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何元慶戰楊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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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3章 何元慶戰楊志

  要說水滸里誰是最慘的,那太多的人能夠排得上號了,包括但不限於林沖秦明盧俊義等等,但要說水滸里誰是最倒霉的,青面獸楊志絕對當仁不讓。

  楊志是出了名的倒霉快遞員,給皇帝運花石綱,結果船翻了,給太師運生辰綱,結果人翻了—你都不知道這貨前半生還有多少單快遞沒送到過。

  而且楊志的倒霉跟別人還不一樣,他就是單純的幹什麼什麼砸鍋,走個路還能碰到林衝來納投名狀,要不是有真本事傍身就被人當成業績給沖了。

  你要說他的倒霉全是運氣作祟吧,那也不至於,在林克看來一方面是官府沒把他放在正確的位置上,另一方面就是這貨的性格和說話方式真心不太行。

  就比如現在————

  大殿內的空氣仿佛被楊志的問話給凍住了,哪有人這麼不會說話的,連魯智深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和尷尬,人家千里迢迢跑來青州救你,哪怕你再怎麼懷疑也得委婉點吧,起碼等先消弭眼前被圍困的危機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克身上,林克看著楊志那張寫滿了風霜與執拗的臉,腦海中飛快地閃過關於這位青面獸的零碎信息。

  一連串的打擊,早已將他對朝廷的信任消磨殆盡,只剩下深入骨髓的警惕與一種近乎偏執的、對自身價值和尊嚴的維護。

  這是一個被時代辜負的悲劇性人物,能力出眾,卻困於心魔。

  林克心裡嘆了口氣,面上卻依舊平靜,視線掃過在場眾人,最後落回魯智深身上。

  「魯大師,楊制使,以及各位兄弟,」他緩緩開口道,「昨夜我們能驚退韓世忠,靠的是出其不意的偷襲,是一些取巧的手段,但韓世忠不是庸才,奇襲能解一時之圍,卻解不了二龍山的根本困局,更何況我這次才只帶了五十個人過來。」

  說到這兒,林克停頓了一下,似乎是給魯智深他們一些思考的時間,接著繼續說道:「二龍山地勢險要,易守難攻是不假,但諸位想過沒有,正因為地勢險要,想要獲取補給同樣也困難————箭矢損耗,兵器破損,傷藥稀缺,這些難道都能從石頭縫裡蹦出來?」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句敲在眾人心頭上:「今日來一個韓世忠,諸位能憑險據守,明日若慕容彥達發了狠,調集起更多兵馬,不急於一時強攻,只是將二龍山團團圍住,困上三五個月————屆時,你們又當如何應對?」

  這話如同冷水潑頭,讓剛才還因為得到糧草援助而稍顯輕鬆的魯智深等人,臉色重新又凝重起來。

  他們不是沒想過這個問題,只是往日裡快意恩仇慣了,普遍都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心態,不願意去往深處想,或者說曾經想了但發現無解。

  魯智深擰著眉頭:「林小哥,你這話說的在理,洒家也不是沒琢磨過,可這————這死局該怎麼破?難道真要放棄這基業,大家散夥各奔東西?」

  他自從在野豬林救過林沖以後,便過起了東奔西逃的生活,好不容易有了棲身之所,絕不願意再回到從前那種風餐露宿,吃過上頓沒下頓的苦日子。

  「我有個想法或許可行,但需要諸位尤其是楊制使,暫且放下成見一聽。」林克等的就是他這句話,隨後他深吸一口氣,「我們可以————假意接受慕容彥達的招安。」

  「什麼?!」「招安?!」大殿內頓時響起一片驚呼。

  曹正瞪大了眼睛,石秀和山士奇面面相覷,連魯智深都猛地站了起來,一雙環眼瞪得溜圓,臉上滿是不敢置信。

  而反應最激烈的,無疑是楊志。

  「招安?!」楊志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被刺痛般的尖銳和憤怒,臉上那塊青記仿佛因為充血顯得更深邃了,「你知道你在說什麼,讓我去向那等昏聵官府、奸佞官吏搖尾乞憐?我楊志寧可戰死在二龍山,也絕不受這等屈辱!」

