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安世耿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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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6章 安世耿之「死」

  安世耿毫無形象地趴在二樓欄杆上,用一隻手支著下巴,饒有興致地俯瞰著下方大廳里混亂而慘烈的「演出」。

  他帶來的這些殭屍與活人們打得熱火朝天,鮮血、粉末、破碎的肢體和家具碎片四下飛濺,場面夠大也夠熱鬧,很符合他一貫的審美混亂中的暴力美感。

  但看了一會兒,他不免生出些許的無聊感,這些「回天神兵」數量是夠了,烏泱泱一大片看著挺唬人,可實際上的戰鬥力嘛————

  安世耿在心裡快速評估著:除了不怕疼、不怕死(本來也死了)、只要核心銀針不被破壞就能一直動之外,好像也沒啥特別優勢,全憑一股蠻力和本能攻擊,對付普通士兵還行,遇上真正的高手就有點不夠看了。

  而且還有個麻煩想要它們攻擊特定目標,必須先用奪命蘭花粉進行標記,否則這群沒腦子的東西搞不好會自相殘殺。

  「除非————用生前就是武林高手的屍體來做材料。」安世耿盯著一個被鐵縱橫揍趴下的捕快殭屍若有所思。

  可高手的屍體哪有那麼好找?

  他微微搖了搖頭,覺得這不是一般的費勁,批量製造炮灰還行,打造高端戰力的路子目前看來有點窄。

  正琢磨著改進方案,下方戰局中的一點變化引起了他的注意。

  只見一直操控著「暗器風暴」抵禦殭屍群的無情,身下那輛結構精巧的輪椅突然發出一陣庫咔咔的機括運轉聲,緊接著椅背向後放平,兩側扶手變形伸展,椅座部分抬起調整角度————幾個呼吸之間,那輛輪椅竟將無情穩穩地托成了站立姿態。

  雖然雙腳並未真正著地,仍由變形後的支架承托,但無情整個人瞬間拔高,視野和氣勢都變得截然不同。

  「機關術?」安世耿眉頭一挑,「還有點意思。」

  不過也僅僅是一點訝異罷了,靠機關站起來的病腿女人,戰鬥力又能提升多少,而且暗器玩得再花哨,打不中核心都是白搭。

  他的自光很快從無情身上移開,重新在戰場中搜尋,最後定格在了那個戰鬥風格判若兩人的身影上。

  林克此刻正充分發揮著游擊戰精髓,絕不和任何一個殭屍剛正面,如同一條滑不留手的泥鰍,怎麼省力怎麼來,怎麼猥瑣怎麼打,絕不多浪費一絲真氣,也絕不讓自己陷入被圍攻的險地。

  與那天在假幣工坊劍氣縱橫、硬撼他「西域奇術」的凌厲形象相比,簡直像是換了一個人。

  安世耿看著看著,嘴角忍不住開始抽搐。

  這TM太奸猾了吧?!

  你好歹也是疑似修煉「先天破體無形劍氣」的高手,這麼東一榔頭西一棒子地抽冷子下黑手,跟街頭混混打架時抽板磚敲悶棍有啥區別?

  「他究竟搞什麼鬼?」安世耿眯起眼睛,試圖從林克那看似隨意的動作中找出深意,「覺得我還沒出手,所以他也在保存實力?」

  兩人先前在假幣工坊交過手,雖然彼此都有保留,但大致斤兩應該心裡有數,在這種被大批殭屍圍攻的危急關頭,玩這種手段是不是有點過於兒戲了?

  而與此同時,林克一邊繼續「節約真氣、抽冷子幫忙」的划水大業,一邊心裡也在瘋狂吐槽著。

  當年看《四大名捕》電影切片的時候,就覺得安世耿的腦子被驢踢了,帶著一群主要靠數量唬人的殭屍兵就敢直接殺進王府,而且光殺個八王爺就能讓你謀朝篡位了?真就以為京城防衛是紙糊的?

