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蘇子瞻舌戰群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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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5章 蘇子瞻舌戰群登

  李長安接人出獄,蘇子瞻舌戰群登。

  政事堂里,大宋朝精英匯聚,除了鎮壓邊疆的仁宗朝老臣,幾乎可以算是群賢畢至了。

  富弼、文彥博、右諫議大夫趙、副樞密使兼權知開封府病秧子歐陽修,跑肚拉稀但帶病上朝的陳昇之、病體未愈不敢忘憂國的王安石、新官上任火燒眉毛的韓絳、打包搬家才幹到一半的司馬光,.......

  少了一位重臣一一曹偷;多了一位重臣一一高遵甫。

  高遵甫,太后高滔滔的親父,另一位實打實的國舅爺。

  太皇太后的臉色很不好看,左右掃視群臣,尤其盯著韓絳瞧了半天,嚇得他真是汗出如漿。

  所有老臣都在積極的表達對太皇太后和太后高氏的支持,極力反對天子這種輕桃的少年荒唐行為。

  總而言之一句話,大宋百年,都是靠咱們這些老臣撐著,年輕人還是先觀摩學習吧,未來早晚是你們的。

  蘇軾力單勢薄,連自己的老師都不敢公然站在自己一邊。

  政事堂里他看到最年輕的,除了自己,就是一直在裝鶴鶉的呂惠卿,這哥們緊皺眉頭,卻連眼皮都不敢睜開。

  舉世皆敵啊,他終於明白了昨天分別時李長安擁抱自己的用意。

  但自己會怕麼,會後悔麼?

  大宋積弊百年,兵不銳、河不修、民不富、國不強,指著這幫老登(李長安語),天下能自然變好麼?

  我蘇軾,願意為了這千萬宋民,願為了這大好河山,願為了心中道義,獨自迎戰你們!

  政事堂里原本東西對坐,現在所有老人都去了東邊,西側只有孤零零的蘇軾。

  他穿著蜀地標誌性的夏衫,一種富麗堂皇的錦繡罩袍,顯得華貴無比。加上他青春正盛,又才名漫天下,讓歐陽修臉上不自覺的浮現出滿意的笑容,「橫壓天下蘇子瞻」,即便死後得不到「文正」,這輩子也沒什麼遺憾了。

  只不過現在已經不是他為弟子遮風擋雨的時候了,年輕人想要成長,就要學會獨自面對風暴。

  蘇軾手裡還有天子劍和聖旨,劍已出鞘,寒光鑷人。

  聖旨概略儉省,惜墨如金,只說皇帝要實地檢驗所學政略,帶著曹平章以備諮詢。剛一出門,發現兩件大事,一個是戶部治河不當,導致河床連年提高,都城開封有傾覆之危;另一件大宋馬政腐敗不堪用,上下勾結、貪蠢國帑,以致朝廷耗用巨資卻無馬可用。

  要特擢蘇軾蘇子瞻,以開封府尹的身份,擔任專案御史,徹查馬政腐敗大案。

  聖旨,需要政事堂追認。

  不追認也沒問題,中旨不管用,天子劍管用,三品以下先斬後奏,憑此可調動開封府兩千衙役和三千皇城司官兵。

  要是連天子劍也不管用了,皇帝就下詔令韓琦和種鄂帶兵進京,重打江山!

  蘇軾如一輪明月一般,光華綻放,映襯得其他人如此渺小。

  韓絳終於受不了太皇太后的注視,不得不又一次站出來。

  「一朝之重,首重禮儀。既然仁宗、英宗大行皇帝定下體制,官家身為孝子,自然應遵守禮法,信任太皇太后和諸位託孤賢臣,先觀政五年,再行親政。國事牽一髮而動全身,怎可率性而為。

  「故此,設天下河道總督事及清查馬政事,都應延後而行,眼下當以西邊事為要。」

  韓絳說完,用餘光觀察了一下富弼和文彥博,希望這兩位朝廷的壓艙石對自己臂越發言,沒有太大的惡感。

  他不敢看曹氏,曹偷被小皇帝扣下了,他想不出來解救之法,只能裝縮頭烏龜。

  見韓絳只敲邊鼓,不敢說要害,王安石坐不住了,挺身而起。

  「自古以來,為政當抓緊要。朝廷之困,首在財疏,官家當修身養德,一意變法。否則頭痛醫頭腳痛醫腳,手忙腳亂,徒費精力,終不能治其根本!」

  王安石一出來說話,變法派齊齊送來支持的眼神,嫉妒得韓絳想要發狂。

  太皇太后轉過臉看著蘇軾,意思你聽明白了沒有,老身不但有先皇支持的禮法基礎還有改革國政的群臣支持。

  垂簾聽政這就是最正確的道路,其他的,都是邪路。

  蘇軾背著雙手,把焦點對準富弼,想看看這個洛黨黨魁有沒有什麼補充。


  富弼眼觀鼻,鼻觀口,像一匹站看睡覺的馬兒。

  好,你既然不出聲,那我罵人的時候,你也別出來急眼。

  「敢問兩位相公,變法之初,以天命不足畏,祖宗不足法說服天子的,可是兩位?」

  王安石胸口一痛,眼前一片金光,差點又嘎過去。

  都說了幾次了,老夫不是那個意思,怎麼李長安曲解完,你們都把屎盆子扣我頭上還能不能還人清白了。

  「我」

  他還想解釋,可蘇軾怎麼可能給他機會。

  「別提禮法,提禮法如今當是大周天下!」

  轟宛如一道驚雷落下,所有人縮著脖子聲,連歐陽修和司馬光都有些慌了。

  蘇軾啊蘇軾,你要當堂造反麼,提什麼不好,提這個?

