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公車上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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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5章 公車上書

  開封的秋天,早晚涼爽宜人,是城裡人最喜歡的時節。

  一大早上,商人們打開門板,灑掃街道,把燈籠摘下,掛上招攬客人的彩色幌子。

  各式早點,在一聲聲的喝聲中,散發著誘人的食物香氣。

  時間剛剛到了寅卯之間,街面上突然多了一夥伙的大頭巾。這幫人夾著傘,帶著蒲團,挎著裝書的包袱,三五成群的殺到早點攤兒上開始無聲的進食。

  吃過了,也不問價,只是照規矩排出幾文大錢,然後再結隊離開。

  書生們從太學、大相國寺、金水橋、東城學子街,各處各地匯聚到主街上,然後一路朝著宣德門進發。

  路上沒人說話,遇上相熟的,也只是注視著,點一下頭。

  卯時初刻,人們跨過最後一道禁軍防守,來到了皇宮大內的門戶,宣德門。

  書生們並不吵鬧,大家估量好了地方,開始成行成列的坐下,拿出夾袋中的書本,坐下開始朗誦《春秋》。

  最開始聲音還有些亂,漸漸地,聲音越來越齊整,共鳴的聲浪震得城門都開始嗡嗡作響。

  李彥跟著節奏,鏗鏘頓挫的背著書,眼睛一直盯在城門左右的禁軍士兵身上。

  他還是有些擔心,儘管有人已經承諾過,絕不會發生流血衝突。可這種事兒哪說的准,萬一要是刀子見了血,自己估計要抱憾終生了。

  為了成為天子門生,這個風險冒的很大。

  城門閤守抱著頭盔,重重的有節律的快步前進,去往皇帝陛下休息的福寧殿。

  趙頊還沒有正式起床,頭向內側臥著,側耳聽著寢宮裡的動靜。

  昨晚沒有任何人侍寢,這種情況已經有一陣子了,他沒法對大臣們安插在宮裡的女人產生信任。

  半邊身子有些僵了,這才聽見院子裡傳來通報聲。

  不一會,福寧殿的總管太監請安,說宮外來了六百多太學生請願,想要面見陛下,遞交奏章。

  他假意問了一句:「兩宮太后知曉了麼?」

  外面的人回答,還沒有,正在等待陛下示下。

  「朕本純孝,怎忍驚擾母親和祖母,過一個時辰再去通報吧!」

  總管太監敲響銅缽,從側殿裡閃出來宮人十數個,各捧著皇帝要上朝穿的服裝和配件。

  穿戴完畢,有壯碩的太監抬著肩輿過來,趙頊搖了搖頭,決定自己走著去。

  這時候,已經晨光大亮,城裡的雞狗都開始叫了,普通人家也推開了房門。

  西城韓相府邸,一個身著斜襟布袍的僧人敲響了後院小門。

  門一開,他不等對方問詢,邁開大步,直衝中院。

  韓琦老了,忙起來的時候並不敢要女人伺候,這些日子一直都安歇在中院書房。

  僧人衝到門外,被書房小廝攔住。

  「韓相,太學生造反了!」

  韓琦醒的早,昨夜是喝了兩盅高梁才睡下的,不怎麼踏實,天還沒亮就起夜,之後便一直靠在床頭思考。

  聽見動靜,他下地穿鞋,推開了窗戶。

  「過來細說!」

  窗前種著一小片鳳尾竹,韓琦並沒有開門,倆人就這麼隔著兩三尺遠。

  「早上沙彌去客房叫早,發現今天這幫書生出奇的勤快,還不到卯時,連一個人都沒了。等稟告我之後,我發掘不合常理,便叫來守門的僧眾詢問,才知道他們是赴什麼聚會。我不是受了相公叮囑,要一時一刻都看著動向麼,便一路打聽,一直跟到宣德門,這幫人去伏闕上書了。」

  僧人還要接著說,韓琦抬手止住他,拿了一把金葉子,給到僧人。

  「回去翻檢一下留在客房的書信,快去快回!」

  僧人接了錢,抱拳鞠了一躬,轉身噔噔噔的原路出去。

  韓琦叫小廝打一盆涼一些的清水來,順便叫府里的幾個清客起床,來書房議事。

  伏闕上書,韓琦背著手,慢慢的踱著步子,眼睛眯的只剩下一條縫了。

  這手段不像是富弼、歐陽修那幫人,歐陽修雖然貴為文壇領袖,在舉子中間大有賢名。可他這個人有潔癖,為了一點清明,防止別人潑污他結黨,這麼多年來一直小心謹慎,幾乎不會用自己的影響力搞事。


  但這事兒也不像蘇軾、李長安這種小輩兒搞得,他倆沒那個本領,士子才不會服帖於兩個年輕人。

  誰呢?

  得趕快,要第一時間知道學子們的訴求,別是把矛頭指向了自己。

  洗漱更衣,跟兩個清客盤了一下局勢,覺得這幫學子十有八九針對的是王安石。

  老王要一改之前的詩詞策論制科,準備直接上政務培訓,這對家裡沒錢沒背景的學子們幾乎是滅頂之災。

  你一個死讀書的人,憑什麼比得過仕宦子弟。

  府里備好了車馬,這時候已經是卯時中間,太陽都從東邊漏出了半張臉。

  韓琦從府里出發的時候,兩宮太后也終於知道了前朝的消息。

  自大宋建國以來,一直厚待文人,還是第一次出現這種事情。曹太后雖然見多識廣,內心裡也是發慌。

  說到底,垂簾聽政就是後宮干政,不符合朝廷體例。

  況且,趙頊已經二十一歲了,加冠成年,理應親政。她心裡有些虛,要是這幫士子鬧起來,韓琦頂不頂得住壓力。

  她立即讓心腹出宮,召集曹佾和一干三衙禁軍將領。

  讀書人的脖子硬,還比得過狼牙棒麼?

  高太后雖然慌,可她並沒有什麼手段,垂簾聽政這件事她就是個陪襯,只要曹氏不死,大權落不到她手裡。

  這時候,她敏銳的嗅覺發現了機會,與其跟著老太太吃掛落,為什麼不偏向自己的兒子呢。

  雖然天家無情,可畢竟母子連心,再怎麼,皇帝也不會對自己的親生母親怎麼樣。

  高氏一族沒有能人,自己的權力欲望再高漲,也無法像曹氏那樣培養出一股決定朝政的勢力。

  算了,還是先保住自己的榮華富貴再說。

  她偷偷叫來自己的貼身侍女,咬著耳朵說了幾句話,拿了一塊刺繡的帕子做信物,把她偷偷的送出了寢殿。

  這時候,趙頊爬著階梯,一步一步攀上了城牆。

  東方,一輪紅日正從朝霞的遮掩中噴薄而出,霞光滿天,金色的光,籠罩著開封城。

  他站到宣德門的城樓上,揮動手臂,向自己的門生們問好。

  「諸卿心繫國家,朕很欣慰!」

  李彥注視著城牆上的身影,站起身來,高舉手臂,帶領學子們歡呼。

  「忠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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