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全面開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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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全面開戰(一)

  「你們幼稚啊,爹!」

  王霧忽然氣勢一變,從地上站了起來,眼中又恢復了俾天下的堅定。

  「變法,自古沒有不流血而成的。變法不是請客吃飯,不是拉拉扯扯,是東風壓倒西風,是你死我活,是我們要用自己的意志來貫徹天下,重新建立一套新秩序。

  「沒人會老老實實等著脖子被割一刀,螳螂雖小,仍敢奮臂攔車,何況滿朝豪強門閥權貴。」

  老王一動不動的注視著兒子的眼睛,久久不言。

  他想看看這個自己親手培養的接班人,到底是虛張聲勢,還是確有如此毅力。

  「元澤,凡事過猶不及。我朝百年來,從無士大夫流血之爭,此端一開,相公一生功業就不清白了啊。」

  幕僚說完,嘆了一聲,背著手離開,把屋子留給了一家三口。

  「爹,三十年,三十年處心積慮,三十年路藍縷,您就這麼退了?您要退,江南西路的鄉黨能退麼?王學門人他們能退麼?跟你一起參與變法的諸多朝臣能退麼?太皇太后和官家能退麼?

  「此事,有進無退,向死而生!

  「若因我敗壞新法大業,請以馬謬斬某!萬請父親堅持變法,成此千古不滅之功業!」

  三天的時間裡,大宋的國都似乎完全變了一個樣,連看城門的卒子都開始關心起政治來。

  汴河東埠頭薛家醫館外面人頭攢動,都是些慕名而來,想看望李財神的。

  蘇軾派了邢捕頭帶了一班衙役,皇城司也調了二十全盔全甲的士兵,一直把醫館圍的水潑不進。

  各方勢力想打聽病情的,也只能胡亂塞銀子,從不靠譜的人嘴裡得到一點模稜兩可的信息。

  即便是宮裡派來的太監,司馬光派來的御史,也沒進得去醫館。

  蘇軾嚴令,李長安受創嚴重,如今危在旦夕,任何打擾都可能耽誤救治,一律不許探視,

  天子腳下,皇城根兒底,只要歐陽修這個正牌開封府尹不來,蘇軾就說了算。

  新法派、守舊派、江西派、權貴派、西軍、禁軍、商會,一撥撥的探子全天候繞著醫館探查消息。

  只可惜,三天裡什麼也沒得到,連薛大夫的藥渣都沒看著。

  而此刻,事件的焦點人物卻在跟富弼下棋,還是五個連成一串就勝利的新規則。

  李長安上身搭了件薄衫,下擺著,小薛大夫從瓷杯中用銀鑷子夾起一個黃黑色的肉球,輕輕的放在李長安的傷口附近。那小東西一遇到溫暖的皮膚,立馬展開身子,變成像柳葉狀的一條。