  他氣得手指都有些發抖,看向林克的目光里充滿了憤怒,仿佛對方提出的是什麼十惡不赦的陰謀,過往所有悲慘的經歷都在這一刻被「招安」兩個字點燃了。

  「聽別人講話要聽全,楊制使,」面對楊志幾乎要噴出火的視線,林克並未退縮,而是盯著對方,語氣依舊沉穩,「注意我說的是「假意」招安。」

  他示意眾人稍安勿躁,耐心解釋著自己的想法:「我們要的是一個名分,一個能讓二龍山光明正大存在,並且能順暢獲取補給、發展壯大的名分,二龍山名義上接受青州府管轄,但擁有高度自治的權力,慕容彥達不得派遣官吏上山,不得干涉二龍山內部事務,二龍山也不再打家劫舍,襲擾地方。」


  這番話讓現場激動的情緒平緩了一些,但眾人臉上仍舊滿是疑慮,魯智深摸著光頭不解道:「不打家劫舍兄弟們吃啥?去喝西北風麼?」

  「二龍山將成為景陽鎮在青州的獨家代理商。」林克微微一笑,「我們會提供精鹽、白糖、烈酒、新式農具、乃至一些————特別的商品,二龍山負責銷售賺取差價。」

  「同時,二龍山還要向過往商隊提供庇護,收取合理的保護費」,而這一切商業活動的利潤,都可以象徵性地繳納一部分給青州,換取官府的默許和不干涉。」

  林克所描繪的圖景,完全超出了魯智深、楊志這些傳統綠林好漢的認知範疇:不再刀頭舔血,而是做起生意?還要保護商隊?

  曹正眼睛卻亮了起來,他到底是生意人出身,立刻嗅到了這裡面巨大的機會和可行性,這種模式聽起來比單純的打劫要穩定、安全,而且最終的收益可能更高!

  他忍不住插嘴道:「若真能如此,咱們二龍山豈不是搖身一變,成了坐地收錢的————正規商行了?」

  魯智深依舊皺著眉頭,巨大的信息量讓他腦子有點轉不過彎,他擺了擺手:「等等,等等!洒家這腦子有點亂————做買賣?保護商隊?這,這聽著怎麼那麼彆扭呢?」

  他習慣了直來直去,這種彎彎繞繞的模式讓他本能地感到不適應。

  楊志臉色依舊難看,強忍著怒火質問道:「你說得輕巧,那慕容彥達不是易與之輩,他如何肯答應這等條件?即便答應了,又如何保證他不會出爾反爾?朝廷和官府做出的背信棄義之事還少嗎!」

  林克正要進一步解釋,忽然一個嘍囉急匆匆跑進大殿。

  「報各位頭領!山下來了小隊官軍,約二三十騎,領頭的是個年輕小將,叫罵著點名要找大頭領單挑!」

  眾人皆是一愣,剛被打退又來挑戰?還只帶這麼點人?

  這是哪家的愣頭青?

  魯智深正在心煩,聞言怒道:「直娘賊!沒完沒了,洒家去會會他!」說著就要去取禪杖。

  「且慢!」楊志卻猛地出聲阻止。

  他胸中本就因林克的「招安論」憋著一股邪火無處發泄,此刻聽聞有官軍小將叫陣,正好找到了宣洩的口子。

  「師兄是一寨之主,豈能輕易出戰?區區一個無名小卒,待楊某下山取其首級,正好煞煞官軍的威風!」

  楊志說得斬釘截鐵,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顯然是想用一場勝利來證明些什麼,或者乾脆就是想找人打一架。