  而且諸葛正我和捕神————哦,捕神這會兒躺了不算,但就算只有諸葛正我,你這些破銅爛鐵殭屍也啃不動他。

  但話說回來,導演和編劇說劇情要高潮,反派要降智送人頭,演員拿錢辦事照著演就完了,誰在乎觀眾吃的是真屎還是屎味的巧克力?至於邏輯,呵,那玩意兒多少錢一斤?

  「————呃,好像扯遠了。」林克及時剎車,把跑偏的思緒重新拉回來。

  電影可以瞎幾把演,但現實里的安世耿能從西域混到中原,傍上蔡相成為京城地下勢力的一方梟雄,怎麼想都不應該是個腦殘。

  可眼前這陣仗————他圖個啥?就為了來八王府亮個相,炫耀一下他的殭屍兵團,然後被正道高手們圍毆?

  這麼想著,林克下意識地抬起頭,望向二樓那個看戲的紅袍身影,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短暫交匯。

  對視僅僅持續了不到一秒,安世耿就像看到了髒東西一樣,迅速別過臉去,仿佛林克那滑頭的打法會污染自己的眼睛。


  林克:「————MD,你了不起,你清高!」

  就在這時,大門方向傳來聲響,兩道身影一前一後,以極快的速度衝破了幾隻試圖阻攔的殭屍,重新殺回了大廳,正是之前突圍出去求援的鐵手和姬遙花。

  他們身上都添了些新傷,身後還跟著一大群嘶吼著的殭屍,顯然是追著他們又涌了回來。

  「王府大門被封死了,門樓上的守衛用弩機攻擊我們!」鐵手的語速很快,「不過姬捕頭已經成功發射了千里火,六扇門的人看到信號,應該會儘快趕來支援!」

  「王府守衛叛變?」諸葛正我剛舒展開的眉毛又很快擰緊,「看來安世耿對王府的滲透,比我們想像的還要深。」

  二樓欄杆後,安世耿聳了聳肩,臉上露出一個「你才發現啊」的欠揍表情:「是啊,你們不會怪我吧?」

  八王爺聽到這話,臉色瞬間變綠,指著安世耿「你、你」了半天,愣是沒憋出一句完整的話,顯然是被這嘲諷氣到快要心梗。

  他猛地扭頭看向諸葛正我,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正我,你可有法子?」

  「王爺勿憂,法子自然是有的。」諸葛正我輕輕拍了拍八王爺的手臂以示安撫。

  「什麼法子?」

  諸葛正我抬頭,目光似乎穿透了牆壁望向外面的夜空,微笑道:「等人。」

  「等誰?」八王爺更迷糊了。

  「已經來了。」

  就在諸葛正我話音落下的瞬間——安世耿身後的木窗毫無徵兆地轟然爆裂。

  一道凌厲迅疾,充滿野性氣息的劍光,在木窗爆裂的碎片掩護下,以刁鑽至極的角度直刺安世耿的後腦!

  這一變故不僅突然,時機更是拿捏得妙到毫巔。

  安世耿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他甚至來不及完全轉身,憑著本能以一種近乎扭曲的姿態向側面急閃,劍鋒擦著他的臉頰掠過,帶起一溜血珠。

  雖然只是劃破了表皮,但那股冰冷刺痛的感覺和與死亡擦肩而過的驚悸,讓安世耿又驚又怒。

  倉促之間,他反手就是一掌拍出!

  掌心赤紅如火,炙熱的氣浪轟然爆發,正是他壓箱底的絕學之一。

  「嘭!」

  悶響聲中,長劍承受不住這倉促卻凌厲的一擊,寸寸碎裂,偷襲者也被這股巨力震得向後倒飛,略顯狼狽地落在二樓走廊的地板上,踉蹌後退了幾步才站穩。

  黑衣黑褲,頭髮凌亂,眼神兇狠如狼,嘴角還掛著一絲血跡,不是冷血又是誰?

