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黑松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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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5章 黑松林

  黑松林,坐落於大名府以北約三十里外,如同一塊巨大的、墨綠色的瘀痕,烙印在河北平原的邊緣。

  它並非一望無際,更像是被一片無形力量圈定出來的、格外濃密幽深的獨立林區,面積雖不算特別大,但足以吞沒任何敢於小覷它的生靈。

  森林外圍散落著幾個依靠它生存的村鎮,雙林鎮便是其中之一,這些鎮子的居民大多靠著從黑松林外圍採集山貨、獵取皮毛、挖掘草藥為生。

  鎮上的集市里,常年飄蕩著風乾菌菇、制皮革和各類藥材的混合氣味,偶爾也能見到些品相不錯的野山參、靈芝,那便是冒著更大風險從林子裡帶出來的寶貝了。

  關於黑松林的傳說很多。

  有說這裡是古戰場的遺址,怨氣不散,滋生邪祟;有說林中有山魈木客,能模仿人聲誘惑人深入的;還有說在某些夜晚能看到林子上空有詭異的「星光」閃爍,但那並不是星辰,而是遵循著既定的軌跡在移動————

  當然,這些大多被歸為鄉野怪談,但所有傳說都有一個共同點一黑松林深處是生人勿近的禁區。

  敢於踏入黑松林的人,大致分為兩類。

  第一類是本地土生土長的山民和藥農,他們對森林外圍數十里範圍內的地形、物產乃至某些隱秘的小徑了如指掌。

  他們通常在黎明時分結伴而入,日落之前必定返回,絕不在林中過夜,活動的範圍也嚴格限定在先輩們用經驗劃出的「安全區」內,採集些常見的藥材,設置陷阱捕捉山雞、野兔、獐子之類的小型獸類。

  另一類,則是自恃勇力或身懷絕技的獵戶或者江湖客。

  他們目標更大,敢於深入更危險的區域,獵殺熊黑、野豬等大型猛獸,或是尋找那些只生長在人跡罕至之處的珍貴藥材,比如上了年份的老參,靈芝等等。

  當然,後者的折損率也遠高於前者。

  每年總有幾個自信過頭的身影消失在林海深處,再無音訊。

  一進入黑松林的範圍,光線便驟然暗淡下來,馬蹄踏在堅硬而略顯濕滑的石板路上,發出「噠噠」的聲響,在過分安靜的林間傳得老遠。

  沿途儘是參天的巨樹,主要是黑松,但也有不少其他種類的樹木,它們虬結的枝椏在高處交織成一片密不透風的穹頂,將絕大部分陽光過濾成了斑駁破碎的

  光斑,零星地灑落下來。

  空氣變得潮濕而陰涼,瀰漫著一股濃郁的混合著松脂、泥土和腐殖質的複雜氣味,四周異常安靜,連鳥鳴聲都顯得稀疏遙遠,仿佛來自另一個世界。

  林克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這裡的黑松與他認知中的松樹很不一樣,樹皮顏色更深,近乎墨黑,表面布滿了深刻如同龍鱗般的裂紋。

  松針也並非翠綠,而是一種暗沉的的色澤,看起來很堅硬,仿佛鐵刺一樣攢在枝椏上,更奇特的是,在不少粗大樹幹的背陰處,竟然生長著一些散發著幽幽藍光或慘綠光芒的苔蘚和菌類,光芒穩定得不像自然造物,在這昏暗的環境裡,平添了幾分詭譎。

  「這林子————果然有些門道。」林克輕聲感慨,他的目光落在腳下的石板路上,「沒想到這裡面竟然還有路。」

  石板大小不一,邊緣卻打磨得異常平整,嚴絲合縫地拼接在一起,路兩旁灌木和藤蔓茂密叢生,形成一道道牆壘,這片土地上似乎自有一種生態循環,將外面的氣息完全遮斷。

  許貫忠走在最前面,步伐穩健地牽著馬,眼神銳利掃視著周圍的環境,聞言頭也不回地答道:「這路並非人力開拓,據本地最老的獵戶說,自他們祖輩遷來時便已存在,像是————這林子自己長出來的路。」

  「誰也說不清這些路徑的來歷,」他的聲音在寂靜的林中顯得格外清晰,「蜿蜒曲折,時斷時續不說,有時候明明看著是通往一個方向,走著走著卻可能繞回原處,或者通向某個危險地區————」

  「更詭異的是,凡是試圖沿著這些路徑深入林子核心地帶的人,十有八九是回不來的,偶有幾個僥倖逃出,也大都神志不清瘋了。」

  「瘋了?」林克挑眉,「他們看到了什麼?」

  「問不出來,倖存者只會胡言亂語,說著誰也聽不懂的囈語,」許貫忠搖了搖頭,臉上露出凝重與困惑交織的神色,「什麼石頭裡流淌著光」、看不見的手在撥弄星辰」,還有————」

  他短暫停頓一下,似乎覺得接下來的話更加荒誕:「他們說影子活過來了」。」


  旁邊的燕青緊了緊背上的川弩,忍不住插嘴:「許大哥說得沒錯,本地人只在外圍轉悠,採藥打獵賺個辛苦錢,那些要錢不要命,或者自認為本事夠大的狼角色敢往裡走的,要麼成了林子的肥料,要麼像許大哥說的,出來就瘋了。」

