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玉麒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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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7章 玉麒麟

  大名府。

  得先說明白,大名府可不是後世的京城,乃是北宋的「四京」之一。

  這四京分別是東京開封府,也就是宋朝皇帝待的地方;西京河南府,即後世的河南洛陽;南京應天府是後世的河南商丘;而bei京大名府,則坐落於後世的河北邯鄲大名縣東北。

  開封府是北宋的首都,其餘三京的定位則是陪都,而大名府是河北第一重鎮,地位自然不言而喻,不但屯著重兵,商業亦是發達。

  林克與魯智深行走在大名府的街道上,周圍車馬粼粼,販夫走卒往來不絕,街邊叫賣聲此起彼伏,所聞所見皆透著一股繁華勁兒。

  掌管大名府的是留守兼兵馬總管梁世傑,人稱梁中書。

  「留守」是一種重要的官職,主要負責在皇帝離開都城或陪都時,代行中央職權、總攬一路軍政,是名副其實的封疆大吏。

  更關鍵的是,梁中書還是當朝太師蔡京的女婿,憑著這層關係,明面上樑中書在河北地界基本就是橫著走的存在,也是各路神仙巴結討好的頭號目標。

  可惜這位「賢婿」的能力不足,別看頂著個留守的名頭,實則是蔡京的政治傀儡,在家裡還得小心翼翼地哄著老婆不說,偶爾還會受些窩囊氣。

  林克這趟來的首要目標就是拜會梁中書,把景陽鎮那些緊俏貨品的銷售渠道徹底打通,順便摸摸這位每年都給老丈人送生辰綱的大孝子的底細。

  兩人按著打聽來的路線朝留守司衙門前行,忽然聽見前方街角傳來一陣清越婉轉的鳥叫聲,中間偶爾夾雜著幾聲喝彩,便起了好奇心。

  走到跟前才發現原來是一個生得唇紅齒白、相貌俊俏的年輕小伙子,正站在一棵柳樹下,仰頭對著枝頭幾隻跳躍的麻雀吹哨子。

  哨音時而高亢如雲雀沖天,時而輕柔得像剛出殼的雛鳥,更絕的是竟能模仿出兩隻鳥一唱一和、求偶嬉戲的調調。

  樹上那幾隻麻雀都給整不會了,傻乎乎地歪著腦袋,疑惑瞅著樹下這個奇怪的「同類」,大概沒弄明白為啥這貨能長得這麼巨型。

  「好伶俐的口技!」魯智深忍不住贊了一句,他雖是個耍禪杖的,但對這種需要巧勁和細功夫的絕活,倒也識貨。

  那年輕人聽見誇獎(主要是魯智深嗓門大),回過頭來,一張精緻得有點過分的臉蛋上嘴角上翹,自有幾分玩世不恭的機靈勁。

  他見林克雖然年輕,但氣度沉穩不像尋常百姓,旁邊隨行的魯智深更是眼露精光,威勢迫人,便笑嘻嘻地拱了拱手:「兩位貴客見笑了,燕青這一點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戲,只是逗個樂子罷了。」

  林克心中一動,這形象,這做派,再加上這手絕活,早該想到年輕人是浪子燕青的。

  緊接著,他的思緒如同被燕青扯開了一個口子,更多的信息紛至沓來:燕青是盧俊義的貼身小廝,心腹之人,而盧俊義是周侗的大徒弟,號稱「河北三絕」、「棍棒天下無對」的玉麒麟。

  自己怎麼把這茬給忘了。

  二徒弟林沖正在自己手底下做事,武松算是周侗的半個徒弟,老爺子最寶貝的關門弟子岳飛和自己關係也不錯,過年的時候還來景陽鎮走動過,這麼算下來的話————盧俊義跟自家人當得起關係莫逆啊。

  再一想到這位倒霉催的大師兄,未來會被那個缺德冒煙的吳用用一首藏頭破詩給硬生生坑上梁山,最後落得個中毒落水而亡的悽慘結局————林克猛地一拍自己額頭,心裡暗暗慶幸:「差點誤了大事。」

  盧俊義必須得先去拜會,這可是只下金蛋的母雞,順便想辦法讓他避免未來遭遇梁山人的坑害。

  魯智深在旁邊看的納悶:「林小哥你好端端打自己作甚,練功岔氣了?」

  林克沒搭理他,臉上堆起和煦的笑容,上前對燕青說道:「敢問燕小哥可是盧俊義員外府上的?」

  燕青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笑容更盛,帶著幾分自豪:「正是小人,貴客認得我家主人?」