  大廳內眾人神色各異,鐵手和追命鬆了口氣,但又有些擔憂(冷血明顯受傷了),至於六扇門那邊的姬遙花心情堪稱翻江倒海。

  她是知道安世耿襲擊王府的大致計劃的,也一直在努力配合著「演戲」,比如帶人圍攻神侯府,比如剛才「奮力」突圍求援————可她不知道冷血會在這個時候以這種方式出現!

  剛才那一劍嚇得她心臟差點從嗓子眼跳出來,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內衣。

  「冷凌棄你要死啊,犯得著這樣冒險麼?!」姬遙花心裡把冷血罵了個狗血淋頭,臉上卻還得努力維持著震驚和緊張混雜的表情,避免露出絲毫破綻。

  她偷偷用眼角餘光瞥了一眼還在「划水」的林克,心裡更鬱悶了:「白瞎了老娘冒險給你遞紙條報信,指望你力挽狂瀾,結果你就在那兒摸魚!」

  八王爺看著突然出現、偷襲未果反而受傷的冷血,用古怪且不確定的語氣問道:「這————就是你安排的後手?」

  諸葛正我嘆口氣,輕輕搖了搖頭:「唉,看來計劃趕不上變化。」

  隨即緩緩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就這麼一個簡單的起身動作,諸葛正我整個人仿佛都為之一變,身上那股溫和甚至有些慈祥的氣質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淵渟岳峙、深不可測的宗師氣度。

  並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壓迫感釋放出來,但他僅僅是站在那裡,就仿佛成了大廳的中心。

  諸葛正我雙手在胸前緩緩合攏,那雙總是溫和含笑的眼睛,此刻變得無比深邃,仿佛倒映著星辰運轉。

  緊接著,他合攏的手向著兩側忽然分開。

  沒有聲音。

  或者說,有一種普通人無法感知的、仿佛無數琴弦同時被撥動的嗡鳴,以諸葛正我為中心,如同水波漣漪般瞬間擴散至整個大廳,掠過每一個角落,掠過每一具還在活動的殭屍軀體。


  下一刻,幾十個還在張牙舞爪、撲擊嘶吼的殭屍,無論是正在攻擊的、被打倒在地掙扎的、還是方才從門口追著鐵手他們湧進來的————動作全部瞬間定格!

  「噗噗噗噗噗————」一連串什麼東西被強行擠出的聲音密集響起。

  每一具殭屍身體的某個部位—頭頂、後頸、胸口、腹部、手臂、大腿————甚至有一個殭屍的腳底板一都猛地激射出一根染著黑血的銀針,然後叮叮噹噹地落在地上。

  銀針離體的剎那,那些殭屍被瞬間抽走了所有活力,齊刷刷地地垮塌下去,全部化為一灘灘灰白色的粉末,堆積在它們剛才站立或倒伏的地方。

  前一刻還喧囂混亂、危機四伏的大廳,驟然間變得死寂,只剩下滿地的粉末、血跡、

  狼藉,以及一群瞠目結舌、還沒完全反應過來的活人。

  「我靠,」二樓的安世耿瞪大眼睛,發出一聲變了調的驚呼,「下巴扎鞭子的這麼厲害?!」

  他自詡見識過西域奇術和中原武功,可這種隔空精準逼出所有銀針核心的手段,簡直聞所未聞。

  諸葛正我緩緩放下手,周身淵深似海的氣息重新收斂,他又變回了那個看起來溫和無害的老頭,只是臉色微微有些發白,顯然剛才那一手消耗不小。

  「一點微末伎倆,讓安爺見笑了。」

  安世耿:

  」

  ,微末你個頭啊!老子辛辛苦苦攢的家當,你一招就全TM給揚了?!

