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潛規則下的東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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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4章 潛規則下的東京

  圍繞著新汴京的建設工地,有許許多多的服務業商鋪。

  李長安帶著趙頊逛了一遍,讓他親眼見證了自己統治的帝國,光鮮的表面下,到底是多麼的齷齪。

  那賣飯的,打跑了所有小販,還不許李長安自己經營,把一個鍋盔賣到三文錢的價格。

  那提供住宿的,一個大通鋪要睡三十個人,還不提供任何被褥枕頭,就是爬滿跳蚤的一蓬麥草。

  那行醫賣藥的,連號脈都不會,只弄些甘草湯包治百病,還要讓你誇他藥到病除。

  他們織就了一張大網,完完全全的包裹了整個工地,但凡這裡有人要消費,都必須穿過他們的網眼兒。

  「你是新城營造的大使,旌旗令箭都有,為何不將這些人驅散了?」

  李長安指著一個個鋪子,每一段中間會立著一個具有標誌性的招幌。

  「白家的、李家的、石家的、曹家的、趙家的,一個個不是開國勛貴就是皇親國戚。雖然是遠房旁支,可真要計較,肯定會有人前來說情,讓我賞一碗飯給不肖子孫吃。這些不算什麼的,官家可知道咱腳下鋪的石材來自何處?」

  趙頊點點頭,這個他還真的知道,今天問過一個鋪路的工人,說是石頭都是從洛陽運過來的。

  「洛陽產石,本是廉價之物,只因我這裡需要,便有人生了心思,壟斷了洛陽所有石材。」

  趙頊不信,他聽說洛陽跟開封一樣大,怎麼可能被一兩家勛貴所控制。

  李長安解釋,其實不需要控制洛陽。所有的石頭都得經過黃河跟運河,人家只要加一道關口就可以了。

  京畿路轉運司王權征的公子,在渡口設了一個大大的堆場,專門截收所有從洛陽過來的石材。別說是普通人的,就是他李長安自己開的石場,也得過一遍王公子的手。

  原本每一尺石頭只要五文錢,現在王公子統一定價十文。

  「如果官家不信,咱們可以沿著運河上下轉轉,看看新設了多少個關卡。」

  趙頊當然不信,無論是政事堂還是御史台都告訴他京畿路起碼海清河晏,處處人民安居樂業的。

  要是他手下的大將都受人盤剝無力抵抗,那這大宋成什麼了。

  這對君臣換了普通馬車,開始微服考察東京真實的營商環境。

  每到一處,李長安必然派人送上禮物,奉上一兩貫的銀票,感謝對方的支持。

  「這幫人成事不足敗事有餘,若不是餵飽了他們,在開封什麼買賣也別想干。」

  趙頊越看越生氣,這跟奏章上描寫的熠熠生輝的大宋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經過一處造車的工坊,裡面叮叮咣咣的非常熱鬧,門前挑著一桿大旗,旗上繡著一個「文」字。

  「這是文寬夫家的產業?」

  見皇帝問,李長安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也不全然是,這處的東家原是文相公府上的車夫,我投了些錢支持他做了個車行。最輝煌時,一個月也能掙大幾十貫銀子,只是後來被董貴人的爹看中了買賣,把他擠了出來。如今又跟我這借錢開了家造車的工坊,開業兩個月有餘了。」

  進到工坊,這裡採取了一套類似磚窯廠的工作流程,現場秩序井然,效率看著就比一般的作坊高。

  見來了客人,掌事的趕緊跑過來接待。

  一輛車二十貫,運輸重物的三十五貫,如果採用新式軸承,還要再加五貫錢。

  管事介紹了一遍產品,還介紹了購貨付款方式。

  這裡跟十八家聯行有協議,支持貸款購車,只要拿了錢行的票據過來就可以訂車了。

  李長安問起來東家去哪兒了,管事的支支吾吾,一直不肯說。

  「你不曉得,我便是李長安,在咱們車廠也是有份子的。文三去哪兒了,總不會跑去喝酒自在了吧。」

  管事的一陣驚慌,趕緊跟李長安道歉。

  「東家病了,前日裡薛小侯爺又來,出兩百貫要盤下這樁生意,否則便是叫我們一根木頭都買不著。」

  「你介紹介紹,這薛小侯爺是什麼奢遮人物。」

  提起薛侯爺,管事的滿臉無奈。

  這人早家道敗落了,祖上曾經是真宗朝的國舅,賞了一個侯爺的爵位。


  家裡如今沒什麼做官的,除了經營幾個牙行,便是專挑一些沒後台的商人吃人家的孝敬。

  別看無官無職,偏人家會混人緣,跟許多正當紅的勛貴家都有往來,借了別人的勢,倒也混得風生水起。

  東家被人泄了底,知道他只是個相公府上的車夫,所以被這姓薛的趕上來,要奪了這買賣。

  「他不知道這訂單是我專門給文三留的麼,搶了這買賣又有什麼用?」

  管事的訝異,難道你真是李財神啊,那幹嘛不直接收了咱的車廠,讓俺們被這些醃攢潑才欺負。

  「小侯爺說了,霸著汴京木材的便是他的知己,便是皇帝都不敢得罪他。誰造車都得用木頭,最後還得是他來做。」

  李長安看向趙頊,兩手一攤,意思說你看我說什麼來著。

  趙頊氣的蜚蜚直喘,好傢夥,他這大宋朝的勛貴都成山大王了。

  倆人轉了一圈,運河上下跑了六七里路,趙頊終於氣飽了,連中飯都吃不下。

  他本以為只有皇產這種地方燈下黑,缺乏監管,讓一幫沒有忠誠的玩意給鑽了空子。

  現在一看,全都一樣啊,哪還有好人。

  李長安解釋說,這就是投機者的威力。一旦市面穩定,他們便像白蟻一樣,鑽入一切空隙,開始啃食帝國的根基。

  乍一看整座東京城恢宏氣派,兩百萬人口,繁盛興隆。

  可對於底層來說,這就是幾十家勛貴,幾千個衙內織就的牢籠,困著所有人吸血的又一個地獄罷了。

  京城如此,各路州府必然也是如此。

  有路子的先撈朝廷的好處來占,次一些的就盤剝商人,再次的就自己下場通過內外勾結不正當競爭。

  無論你做的什麼買賣,只要在他們眼皮子底下,就得上供交一份抽頭。

  如果你要問一句憑什麼,憑的就是打天下、坐天下,祖上給建立大宋出過力,立過功。

  「長此以往,豈不民心盡失?」趙頊問。

  「也不盡然,從韓非子到商鞅再到桑弘羊、董仲舒,早已經有了一番對策。

  只要做到利出一孔,讓所有人沒得選,逼得他們想活著就得乖乖就範,這日子也能撐個幾百年。」李長安說。

  「沒更好的法子了麼?」

  「有,行孟子之政,與平民共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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