  「久聞盧員外河北三絕」,槍棒無雙」的威名,更是故人的高徒,心嚮往之卻未曾謀面過,」林克話說的很漂亮,接著又自我介紹,「我二人從山東陽穀縣來,在下姓林名克,這位是魯達魯大師。不知可否請燕青兄弟行個方便,引薦我等拜會盧員外?」

  「陽穀縣?」燕青靈動的眼睛眨了眨,他心思玲瓏,消息靈通,自然知道陽穀縣。

  近一年多來,市面上出現過不少新奇好用的東西一透亮如冰的玻璃器物,醇烈夠勁的「秋露白」,還有雪白如霜的糖,好像都是從陽穀縣那邊流出來的,據說源頭是一個叫做景陽鎮的地方。


  不過燕青確實沒聽過林克這號人(因為這貨一向低調,隱身於幕後),但見對方氣度從容,言語客氣,又直接點名了「故人高徒」,想必真與自家主人有些淵源,便爽快應承下來。

  「原來是陽穀縣來的貴客,我家主人今日正好在府中閒暇,兩位請隨小人來I

  」

  魯智深這會也反應過來,摸著下巴嘟嘟噥噥:「盧俊義————洒家想起來了,號稱打遍河北無敵手的玉麒麟。」

  他頓時也來了興趣,能和這個級別的高手碰碰面,總比去對著梁中書那個鳥官虛與委蛇來得痛快。

  於是兩人跟著燕青,穿過繁華的街市,來到城西一處占地極廣的宅邸前。

  盧俊義不愧是河北首富,宅子修建得十分氣派,朱漆大門寬闊得能並排進去兩輛馬車,門兩側各自立著一隻石獅子,齜牙咧嘴威風凜凜,門楣的匾額上上書「盧府」兩個鎦金大字,在陽光下晃得人眼花,凸出的就是一個紅紅火火恍恍惚惚。

  兩人被請進寬明亮的花廳里,等待著燕青去通報盧俊義。

  不多時後,一個身高九尺的男人走了進來,他麵皮白淨,鼻直口方,自若朗星,三綹掩口黑須,威風凜凜,一雙眼睛開闔之間精光閃動。

  雖然穿著一身藏青色的便服,但那股淵渟岳峙的氣度,以及舉手投足間隱隱流露出的精悍之氣,都明白告訴別人這不是個好惹的主。

  「二位從陽穀縣遠道而來,尋盧某有何見教?」

  一進屋,盧俊義便聲音洪亮說道,態度不算冷淡,帶著幾分大戶家主人慣有的矜持。

  林克站起來作出回應:「陽穀林克,見過盧員外,這位是魯達魯大師。」

  「魯達?」盧俊義眼中精光一閃,「可是那位三拳打死鎮關西,倒拔垂楊柳的花和尚魯智深?」

  「正是洒家!」魯智深爽朗笑道,「盧員外,你的名頭可夠響亮的,洒家在延安府時就聽到過,說河北有個玉麒麟厲害得緊,今日總算見著真人了,果然非同凡響。」

  盧俊義臉上頓時露出笑意,顯然對魯智深這等成名好漢的認可頗為受用,但還是將探詢的自光投向林克,等待他的下文。

  林克知道該拋出「重磅炸彈」了,帶著恰到好處的親近語氣說道:「盧員外咱們也不算外人,前兩年尊師周侗老爺子曾雲遊至陽穀,不慎感染風寒病倒,在我府上調養了半月多方才痊癒。」

  果然盧俊義一聽,臉色瞬間就變了,那點矜持立刻拋到九霄雲外:「家師他老人家曾在陽穀患病?他————身子骨可還硬朗?」關切之情溢於言表。

  「盧員外放心,周老先生早已康復,離開時精神矍鑠,還念叨著要去尋訪故友。」林克寬慰道,「哦對,周侗老爺子還收了個叫岳飛的關門弟子,年紀雖小卻是百年難遇的練武奇才,老爺子寶貝得跟什麼似的,去哪都帶在身邊。」

  聽聞師父安好,盧俊義心中一塊大石頭落地,再看林克時眼神已徹底不同,充滿了感激和親切。

  他一把挽住對方的手臂:「原來林小兄弟是家師的恩人,怎麼不早說,快請坐,快請坐!」

  好嘛,稱呼直接從貴客升級成了兄弟。

  林克順勢坐下,又看似隨意補充道:「說來也是緣分,員外的師弟林沖如今也在與我共事,另外我二叔武松乃是景陽寨的知寨,他曾經蒙周老爺子指點過幾手功夫,算是半個記名弟子。」