  就在安世耿驚疑不定的這短暫空隙,大廳內的眾人卻已經反應了過來。

  「好機會!」

  鐵手第一個沖天而起,他憋了一晚上的火,此刻終於找到了發泄口。

  幾乎同時,受傷的冷血低吼一聲,眼中血色更濃,不管不顧地再次撲向安世耿,手中雖然已經無劍,但半狼化後的利爪就是他的武器,比刀劍更加鋒利。

  追命身形如風,緊隨鐵手之後,腿影漫天,封堵安世耿可能的閃避空間,姬遙花銀牙一咬,知道此刻正是表(演)現(戲)的最佳時機,細劍化作點點寒星,從另一個角度刺向安世耿。

  就連無情也用一雙特製的金屬拐杖(從輪椅變形而來)點地,施展輕功「飄」上二樓加入戰團,她雖然真氣和念力消耗巨大,但用暗器輔助攻擊還是可以的。

  好嘛,四大名捕全上了!

  安世耿瞬間從俯瞰眾生的看戲者,變成了被圍攻的靶子。

  他不顧風度罵了一句,紅袍鼓盪,雙掌赤紅如火,身法詭異飄忽,在狹窄的二樓走廊間與四人激戰起來。

  掌風呼嘯,拳影如山,腿影如鞭,劍光點點,暗器破空————現場打得那叫一個熱鬧,欄杆廊柱和地板紛紛遭殃,碎屑亂飛。

  林克本來準備跟著衝上去痛打落水狗,這種撿便宜————哦不,是匡扶正義的機會可不能錯過,可他身形剛動,一隻手就搭在了肩膀上。

  「林兄弟留步。」

  「諸葛先生有事?」林克疑惑地看著對方。

  「安世耿此人詭計多端,難保沒有後手,樓上空間狹窄,人多反而施展不開。」諸葛正我指了指依舊驚魂未定的八王爺,「你我就留在此處,護著王爺周全,況且老夫方才消耗不小,也需要調息片刻,有鐵手他們在足夠了。」

  林克眨眨眼,看了看樓上罵罵咧咧的安世耿,又看看身邊一副「老夫真氣不濟需要回血」模樣的諸葛正我,再瞅瞅另一邊確實需要人保護的八王爺————行吧,您老說得有道理。

  反正看這架勢,安世耿今晚想全身而退是難了,自己樂得輕鬆。

  於是,林克從善如流地點點頭,和諸葛正我一左一右將八王爺護在中間,三人就站在一片狼藉的大廳中央,仰頭看著上方那場乒桌球乓、越打越往屋頂方向移動的激烈戰鬥。

  沒過多久,王府高牆之外隱約傳來了陣陣喊殺聲、兵刃碰撞聲,以及號令呼喊的聲音,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