  富弼被這野蠻的醫術干擾了注意力,又一次被李長安偷得先機,下出來一個三連四。

  「哈哈,古有關公讀春秋刮骨療毒,今天小子下圍棋螞吸毒血。富公,你將來寫家傳,這段得給我記上。」

  「呸!富某一身大事都記不過來,還寫你這被蟲子咬的事兒,想得美!」

  倆人逗著嘴,收了棋子重新下過。

  小薛大夫等螞吸飽了,然後再換過一隻,直到傷口處膿血不再外溢,顯著有些干,這才結束治療。

  果然,沒了干擾,富弼精神煥發,連連取勝。

  不過很快,小薛大夫去而復返,這回拿著的東西更噁心了。

  一個親身在戰場上廝殺過的戰土,一個幾次出使遼國舌戰凶蠻的猛人,被嚇得眼臉一抽一抽的小薛大夫夾出幾顆比米粒稍長一點的白色蠅蛆,放在了傷口的腐肉上。

  李長安雖然不喊疼,那傷口附近的皮膚卻自主抖了好幾下。小東西一蛹,富弼眼晴就發癢。

  給富弼扇風的侍女嚇得,緊閉雙眼,捂著嘴,一陣一陣的干囉。

  「療效顯著吧,這兩樣東西我獻給相公,算不算誠意?」

  富弼低著頭,儘量把視線控制在棋盤範圍內,不去關注李長安的傷口。

  「等我找些貓狗再試試才行,而且你這法子太過駭人,士卒不一定肯用。」

  李長安在此,一為避人耳目,二為拉攏富弼上船,一起參與倒王戰爭。

  王安石變法的歷史評價一直不高,除了幾十年後的靖康之變,更重要的是,它並沒有實現長久的富國強兵。

  相反,它還加快了南北對立,文武失和,以及徹底斷送了大宋寬鬆治國的傳統。


  等到一個不稱職的天子當國,一切矛盾就會迎來毀天滅地的大爆發。

  阻止王安石變法,將中原文明引回正常發展的軌道,他必須藉助富弼和富弼背後的力量。

  王黨太強大了,一個活著的聖人,一群占據朝堂四分之一數目的江西人,還有占據天下賦稅三分之二的江南舊地支持。

  無非是現在文彥博和富弼、歐陽修還活著,否則以王安石的威望,隨時可以登高一呼,成為第二個王莽。

  他現在只差一件事情,那就是用一次成功的變法,成為南國舊地的唯一代言人。

  接下來的棋局,富弼又是頻頻失誤,下不到五十子,就草草定下敗局。

  「唉,政潮啊,沒想到我這一輩子能遇見兩回!」

  富弼投子認負,不再擺子,而是躺在椅子上閉著眼睛,絮叨了起來。

  「上一次,我站在范公身側,這一回,耳順之年,卻要替你衝鋒陷陣。你小子,怎麼連我這把老骨頭也不放過?」

  李長安低頭看看,好像腐肉吃的差不多,這幫玩意開始吃好肉了,有些癢。

  「我看不然,你也便比我外祖勞累些,遠不足稱老邁。世界日新月異,您這年紀,可正是奮鬥的好時候!」

  富弼氣的呸了一聲,這幾天他都不知道呸了多少回了。

  若是照之前商定的,他只負責勾連洛陽符家,還有西北禁軍,這事兒勉為其難,他也願意折騰一把。

  可李長安現在忽然要他出來與王安石打擂台,爭奪變法的主導權,這事兒他可不願意干。

  眼下隱退,趙官家少不了封自己一個國公,將來還能得個美諡。

  主導變法,成了固然還好,敗了那可就是五馬分屍,挫骨揚灰的局面。

  所以,他很猶豫。

  治療完畢,小薛大夫退出去,院子裡只剩下他們三人。

  「你見我這侍女面目如何,聽聞你還未娶親,正缺一位賢內助,老夫想促成一段姻緣...

  侍女嬌羞的笑了,用團扇遮住臉,半側過身子,用手輕輕拍打了富弼兩下。

  李長安這才認真看向侍女,丫頭打扮的非常素雅,上身是一件青綠色的圓領綴花繡衫,搭配一條素紗長裙,外罩半透的月白夾半臂。

  頭髮只簡單挽了一個髮髻,插著一支簡單的抱珠龍鳳釵。

  臉蛋兒麼,形狀跟自己一樣,也是個長臉,只是比例小了一圈,五官顯得更為精緻。

  贈送侍女,這事兒他還特意打聽過,確實是當下流行的風潮。

  也不全是宋人習俗,自東晉以來,士族門閥興起,互贈美人就成了雅事。

  北齊高氏送美女簡直是日常操作,經常把大著肚子的侍女送出去婚配,史書上歷歷在目。

  老頭給自己塞女人,是要安插個間諜,還是示好?

  談判到了這個階段,是毒藥也得喝了。

  「那多謝相公美意,小子承情了!」以後培養成秘書,興許還能紅袖添香。

  「哈哈哈哈哈...:,答應了就好。我這孫女從小嬌慣,從不循規蹈矩,一心尋一個大英雄陪伴終生。既然如此,擇日完婚,咱們從此兩家合一!」

  咔,仿佛一個晴天霹靂,擊散了李長安的三魂七魄。

  啥玩意,不是送個女僕給我,怎麼變成你孫女了?

  我啥時候說要結婚,老子是不婚主義者啊,好不容易到了古代,就這點福利還不好好利用。

  有錢我逛遍天下青樓多好,為什麼非要娶一個回家?

  富弼已經搖響鈴鐺,在李長安發愣的時候,院門打開,走進來一位三十左右的青年,低頭鞠躬作揖。

  「小的付淳,之前是相公府的三管家,作為小姐陪嫁,以後就聽您使喚了。」

  李長安機械性的禮貌點頭,整個人呈現出一種木然的呆滯狀態。

  這個剛退下,又一隊人魚貫而入。

  「李學士,我是府里掌管廚房膳食的隋坡,府里一共十六位伙房僕役,除了採買鮮貨的,全都在此.....」

  「姑爺,我是石鶯兒,管府里服裝鞋被等一切採買縫製....:

  不大會功夫,陸陸續續進來七八十人,連專門打理假山魚池的都介紹了。


  「富公.....這.......?」

  富計謀得運,持看鬍子滿臉得意。

  「榜下捉婿這一步咱省了,陪嫁就這麼些,想匹配你的身價,除非把我老骨頭拆了換錢。你就當吃點虧,這座我修了十七年的宅子,還有城西六十里外的一處莊園和兩千畝麥地,一通都歸你們倆。

  說罷,將侍女拽到二人中間。

  「最後看一眼,然後擇日成婚!」

  姑娘沖他擠了一下眼睛,裝出害臊的模樣,嗔怪了一聲爺爺,瞪瞪,大步流星飛奔去了後院。

  ,這林黛玉怎麼還有點魯智深哥哥的風采,

  「富公,這如何使得?我少年喪父,寓居外公家中,如今外公和舅舅尚不知下落,母親整日以淚洗面,我如何能不告而娶,此般作為,上不合禮法,下不合人情啊!」

  「喊!這般小事,賢婿莫愁。午時三刻之前,保管叫你......

  不是吧,怎麼還要殺頭?

  「保管叫你一家團聚!「

  桌上放著筆墨和兩張寫著姓名、生辰八字的書帖,富弼老神在在的端茶慢飲,眼角皺紋堆成一條深溝。

  自以為算計了所有人,卻沒想到被一個老棺材瓢子偷家。

  看來,想推人上絕路,自己也免不了以身入局啊。

  時間緊迫,自己的好兄弟只有司馬康未婚,眼下還指望不上。

  「好,我簽!」

  「唉,這便對了,從此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大家才放心合作。那從今日起,咱們兵合一處,

  將打一家。東南,巴蜀,西北,三家共伐新黨,不破樓蘭誓不還!」

  「飲勝!」

  「叫聲耶耶來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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