  「林沖師弟?!」盧俊義再一次驚喜交加。

  林沖曾被高俅陷害,後來被迫上梁山落草的遭遇他自然知道,深感痛心卻又無能為力,伏虎太歲武松更是江湖上響噹噹的好漢,沒想到他們如今都和眼前這年輕人關係莫逆。

  這下子盧俊義看林克的眼神,已經不是親切,而是毫無保留的信任和熱情。

  「哎呀呀,這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林小兄弟既是家師摯友,又是我兩位師弟的倚仗,那就是我盧俊義的親兄弟!什麼也別說了,必須在哥哥我這裡住上幾日,誰走我跟誰急!」盧俊義哈哈大笑,聲震屋瓦,立刻吩咐下人準備最好的客房,安排豐盛酒宴。

  魯智深在一旁咧著大嘴傻樂,他覺得這樣挺好,有酒有肉有高手,比去見那勞什子梁中書舒服多了。

  酒宴上,觸籌交錯,氣氛熱烈,盧俊義又問起林克此行來大名府的目的,後者也不隱瞞,將自己欲拜會梁中書洽談商事,以及尋找兩位被官府通緝的義士唐斌、郝思文(只說他倆路見不平,失手殺了欺壓良善的權貴子弟)的事情和盤托出。


  盧俊義聽罷大手一揮:「哥哥我明日陪你走一遭留守司,那梁中書總要賣我幾分薄面,只要錢財到位什麼都好說,至於唐斌、郝思文二位好漢現在的下落————」

  他隨即對侍立一旁的燕青吩咐道「小乙你人面廣,立刻派人去暗中打聽,務必隱秘謹慎,莫要驚動官府。」

  燕青點頭應下,悄無聲息地退出去安排了。

  等酒足飯飽以後,盧俊義武痴的癮頭就上來了,看著魯智深總覺得手心痒痒得很。

  他久聞對方一身神力,今日得見覺得果然名不虛傳,怎能不想著切磋一番,於是便提出請求,魯智深也是見獵心喜,一口便答應下來。

  一行人來到盧府後院那堪比小型校場的空地,好傢夥,兵器架上十八般兵刃一應俱全,都被保養得鋥亮,看來盧俊義平日裡沒少在這裡操練。

  盧俊義隨手取了一根白蠟杆長棍,在手裡掂了掂,擺出一個起手的架勢,魯智深則提起了自己沉甸甸的渾鐵水磨禪杖。

  「魯大師,請!」

  「盧員外,洒家得罪了!」

  兩人客氣過後,便裹挾著風聲戰在一處,剎那間只見棍影如山呼嘯生風,禪杖如龍勢大力沉。

  盧俊義手中一條棍端的是精妙絕倫,點、戳、掃、砸,無不恰到好處,招式連綿不絕,勁力含而不露,卻又如長江大河後勁無窮,將「巧」與「力」結合得完美無缺。

  魯智深的杖法則走一力降十會的路子,更加的剛猛霸道,禪杖揮舞像瘋魔降世,每一杖都帶著開山裂石之威,以絕對的力量抗衡著精妙的招式。

  兩人你來我往鬥了七八十回合,竟是旗鼓相當,看得人眼花繚亂,場中勁氣塵土飛揚,宛如颳起了兩股小型旋風。

  林克現在的眼光不是一般的高,心道盧俊義果然名不虛傳,武藝境界比林沖至少高出一個層次,魯智深雖然勇猛,但在技巧上和對方終歸有差距,時間久了劣勢就會漸漸顯露出來。

  果然,又鬥了二三十個回合,魯智深一招全力劈砸被盧俊精妙地引到偏處,腳下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短暫瞬間,盧俊義的棍頭已如毒蛇般點至他胸前膻中穴外三分處,倏然停住。

  「大師承讓了。」盧俊義收棍而立,氣息微喘,臉上卻顯現出酣暢淋漓的笑容。

  「過癮啊!」魯智深是個爽快人,把禪杖往地上一杵,「盧員外,你這武藝洒家服了,河北第一果然不是吹的。」

  兩人棋逢對手,對彼此都佩服得緊,正在相互吹起彩虹屁的時候,一個柔媚的聲音從月亮門那邊飄了過來。

  「官人,怎地又在此舞弄這些兇器,一身臭汗也不怕唐突了貴客?」

  林克轉頭看了過去,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對顫巍巍的————兇器(胸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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