  諸葛正我側耳傾聽片刻,露出了一絲真正輕鬆的笑意:「看來是援軍到了。」

  他轉身做了個「請」的手勢:「王爺,此處雜亂,不如我們移步室外?想必外面的戲也同樣精彩。」

  八王爺驚魂稍定,勉強點點頭,三人便踩著滿地的灰白粉末和雜物,繞過傾倒的桌椅和親衛的屍體,走出了大廳。


  而他們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了王府主建築的屋頂。

  在月光和火把光芒映照下,數道身影正兔起鵑落,激戰正酣。

  鐵手與鐵縱橫剛猛的拳風、冷血野性的撲擊、追命靈動的腿法、姬遙花詭譎的劍光,交織成一片令人眼花繚亂的戰團,將中間那一道左衝右突、紅袍翻飛的身影緊緊圍住。

  時不時還有數道凌厲寒光從角落射向安世耿,那是無情在遠處用暗器進行騷擾。

  好一幅六大名捕(姬遙花和鐵縱橫是六扇門的名捕)圍攻安世耿的名場面。

  八王爺看著屋頂上激烈的戰鬥,長長舒了一口氣,臉色終於恢復了些許人色,諸葛正我眯著眼不知在想什麼,林克則抱著胳膊看得津津有味。

  「嗯,有主攻,有控場,有偷襲,還有遠程補刀的————這陣容配置挺合理啊。」

  命運有時候確實挺蠻不講理的,明明劇本已經歪到了姥姥家,可硬是讓林克恍間有種「哦,該來的還是來了」的宿命感。

  尤其是當大批人馬如潮水般衝破王府大門湧進來的時候,只不過除了預料之中的六扇門黑甲捕快,隊伍中還夾雜著一群甲冑制式明顯不同的番子。

  兩撥人馬的風格差異立刻就體現出來了,六扇門捕快的打法偏向江湖路數,講究配合和技巧,對付那些零星的的漏網殭屍,往往三四人一組,刀盾配合,鎖鏈纏繞。

  而那群番子,只能用「殘暴」來形容。

  他們一旦發現殭屍,立刻呼啦一下圍上去十幾二十個,刀光劍影如同絞肉機般落下,根本不給任何反應或掙扎的機會,硬生生將目標剁成臊子,看得旁邊的捕快眼皮直跳,下意識地遠離這群煞神。

  很快,一個穿著白色錦袍的男人,徑直來到八王爺面前,微微躬身:「卑職營救來遲,請王爺恕罪。」

  「是雨公公?」八王爺顯然認識此人,「你們西廠也來了?」

  雨化田直起身,態度和語氣很是恭敬:「回王爺,今夜恰逢魏督公在宮中當值,見王府方向升起千里火,督公不敢怠慢,特命卑職率西廠一部精銳火速前來。」

  「魏忠賢————他有心了。」八王爺發自肺腑地感嘆了一句。

  旁邊的林克耳朵早就豎起來了—竟然是西廠廠花一—看模樣果然長得一副好皮囊,幹嘛想不開去當太監呢?

  雨化田的出現以及他帶來的西廠番子,迅速控制了王府內除主建築屋頂之外的絕大部分區域,殘存的殭屍被高效地清理,受傷的人員被安置,混亂的場面以驚人的速度被平定下來。

  八王爺被裡三層外三層地保護在中央,看起來大局已定,只等屋頂上那場「局部戰鬥」結束,今晚這齣大戲就能畫上句號了。

  事情的發展快得讓安世耿有點措手不及。

  殭屍兵團被麻花辮老頭一招秒了:潛伏滲透的王府內應看起來沒能造成決定性混亂:

  冷血的意外突襲讓他掛了彩;現在連六扇門和大內侍衛都跑來了————這劇本不對啊!

  眼看著自己真成了瓮中之鱉,安世耿臉上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知道再不拼命,今晚恐怕真得交代在這裡了。

  眼中厲色一閃,安世耿周不再留手,身氣勢陡然暴漲,西域奇術全力施展,左手掌心騰起赤紅火焰,灼熱的氣浪讓空氣都扭曲起來,右手則繚繞著森白寒氣,腳下的屋瓦迅速凝結上一層白霜。

  冰與火兩種極端的力量在他身上交織、輪轉,時而烈焰焚空,時而寒冰刺骨,招式也變得詭異莫測,威力陡然提升了一個檔次不止。

  倆老鐵剛猛的拳風與火焰對轟,竟被那詭異的勁力灼得氣血翻騰;追命靈動的腿影踢在寒冰氣勁上,只覺得陰寒刺骨的真氣順著腿骨往上鑽,動作不由得一滯:冷血的撲擊更是被冰火交織的氣牆屢屢彈開,難近其身。

  一時間幾大高手竟被全力爆發的安世耿壓制住,屋頂上冰火肆虐,瓦片崩飛,戰鬥進入了更加兇險的白熱化階段。

  下面觀戰的林克看得眉頭直皺,用手肘碰碰依舊氣定神閒(至少表面如此)的諸葛正我:「您老真不打算上去搭把手?」

  「老夫的真氣尚需時間調和————嗯,用你們年輕人的話說,就是技能還在冷卻」中,」諸葛正我捋了捋鬍子,臉上露出一個略帶「虛弱」的笑容,但話鋒一轉,語氣相當篤定,「安世耿已是強弩之末,困獸猶鬥罷了,有鐵手他們在,他跑不了的。」

  林克:「————」


  他總覺得這老小子就是在偷懶。

  下一秒,異變陡生!