  林克心念微動,意識中那幅解析度感人的「腦海地圖」瞬間展開,雖然畫面模糊得跟近視眼沒戴眼鏡差不多,但大致能分辨出山寨前方區域確實只有一小波人,拉遠了再看周圍並無官軍埋伏的跡象。

  他心中有了計較,便笑著對魯智深說道:「楊制使願往,自是好事,不過為防萬一,我帶人跟著在側翼林中暗中壓陣,若官軍有詐也可及時接應。」

  楊志此刻只想儘快下山發泄,聞言也沒多想就應承下來:「有勞林首領壓陣「」

  說完,他便點起一隊精幹嘍囉,殺氣騰騰地往下山去了。

  山下叫陣的是憋了一肚子火和不服的何元慶。

  昨夜官軍吃了大虧,何元慶覺得二龍山全靠搖來了「佛兵」,勝之不武不說,接下來韓世忠又嚴令全軍暫時進入防禦狀態,這就更讓他鬱悶難當。

  年輕人不知天高地厚,再加上又憋不住火氣,於是何元慶瞞著韓世忠,只帶了親信幾十騎,還押著垂頭喪氣的周通(美其名曰讓他見識見識自己的威風),跑到二龍山下來找回場子。

  他想著這青天白日的,總不能還有佛兵降臨吧?

  真要是這樣的話,大家乾脆就別玩了,佛祖您也別折騰來折騰去了,直接把我們一巴掌拍死更省事!

  「都給我大聲點!使勁地罵,再不出來人就往上罵到他們祖宗三十六代,越難聽越好!」

  士兵們開始搜腸刮肚地尋找詞彙,接下來罵得可難聽了,而且不光難聽,聲音大得更是讓人腦瓜子都嗡嗡。

  就在這種鳥語花香的激烈氛圍中,何元慶看到一隊人馬從山上疾馳而下,奔著自己這邊直撲過來,領頭的是一個面生青記,手持長槍,氣質沉鬱的漢子。

  何元慶見魯智深沒來,心裡頓時提不起勁,用銀錘一指對方,揚聲喝道:「哪來的青臉阿貓阿狗,速速叫那花和尚出來,小爺何元慶錘下不斬無名之輩!」


  他這話說得極其囂張,渾然沒把楊志放在眼裡。

  楊志本就心情惡劣,聞言更是怒火噌地一下頂到了腦門。

  自己再怎麼落魄也是江湖上小有名氣的青面獸,何時受過這等小輩的輕視?

  而且對方的嘴臭得很,沒說兩句話就氣得他臉色鐵青,連胎記仿佛都透出黑氣,手中點鋼槍一振,槍尖遙指何元慶:「無知小兒安敢放肆,我乃金刀楊令公後人楊志,廢話少言速來領死!」

  何元慶愣了一下,隨即變得興奮起來:「楊家將?好啊!正好讓小爺掂量掂量楊家將的後人有幾斤幾兩!」

  他只覺對手越有名越好,哪怕祖上有名也行,全然不顧對方幾乎要凝成實質的殺氣。

  兩人同時催動戰馬沖向對方,楊志率先出招,一點寒星先到,隨後槍尖毒辣地刺向何元慶的心窩。

  楊家槍法講究穩、准、狠,一板一眼底蘊深厚,帶著沙場戰陣特有的簡潔與狠辣。

  何元慶則是另一番光景,他天生膂力過人,雖然不及武松、魯智深這等頂尖力量型選手,但也遠超常人,一對亮銀錘舞動起來風聲呼呼,勢大力沉,走的是一力降十會的剛猛路子,搶圓了錘子硬砸硬磕。

  「當!」

  槍錘第一次交擊,爆發出尖銳刺耳的聲音。

  楊志只覺得槍身上傳來一股洶湧澎湃的巨力,手臂竟然覺得有微微的麻痹感,心中吃驚不小:「這傢伙好生猛的氣力!」

  他急忙運勁穩住長槍,槍身一抖化開殘餘的力道,緊接著槍尖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繞過銀錘刺向何元慶肋下空檔。

