真名,你還有諸如白駝,陳嘉豪之類的名字對吧?而這些姓名都是被你害死的船長的名字,是你冒名頂替,偽裝成他們的樣子,招募水手出海,然後帶他們來到那片你曾描述過的海域。

  所有人都低估了你的能力,所有人都想不到你的天賦,你那手與生俱來的將一切都能用顏色描繪出來的才能,這種才能甚至能被運用到妝容之上。」

  聞言,彭三喜終於忍不住低聲笑了起來,「我這份可怕又強大的才能啊—」

  「你墮落了,不知從什麼時候,我想可能從你將那些不該描繪的畫面畫出來時,你就已經瘋了。」德雷克感受到船隻正在發出異樣的怪響聲,船板的顛簸已經慢慢超出了海浪翻滾的頻率,甚至在震動,德雷克卻穩住了內心,繼續點破對方,「你一直在借用人的生命作為你的顏料去打開,橋接此間與『彼間',那位老師雖然很可能是活該,但毫無疑問,她定是你得到的第一份『顏料'。

  後來的那些隨你出海的船員,也都是被你用同樣的方法做成了『顏料',為的就是把那座不該存在的『橋'畫出來,讓那位古老的存在通過『橋'走到這個世界來。」

  彭三喜忍不住鼓掌,卻是古怪的笑著說:「線條底稿已經畫好了,正是該用你上色的時候。」

  德雷克看對方裝也不裝了,直接步步緊逼,他也不再隱忍,抄起椅子暴跳而起,往彭三喜腦袋上砸了下去。

  彭三喜渾身一震,腦袋皮開肉綻,可他卻像是感受不到痛楚似的,血流了滿臉,行動卻並不受絲毫影響,顱內出血甚至浸沒了他右邊的眼珠,他怪異的笑著:「就差一點,來吧,別動,很快就好的,偉大的諸蜚很快能給這個世界的生靈洗盡鉛華,你也是!」

  眼看對方的身體逐漸異常化,德雷克嘆了口氣,深知對方不再是單純的肉體對抗能對付的,他立即轉身就跑,然後毫不猶豫的從船上跳了下去。

  在彭三喜有些錯愕的眼神中,德雷克按下了一早準備好的引爆開關,將從上船時偷偷帶來的一箱放進他房間裡的炸藥徹底引爆,霎時間,船隻的一側轟然爆開,緊接著船隻的可燃易爆物品又一次給船帶來了爆炸,這次就連那彭三喜也被爆炸的火焰吞噬了。

  轟轟轟!

  德雷克墜入海浪翻湧的大海,船隻在他頭頂爆炸,爆炸造成的衝擊波擊打著他渾身,

  將他逼入深海。

  背朝深海,德雷克的面目正在發生變化,身體正在往鮫人的形象轉變著,只有保持那樣一副姿態才可能在水下安然無恙。

  他望著面前的火光,心裡盤算著接下來該游往哪裡去。

  這時,一抹異光自身後爬來。

  爬這個描述並沒有錯誤,因為德雷克感覺到了那光是活的,像無數微小的蟲子,爬得他背後痒痒,渾身顫慄。

  他驚疑的回頭望去,卻見豎條扭曲的顏色宛若蛇蠍,自深海而出,散發出妖異的光,

  直奔他而去。

  德雷克仿佛聽見了某種吼聲,整個大海都為之顫抖,海面的波濤變得愈發洶湧,那波濤捲起好大一股,只往水下拍,成一道道逆流的浪濤,和那些妖光異色一起圍捉他。

  德雷克面色大變,當他發現那爆炸的船隻蔓延出扭曲顏色和逆流的浪濤匯聚在一起時,他突然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那個瘋子自知無法逃出生天,索性這次將自己作為了顏料。

  連接彼間的門就要打開了!

  而德雷克將成為神龕上的燒雞,他會成為諸如彭三喜之流瘋子所崇信不明之物的祭品德雷克拼命向前游著,那些顏色卻追得更快,他沒有回望,可卻能感受到死期將至的冰冷與未知恐懼包圍的無力。

  「罷了—終究會有這樣的一天—」德雷克前方的視野布上一層瑰麗的色彩,如同燈籠般的對眼顯露出無奈,身形頓在原地,靜靜等待被吞噬的那刻。

  下一秒,狂流和衝擊忽至,德雷克也失去了意識。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