  屋頂上,安世耿覷准一個合圍的微小空隙,左掌烈焰狂涌逼退鐵手和追命,右掌寒冰氣勁猛地轟向冷血,迫其閃避,同時身形如鬼魅般一折,竟出人意料地沒有趁機突圍或加強攻勢,而是猛地撲向了站位稍偏,從側翼襲來的姬遙花。

  細劍剛遞出一半,姬遙花的手腕就被死死鉗住,緊接著另一隻冰冷刺骨的手已經扼住了她的咽喉。

  「都別動!」安世耿厲聲喝道,將姬遙花牢牢控制在身前,眼神兇狠地掃過眾人,「誰再上前一步,我就先擰斷她的脖子!」

  神侯府幾人頓時投鼠忌器,鐵手和追命臉色難看,冷血更是目眥欲裂,喉嚨里發出低沉的野獸咆哮,死死盯著安世耿扼住姬遙花咽喉的手。

  六扇門那邊的捕快們也同樣緊張起來,姬遙花畢竟是他們名義上的上司之一。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在乎姬遙花的死活。

  雨化田眉頭皺了一下,隨即抬起手就要對西廠番子下令一在他看來,清除威脅、確保王爺安全是第一要務,至於某個捕頭的性命,在必要時刻是可以犧牲的。

  「且慢!」八王爺急忙出聲制止。

  他臉色複雜地看著屋頂上被挾持的姬遙花,這些女捕頭名義上都是他為了某種政治平衡硬塞給六扇門的,如果眼睜睜看著其中一員因為自己的安全而被放棄,於他的名聲和後續安排都不利。

  雨化田的手停在半空,片刻後緩緩放下。

  安世耿見下方陷入僵持,心中不由閃過一絲得意,只要有人質在手,就有周旋的餘地,就有脫身的機會————

  然而,他這絲得意剛剛升起,懷中的「人質」卻動了!

  就在安世耿心神略微鬆懈的剎那,看似毫無反抗之力的姬遙花,以快得驚人的速度,從腰間抽出了一把不過三寸長的匕首,沒有半分猶豫,甚至沒有瞄準,反手捅進了對方的胸口。

  利刃入肉的悶響,在寂靜的屋頂上顯得格外清晰。

  安世耿身體猛地一僵,鉗制姬遙花的手不由自主地鬆開,他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胸前那截匕首,又緩緩抬起頭,看向近在咫尺的、那張因為用力而扭曲、卻異常決絕的嬌艷臉龐。

  「————你————」安世耿眼神里充滿了震驚、錯愕,還有難以言喻的痛楚。

  姬遙花手上再次用力,將整把匕首完全推入,湊近安世耿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飛快地說道:「這一刀,是替蝴蝶刺的。」

  安世耿的眼神瞬間凝滯,隨即又化開,變成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恍然、苦澀、釋然,交織在一起。

  「剩下的故事————我要自己編。」姬遙花繼續低語,她必須掌控接下來的敘事權,不能任由安世耿臨死前胡亂攀咬。

  安世耿看著她的眼睛,那裡面有決絕,有野心,唯獨沒有自己曾經以為會有的、哪怕一絲的眷戀或不忍。

  他忽然笑了,嘴角溢出的鮮血染紅了牙齒,笑容卻莫名顯得有些解脫。

  「原來你真的喜歡那個姓冷的————」

  「也罷,緣深緣淺,路長路短————看見就好————」

  安世耿聲音嘶啞,氣息開始不穩,冰火氣息在他身上劇烈波動起來,他的自光似乎穿透了姬遙花,看向了更遠的地方,聲音越來越輕,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

  「剩下的路————你自已走————我————陪不了你了————」

  說完最後幾個字,安世耿忽然用盡最後的力氣,一把將懷中麗人狠狠推開,姬遙花踉蹌著跌倒在屋瓦上,驚魂未定地看著他。

  安世耿卻不再看任何人,仰天爆發出最後一聲大笑,笑聲嘶啞卻暢快,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哈哈哈哈」

  在所有人驚愕的注視下,他整個人如同點燃的火藥桶,周身冰火真氣瘋狂地、不受控制地向內坍縮、匯聚,緊接著轟!

