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真假玉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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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8章 真假玉璽

  太監也是人。

  這聽起來有點像廢話,但很多時候人們容易忘記這一點。

  太監也是爹生娘養,也有鼻子有眼,餓了要吃飯,渴了要喝水,冷了想添衣,悶了想找樂子,雖然他們身上被切掉了二兩肉,但並不因為這個就缺少七情六慾。

  然而皇宮大內規矩森嚴,條條框框多如牛毛,其中一條鐵律便是:嚴禁太監無故出皇城。

  可欲望就像野草,越是壓抑越是瘋長,於是太監窩便應運而生。

  這地方位於皇城根下,緊挨著那堵隔絕了內外天地的朱紅高牆,從外面看不過是一排低矮破舊、毫不起眼的院落,跟京城任何一處貧民聚居區沒什麼兩樣。

  太監窩只接待兩種客人,太監和不值班的侍衛。

  前者是消費主力,後者既是顧客,也兼職維護這裡的治安—一畢竟有些娛樂活動,沒有點武力鎮場子容易出亂子。

  在這裡你幾乎可以找到除了女人之外,任何能想到或者想不到的娛樂方式。

  賭檔是最基礎的,茶館酒肆是標配,還有專門說書唱曲的,不過曲目內容大多比較「別致」,甚至還有完整的戲台,上演著一些劇情簡單粗暴,觀眾卻格外捧場,屬於「完整男人」才能有的狂野故事。

  這裡充斥著一種扭曲病態卻又蓬勃旺盛的生機,是欲望的排泄口,也是壓力的減壓閥。

  宮裡頭那些位高權重的大太監們,對此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甚至暗中持股抽成,只要不鬧出大亂子,不把宮闈醜聞擺到明面上,太監窩就是一片被默許存在的法外之地。

  曹正淳正帶著零零發和林克,穿行在太監窩狹窄曲折的巷道里,兩個小太監在前面引路,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林克一邊走一邊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這個傳說中的「聖地」,他看到幾個穿著低品太監服飾的年輕人,圍著一張破桌子賭得面紅耳赤;看到一名滿臉橫肉的侍衛摟著個眉清目秀的小太監灌酒;還看到某個屋檐下,一個老太監正閉著眼睛,搖頭晃腦地拉胡琴,琴聲嗚咽,如泣如訴。

  「長見識了,」林克小聲嘀咕,「麻雀雖小五臟俱全,業務範圍挺廣啊。」

  終於,他們在一間看起來比其他院落更安靜、也更破舊的屋子前停下。

  引路的小太監上前,用一種特殊的節奏敲了敲門,房門打開一條縫,裡面的人確認了曹正淳的身份後,才將他們放了進去,隨即迅速關上門,兩個小太監則一左一右,像門神一樣守在了外面。

  屋內比外面看起來要寬些,陳設也頗為別致。

  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正對門的牆上掛著幾幅筆觸細膩的X宮圖,畫風大膽露骨,讓林克這個見多識廣的穿越者都感覺有點辣眼睛,房間一角甚至還有個小小的暖閣,透過紗簾隱約可見裡面的軟榻。

  「嚯,曹公公挺會享受啊,」林克環顧一圈後讚嘆道,「沒想到您老人家的業餘生活如此豐富多彩。」

  曹正淳聽見林克的調侃,反而像是被戳中了痛處,帶著哭腔道:「哎呦我的林大人,這都什麼時候了,您就別拿咱家開涮了,咱家現在腦袋已經別在褲腰帶上了,指不定哪天就————就————」

  他說著便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零零發皺了皺眉,直接問道:「曹公公,到底出什麼事了?非得跑到這地方說,還急成這樣?」

  曹正淳聞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哆哆嗦嗦從自己懷裡掏出一個用明黃色綢緞包裹得嚴嚴實實的事物,那黃綢一看便是御用之物。

  他小心翼翼地將其放在桌子上,動作輕得仿佛拿著隨時會爆炸的炮仗。

  「兩位請看。」曹正淳的聲音壓得極低,還帶著顫兒。

  零零發解開黃綢,露出裡面包裹著的東西。

  那是一方玉質的印璽,質地算不上頂好,看起來頗為陳舊,甚至有點髒兮兮的。

  「我X,是玉璽?!」零零發只看了一眼,瞳孔便驟然收縮,「曹正淳你瘋了,敢把這玩意兒帶出來?!」

  他極力壓低著聲音,蘊含著的震驚和駭然幾乎要溢出來—傳國玉璽啊,是能隨便拿出皇宮的嗎?!