  「三皇五帝,春秋戰國,有禮法麼?有禮法為何有春秋五霸,戰國七雄,有秦王掃六合,有陳勝吳廣,有項羽劉邦,有王莽劉秀,有黃幣有三國,有司馬代曹,有八王之亂,有兩晉南北朝,有五胡十六國,......」

  蘇軾說完,著步子,從前頭走到後頭,又從後頭走回前頭。

  三朝老臣,政事堂樞密院大佬,沒一個敢應聲的。

  他們在朝堂上鬥爭多年,一眼便能看出,今兒蘇軾是來抱著眾人跳崖的,誰沾上誰一起死。

  幸好,這小子說的大周不是郭威的大周,要不待會大漢將軍就得動用節砍人頭了。

  「禮法,天命,從來是自我而起,豈有懷抱陳簡舊瀆做金科玉律之事?太祖陳橋起義,安定天下,符合你們的禮麼?太宗以叔代侄,廓清寰宇,符合你們的禮麼?先朝濮儀之爭,符合你們的禮麼?」

  歐陽修的老心臟騰騰騰騰癲蹬的,就像馬車瘋跑在麥壟上,眼看著自己頭昏眼花腿軟,就要散架。

  蘇軾啊,我不是你老師,你是我祖宗啊!

  你自殺還得帶著老師,可真是親孝,這輩子別想「文正」了,骨灰都不知道揚到哪條臭水溝。

  天命自我而起,這話也是臣子能說的?

  你當你是王安石,長得師,學問高,太皇太后就一樣崇敬你,讓你胡亂說話?

  文彥博一看蘇軾要瘋,再不讓他閉嘴,一會把大宋的根兒都給刨了。

  咱們談的是「小禮」,不是「大禮」,拉扯那麼遠幹什麼,大宋朝仁義禮智信都得往小了說,說大了就是叛國。

  文彥博站出來厲聲喝止:「蘇子瞻,不得胡言!我朝以孝治天下,子從父,臣從君,此乃天下孝道。我輩儒學子弟,怎可妄言主上,此乃大逆不道之言。我看你今日疲憊多亂語,且歸家反省三日,再行上朝言事方可。」

  臭小子,趕快跑吧,沒看太皇太后手都哆嗦了麼,一個氣急當場下令把你斬了,老夫不一定能攔得住啊。

  真想造反,你去找官家也好,回蜀中也行,哪有跑到朝堂上來的。

  蘇軾微微一笑,不顧文相公的一番好意,繼續輸出。

  「那太祖盡臣子之孝了麼?」

  噗....文彥博嘴角流血,咳嗽一聲,噴出一片雪霧,應聲而倒。

  眾人瞪大了眼睛,暗嘆可惜,自己沒有先下手走這一步。

  太皇太后看向富弼,可惜富弼的眼皮太厚,耳朵太聾,根本感受不到曹氏的心意。

  司馬光一瞧,別人不動坑,他自己不能裝啞巴啊。

  剛卸任就挑子,影響太不好,而且沒找見皇上,自己心裡有愧,幫太皇太后說句話,也算還了人情。

  「子瞻,就事論事,不可胡亂攀扯!既有河渠司,又何必增設河道總督,我朝官制疊床架屋,已是政令難通,使費日糜,新增一部,徒增亂爾。」

  你這河道總督幾品,管多少人,預算幾何,用不用役,這牽一髮而動全身,上嘴唇一碰下嘴唇,說的容易。

  沒等蘇軾反駁,司馬光繼續說第二條。

  曹氏和剩下的大臣看司馬光拽回話頭,不再討論天命,終於把心往回放了一放。

  「馬政清查一事,上可解財政之困,下可安黎民之怨。御史台亦早有奏疏,彈劾樞密院用人不當,枉費國帑。事有輕重緩急,治河非一日之功,先治馬後治河,可否?」

  啊?


  除了富弼,大家又一次瞪大了眼睛,你姓司馬的果然都是腦後天生反骨,咱們不是反對中旨要勸回皇上,你怎麼先叛變了。這馬政案能查麼,從真宗查到仁宗,得多少人抄家發配,多少人去官奪爵。

  查馬政,還特麼不如設河道總督呢,反正就是個官兒名,又不是真的一定要治河。

  不過,蘇軾一點都不領情。

  老子河要修,要為河東、京東路的百姓掙一條活路,不再過三年兩決口,十年九收的災民生活。

  馬政老子也要查,把這幫尸位素餐、監守自盜、貪蠹自肥的蛀蟲們,一個一個一個的都揪出來,挨個捏死!

  「蘇子瞻乃天子使臣也,天子之命,無可商榨!既如此,吾當歸天子營中,以復君命!」

  說完,寶劍歸鞘,抓起聖旨,邁開大步就往外走。

  老子不談了,磨嘰一上午,全是闔愣嗑,沒一句真心話。

  不答應條件,還想迎還天子,老子不談了!

  他這一動身,老太太曹氏趕緊咳嗽,「學士留步!」

  這年輕人,脾氣太盛了!

  談判麼,自然是你漫天要價,我落地還錢,哪有你說什麼我就答應什麼的道理。

  咱還沒談正題兒呢,皇帝一日不回皇宮,咱們這朝廷就是偽朝啊,得先把這個根本禮法解決了再說。

  「本宮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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