  一團耀眼到極致的赤紅火球,以安世耿為中心,在王府屋頂上空轟然炸開,狂暴的氣浪裹挾著灼熱的高溫和細碎的冰晶,向四面八方席捲而去,吹得屋頂上眾人幾乎站立不穩,瓦片如同雨點般簌簌落下。

  火光映亮了半個王府的夜空,也映亮了下方一張張或震驚、或駭然、或複雜的面孔。

  當火光和煙塵緩緩散去,屋頂上除了一個焦黑坑和部分琉璃瓦被高溫熔化的痕跡,再無他物。


  安世耿,這位攪動京城風雲的「財神爺」,竟在眾目睽睽之下,以如此決絕而慘烈的方式,屍骨無存,形神俱滅。

  林克將整個過程從頭到尾看得清清楚楚,心裡暗暗嘆了口氣,給姬遙花重重記上了一筆:野心勃勃,心狠手辣,善於偽裝,關鍵時刻敢於賭命,且對「編故事」有著異乎尋常的執著————這是個絕不能小·的女人。

  安世耿栽在她手裡,一點都不冤。

  八王爺顯然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轉折震住了,半晌才回過神來,看著屋頂上驚魂甫定的姬遙花,又看看下面一片狼藉卻已無戰事的王府,長長嘆了口氣,隨後便恢復了王爺應有的沉穩與矜持。

  「今夜王府之難,多虧神侯府以及六扇門各位奮勇抗敵,還有雨公公及時率軍來援,本王實在感激不盡,諸位勞苦功高,明日本王一定詳細稟明皇上,為諸位請功重賞!」

  接下來,便是標準的官場流程和收拾殘局。

  王爺的慰問,諸葛正我的謙辭,雨化田公式化的回應,六扇門清點傷亡,西廠勘驗現場(主要是檢查那些僵戶粉末和安世耿自爆的殘留)————

  一直忙活到後半夜,王府才漸漸重新沉寂下來,只剩下巡邏的燈火和空氣中瀰漫的淡淡焦糊與血腥味。

  似乎誰都沒注意到,在王府最偏僻的一處破損牆角陰影里,一個渾身焦黑、衣衫襤褸、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的身影,艱難地從倒塌的雜物和瓦礫下蠕動著爬出來。

  那身影的動作緩慢,警惕地觀察著四周,利用陰影和殘垣斷壁的掩護,跌跌撞撞地向著王府外圍挪動,居然奇蹟般地避開了幾隊巡邏的侍衛和西廠番子,最終從排水口鑽出了高牆。

  離開王府範圍後,黑影明顯鬆了口氣,但依舊不敢大意,專挑最黑暗無光的小巷穿行,直到拐進一處遠離主街的胡同,才終於背靠著牆壁滑坐下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月光勉強從狹窄的巷口漏進來一點,照出黑影半邊焦糊模糊、難以辨認的臉,和身上那件早已破爛不堪、卻依稀能看出原本華貴材質的衣服。

  就在他稍微緩過氣,掙扎著想要處理下傷口時,一個聲音毫無徵兆地在附近響起:

  你看,我就說他沒死吧。」

  那聲音不高,但在寂靜的小巷裡,卻如同驚雷炸響。

  緊接著,另一個蒼老的聲音附和道:「唉,看來老夫真是年紀大了,連眼神都比不過你們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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