  曹正淳嚇得差點跳起來,連忙撲過來捂住零零發的嘴(當然沒真的捂上,只是做了個動作):「祖宗您小點聲!小點聲啊!」

  老太監嚇得額頭上的汗珠更密了,眼神驚恐地瞥向門口,仿佛外面隨時會衝進來一隊錦衣衛把他拖出去砍了。


  等零零發稍微冷靜點,曹正淳才哭喪著臉,指著那方玉璽聲音發抖說道:「發大人,您————您再仔細看看。」

  零零發深吸口氣定了定神,伸手將那方玉璽拿了起來,湊到眼前仔細端詳,手指摩挲的過程中眉頭卻越皺越緊。

  林克也湊過來伸著脖子看,他以前沒見過玉璽,只覺得這玩意兒灰撲撲的,上面雕的那條螭龍也沒什麼精神。

  「這就是傳說中的和氏璧?看著挺普通的啊,而且————」林克指著印璽的一角嘀嘀咕咕,「這兒怎麼還缺了個角?王莽當年不是用黃金給鑲上了嗎?」

  他話音剛落,就發現零零發和曹正淳用古怪的眼神看著自己,那是一種「這孩子是不是讀書讀傻了」的同情。

  林克被看得有點發毛:「————我說錯什麼了嗎?王莽篡漢時找他姑姑孝元太后要玉璽,太后把玉璽摔在地上崩掉一個角,後來王莽用黃金鑲補————歷史書里不都這麼說的嗎?」

  曹正淳臉上的肥肉抽動兩下,似乎想笑,又實在笑不出來,最後語氣複雜地解釋道:「林大人,您說的那個和氏璧早在唐朝末年就遺失啦,後來歷朝歷代用的玉璽全是照著原來的模子重做的————」

  「咱們大明的開國太祖,他老人家出身貧寒,深知民間疾苦,所以登基後隨便找的玉料做玉璽,至於黃金鑲角————」曹正淳停頓片刻,表情更古怪了,「太祖說金子要留著給將士們發餉、給百姓修水利,鑲在石頭上太敗家,所以咱們的傳國玉璽一直是這樣樸實無華。」

  林克聽得目瞪口呆。

  「咱家太祖————這麼樸素的麼?」

  曹正淳一聽這話,職業病立刻犯了,也顧不上害怕了,開始滔滔不絕:「那是自然!太祖皇帝一生勤儉,愛民如子,龍袍破了都捨不得換新的,打上補丁繼續穿————這玉璽正是他老人家不慕奢華、心繫天下的明證,是天大的美德,是我輩————」

  「行了行了,曹公公,太祖的英明我們都知道。」零零發趕緊打斷曹正淳即將開始的「太祖頌」,把話題強行拉回正軌。

  「玉璽的規制、雕工和印文都對得上號,」零零發沉聲道,「但上面沒有氣運。」

  曹正淳連忙點頭如搗蒜:「對對!發大人明鑑!問題就出在這兒,玉璽上的氣運沒了!」

  「沒了是什麼意思?」林克追問道。

  曹正淳咽了口唾沫,開始和對方解釋。

  「前陣子玉璽丟失的事兩位都知道吧,再後來皇上和司禮監幾位老祖宗都親自查驗過找回來的玉璽,當時上面確實纏繞著氣運,雖然比丟失前似乎微弱了些,但確確實實是有的,可不知怎麼的,玉璽放回寶璽房之後,氣運就開始一天天減弱————」

  「起初咱家以為是玉璽離宮日久,失了地氣的滋養,還特意用香火熏著,可根本沒一點用,氣運就像漏了底的水缸,止不住地往外流,到今天早上咱家再檢查的時候————」

  曹正淳臉上露出見鬼般的表情:「氣運徹底沒了,一絲一毫都感應不到了!」

  零零發的臉色陰沉下來,重新把玉璽放回黃綢上,手指「篤篤」地在桌面上敲擊著。

  「這下壞了————用玉璽蓋印的聖旨,會自然沾染上一絲氣運印記,所以沒辦法偽造,如今氣運全無————」他看向曹正淳,「這意味著,幕後黑手能肆無忌憚地偽造聖旨,而且很難被立刻察覺!」

  「偽造聖旨」這四個字一出口,駭得曹正淳的身體晃了晃,差點沒站穩。

  「發大人您說得一點沒錯,而且————而且最關鍵的是,司禮監掌印是咱家和魏忠賢那老狗輪流來的,」曹正淳跟死了爹娘一樣哭喪著臉,「眼瞅著快到交印的日子了,他肯定會把所有髒水都潑到咱家頭上,說咱家看守不力,甚至————暗中做手腳竊取國運!」