  正說著,前方一叢茂密的灌木忽然窸窸窣窣起來,許貫忠馬上停下腳步,抬手示警,林克和燕青也立刻勒住馬韁,屏息凝神觀察。

  一條色彩斑斕、足有小几手臂粗細的毒蛇,緩緩從灌木叢中探出頭來,三角形的蛇頭高高昂起,吞吐起猩紅的信子,豎瞳鎖定了最前方的許貫忠。

  「是五步倒」!」燕青低呼一聲,下意識地就去摸背後的弩箭。

  然而許貫忠動作更快,他甚至沒有拔刀,只是手腕一翻,指間不知何時已夾住了一枚邊緣磨得極為鋒利的銅錢,下一秒銅錢便化作一道模糊的黃光,帶著破空聲激射而出。

  「噗!」

  一聲輕微的悶響,蛇頭被銅錢精準地釘在了後面的樹幹上,蛇身劇烈地扭動掙扎幾下,便軟軟地垂落下來,再沒有了動靜。

  「許大哥好俊的暗器功夫!」燕青看得眼睛發亮,由衷贊道。

  許貫忠走上前,用刀鞘將那死蛇挑開:「林中多毒蟲猛獸,萬萬不能掉以輕心,需得隨時保持著警醒,這條五步倒毒性猛烈,被咬中後若無對症解藥,極難救治。」

  林克在後面看得暗自點頭,許貫忠這一手的力道、準頭、時機都拿捏得恰到好處,顯示出極其紮實的功底和冷靜的心態。

  這位「山野閒人」,果然深藏不露,至少在武技方面要比原著里強上一大截這個小插曲之後,三人更加小心,途中又遇到了幾次「小小」的麻煩。

  比如一群眼睛發綠的野狼,試圖圍上來靠近馬匹,結果被燕青用弩箭射殺了兩頭後退去;還有一片看似平坦實則暗藏泥沼的區域,幸好許貫忠經驗豐富,提前用長刀探路,才避免了陷入其中的危險。

  在經過一片相對開闊的林間空地時,林克眼尖地發現空地中央有幾塊巨大的、表面異常光滑的灰色「岩石」,排列成一個殘缺的圓形,像是某種巨大建築的基座遺蹟,上面爬滿了散發著藍光的苔蘚。

  越往深處走,林木愈發變得高大密集,自然光也越來越昏暗,但那些散發著幽光的苔蘚和菌類反而多了起來,成為黑暗中唯一的光源,映照得四周影影綽綽,仿佛有無數雙眼睛在暗中窺視。

  腳下的石板路堅定地向前延伸,似乎沒有盡頭,但也變得不好走起來,時而被倒下的朽木阻斷,時而被瘋狂滋生的藤蔓覆蓋,全憑許貫忠憑藉著過往的記憶在前方引路。

  空氣仿佛粘稠起來,呼吸間能感受到一種莫名的壓力。連最活潑的燕青,話也漸漸少了,只是緊緊握著弩弓,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也不知走了多久,前方豁然出現了一片奇異的景象。

  仿佛有一道無形的界限橫亘在森林之中,界限之外,雖然昏暗陰森,但好歹是正常的森林景象(相對而言),而界限之內,則被一片濃郁到化不開的灰白色霧氣徹底籠罩。

  那霧氣緩緩翻滾、流動,卻並不向外擴散分毫,將森林的核心區域緊緊包裹起來,如同一個巨大沉默的活物,或者說————一個能量屏障。

  因為林克隱隱感受到在霧氣中存在類似「炁」但更加雜亂無序的能量痕跡。

  霧氣之中,隱約可見更加巨大、形態也更加扭曲怪異的樹木黑影,它們張牙舞爪,仿佛來自亘古的妖魔。

  許貫忠在霧氣邊緣停下腳步,轉過身,臉色前所未有的嚴肅,他看了看林克,又看了看明顯有些緊張的燕青,沉聲開口說話。

  「前面便是真正的黑松林核心地帶了,本地人稱它為霧障」,或者說————鬼霧」。」

  他的神色無比凝重:「一旦踏入其中,方向難辨,五感會被嚴重干擾,還會產生種種可怕的幻象,現在————若想回頭,還來得及。」

  燕青看著那翻滾著好似要吞噬一切的濃霧,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臉上的猶豫一閃而過,隨即被狠勁所取代。

  「都已經走到這裡了,」他用力梗著脖子,「我燕小乙要是現在慫了,以後還有臉見人嗎?進,必須進!」

  林克靜靜地看著那片詭異的霧障,體內的「炁」似乎受到某種牽引,微微躁動起來。

  這片霧氣中蘊含著的天地能量,與許貫忠之前那瓶藥液中的生機,以及智真長老的「願力」都有些微妙的相似,但更加原始、混亂,也————更加危險。

  很快,他嘴角微微勾起,非但沒有恐懼,眼中反而燃起了濃厚的研究興趣。

  「許先生,帶路吧。」

  許貫忠深深地看了林克一眼,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出哪怕一絲強裝鎮定的痕跡,但最終只看到了一片沉靜如水的坦然,於是不再多言,用力點下頭,緊了緊背上的行囊。

  「跟緊我,大家切勿走散。」

  說完,許貫忠率先一步踏入了那片翻滾不休,仿佛擁有生命的灰白色濃霧之中,林克和燕青也毫不猶豫地牽馬跟上。

  三人的身影瞬間被濃郁的「鬼霧」吞沒,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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