  這一變招迅捷無比,盡顯名家風範。

  何元慶「嘿」了一聲,反應也是極快,左手錘向外一封,堪堪擋住槍尖,右手錘已然帶著勁風,朝楊志的腦袋砸了下來,招式大開大合,剛猛霸道。

  楊志擰身回槍,用槍桿中段硬架這一錘,又是一聲巨響,火星四濺,頓覺胸口氣血一陣翻騰,心中驚駭更甚。

  他原本以為憑藉自己精妙的槍法和豐富的經驗,拿下這個莽撞少年應當不難,卻沒想到對方的力量如此強橫,而且使的錘法看似毫無章法,實則大巧若拙,配合其驚人的反應速度,竟讓他有種狗咬刺蝟無處下嘴的憋悶感。

  這場戰鬥讓在小樹林裡偷窺的林克驚訝不已,按照《說岳全傳》裡面的描述,何元慶雖然是「四猛八大錘」之一,但似乎在裡面屬於墊底的存在,武力值遠不及高寵、陸文龍那些變態————按理說,以楊志的武藝不該被一個未達巔峰的年輕何元慶壓制才對。

  他仔細觀察著場中的戰鬥:楊志的槍法無疑更為精妙,經驗也更老道,每一次出槍都指向何元慶必救之處,逼得對方頻頻回防。

  但何元慶的優勢在於年輕,體力充沛,反應迅捷,尤其是那一身蠻力,配合沉重的銀錘,每一次格擋或反擊都讓楊志不得不耗費更多氣力去化解。

  幾十個回合下來,楊志的呼吸明顯粗重了許多,額角也見了汗珠,而何元慶卻依舊生龍活虎,哇哇大叫,越戰越勇。

  「難道————是年齡和狀態問題?」林克心中猜測。

  楊志經歷坎坷,心氣鬱結,這些年又顛沛流離,恐怕武藝也有所荒疏,或者體能已經不在巔峰。而何元慶正值年少,氣血旺盛無所畏懼,此消彼長之下,出現這種看似不合常理的局面,倒也並非完全不可能。

  「楊制使————似乎有些吃力了。」石秀在一旁擔憂地說道,他也看出了楊志的窘境。

  「那小子力氣是不小,但楊制使心不靜,氣也不順,所以十成本事使不出七成。」武松眼光毒辣,一語道破關鍵。

  楊志越打越是心驚,自己成名多年,今日若敗在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將手裡,顏面何存?

  胸中的鬱氣與此刻的不利交織在一起,幾乎讓他憋屈地想要吐血,於是猛地一咬牙,槍法陡然變得更加凌厲狠絕,甚至帶上了幾分同歸於盡的慘烈意味,不再顧忌防守,長槍如同暴風驟雨般刺向何元慶,只求速勝。

  何元慶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瘋狂打法嚇了一跳,但他仗著力大錘沉,倒也能勉強支撐,兩人以快打快,兵刃碰撞聲如同爆豆般連綿不絕,場面看得人眼花繚亂。

  「哈哈,痛快啊!」何元慶打得興起,大吼大叫著,「青臉漢子,你也很不錯,不過想贏小爺還差得遠呢!」

  他到底是年輕,久戰之下力量依舊充沛,反觀楊志在經過一波猛攻後,氣力難以為繼,招式間的細微破綻逐漸增多,呼吸開始變得急促起來。

  林克見狀,低聲對武松和石秀說道:「準備一下,我們要隨時介入————」

  也就在這個時候,心浮氣躁的楊志一個突刺用力過猛,被何元慶抓住機會,左手揮錘盪開長槍,右手舉錘帶著惡風直奔他胸口,而楊志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眼看就要被這沉重的一錘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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