  「屆時咱家渾身是嘴也說不清啊,魏老狗肯定會趁機往死里弄咱家!」

  他越說越怕,最後對著零零發和林克連連作揖。

  「兩位可一定要救救咱家,平日裡咱家對發大人可是尊敬有加,從無半點怠慢,這次————這次實在是走投無路了,兩位神通廣大,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

  零零發看著對方嚇得快要尿褲子的模樣,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他知道曹正淳所言非虛,魏忠賢跟他鬥了這麼多年,逮到這種機會絕對不會手軟,而玉璽氣運消失更是關乎社稷安危。

  於公於私,這事都不能不管。


  「曹公公,玉璽你先收好,在我們查清原因之前,絕不能走漏半點風聲。」

  見零零發點頭應承下來,曹正淳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感激得要跪下給兩人磕頭,被零零發攔住了。

  接下來三人不敢在太監窩久留,曹正淳重新將玉璽仔細包好,揣回懷裡,一步三回頭地從後門溜走了。

  零零發和林克也離開了皇城,走在外面的街道上,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兩人心頭卻籠罩著一層陰霾。

  「師父,現在怎麼辦?」林克問道。

  零零發摸著下巴沉吟道:「玉璽是青龍找回來的,要查肯定得先從他那裡入手,許多問題都必須問清楚。」

  青龍是錦衣衛前指揮使,這位仁兄的經歷也夠悽慘,先是被手下兄弟背叛,後又誣告他盜取玉璽意圖謀反,最後經歷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找回了玉璽,結果現在發現是個西貝貨。

  可憐的青龍現在還窩在家裡被禁足呢。

  回憶著某部電影裡的情節,林克點了點頭,認為青龍的忠心是沒有問題的,但他馬上又想到另一個人。

  「師父,我想去找個幫手。」

  「誰?」

  「陸小鳳。」林克直截了當說道,「這傢伙的朋友遍布天下,消息靈通得跟開了天眼似的,找他打聽也許能有意外收穫。」

  零零發想了想覺得有理,陸小鳳那廝雖然看著不靠譜(主要是總想拐自家徒弟去喝花酒),但打聽消息的本事確實一流。

  「行,分頭行動。」零零發立即拍板,「青龍雖然被革職在家閉門思過,但應該還能問出點東西,你自己小心點。」

  師徒倆在街口分開,一個朝著東街方向走去,一個則拐向了京城最繁華的酒樓茶肆聚集區。

  而某個對此還一無所知的四條眉毛,正愜意地坐在醉月樓里,享受著面前的美酒。

  在他對面則是一個穿藍色長衫的男人,雙眉濃而長,充滿男性的魅力,那雙清澈的眼睛卻又是那麼秀逸。

  他薄薄的,嘴角上翹的嘴,看來有些冷酷,但只要一笑起來,堅強就變作溫柔,冷酷也變作同情,就像是溫暖的春風吹過大地。

  男人見陸小鳳一杯接著一杯地灌酒,忍不住摸了摸鼻子。

  「和你這種自制力強的人一塊喝酒果然沒意思。」

  聽見陸小鳳帶著調侃意味的抱怨,男人笑了笑:「你大可去找司空摘星,你們倆不是挺對脾氣的麼?」

  「那猴精不知道跑哪去了,」陸小鳳眨眨眼,「說起來你不待在船上享福,大老遠的跑到京城做什麼?」

  「我要說是來看兩大劍客決鬥的,你信麼?」

  陸小鳳果斷搖頭:「不信。」

  「好吧,」男人想了想又說道,「其實有個朋友要參加下個月的花魁大選,我來給她加油助威。」

  接著他補充了一句:「你要再不信的話,我重新編個理由。」

  陸小鳳盯著對方的眼睛,努力想從裡面看出些緣由,但很遺憾什麼都沒發現,於是便認真地說道:「最近京城裡不太平,我預感會有大事發生,所以你最好沒有牽扯到裡頭,楚留香。」

  「怎麼會呢?」被稱作楚留香的男人笑道,「我一向對麻煩能躲多遠就躲多遠。」

  正當陸小鳳準備繼續再說些什麼的時候,眼角餘光瞥見一個英俊少年從樓梯□上來了,直奔自己這桌而來。

  他突然心裡咯噔一下,感覺來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樁天大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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