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寧采臣:畫風不對所以去考武狀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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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5章 寧采臣:畫風不對所以去考武狀元

  寧采臣猶豫半晌,終於下定了決心同意換頭,表情悲壯的仿佛要跟廟裡的所有人同歸於盡一樣。

  陸判見對方同意,嘿嘿一笑也不再廢話,直接吩咐朱爾旦:「朱賢弟,去把廟門關上,莫讓閒雜人等打擾。」

  朱爾旦連忙照辦。

  隨即陸判走到大殿中央空地上,官袍無風自動,雖然他還是滿身酒氣,但眼神在瞬間已變得如狼一般銳利,只見他並指如刀,在虛空中划過。

  一道幽光稍縱即逝,空氣中仿佛被撕裂開一道口子,隱約可見對面似乎是一處停屍的義莊,大晚上看著顯得陰氣森森。

  接著陸判伸手一抓,一具肌肉虬結、全身僅著續鼻褲的壯碩屍身便被隔空攝了過來,「砰」地一聲落在寧采臣那冰凍的屍身旁。

  這手段看得林克眼角直跳,暗道這陸判不愧是陰司正牌的判官,即便心灰意冷,一身的本事也夠駭人。

  陸判也不多言,先是在寧采臣的脖頸處虛劃一圈,又在那屠戶屍身的脖頸處同樣劃了一圈,也不見鮮血流出,兩顆頭顱便已悄然分離。

  他手法快得能拉出殘影,將寧采臣的頭顱往屠戶那肌肉紮實的脖頸上一按,指尖上下翻飛如同最精湛的裁縫在穿針引線,皮肉、血管、骨骼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彌合、連接!

  做完這一切後,陸判另一隻手凌空抓過寧采臣驚恐的魂魄,猛地將其拍入剛剛接好的頭顱之中:「此時不歸位,更待何時!」

  「呃—啊啊啊!」

  屠夫健壯的身軀劇烈地抽搐起來,喉嚨里發出意義不明的吼聲,手腳無意識地胡亂揮舞,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一個清秀儒雅的書生頭顱,配上一具筋肉虬結、充滿野性氣息的猛男身軀,這畫面極具衝擊力,看得林克和朱爾旦都屏住了呼吸。

  陸判卻不以為意,雙手連連揮動,打出一道道蘊含著精純陰司法力的符文,沒入這具新生的「組合體」內,穩固著頭顱與身體的連接,同時將寧采臣的魂魄牢牢鎖定在其中。

  過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身體劇烈的抽搐漸漸平息,而後,寧采臣緩緩張開眼睛是本人的眼神沒錯。

  那雙眸子有些迷茫和無助地望著屋頂,但下一秒便被驚恐的神色取代,他下意識抬起手,看到的卻是一隻長著粗黑汗毛、骨節粗大、布滿老繭的蒲扇大手。

  「我——我——」寧采臣張了張嘴,發出的聲音雖然還是他自己的音色,卻莫名渾厚低沉了許多,說話間帶著胸腔共鳴。

  他試圖坐起來,稍微一用力身軀便如同安裝了彈簧般彈起,動作迅猛得讓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他低頭看著自己寬闊如門板、肌肉塊塊隆起的胸膛,粗壯如柱的雙腿,又摸了摸自己那顆依舊清秀、但與身體比例嚴重不協調的頭顱,臉上的表情複雜到了極點。

  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有獲得力量的茫然,更有一種想要痛哭流涕,卻又覺得哭起來可能很嚇人的糾結。

  「多——多謝判官——再造之恩——」

  寧采臣(新版)笨拙地抱拳行禮,明明是感謝的動作,由這具身體做出來怎麼看都像是要打人,而且這話說的多少帶著點虧心。

  「寧兄覺得如何?」林克的聲從旁邊響起,「沒事站起來兩步試試。」

  「嗯,好。」

  寧采臣伸手按住地面,用力撐起自己的身體站了起來,小心翼翼地走了兩步後忽然停住,好像後知後覺地發現了什麼事情,愣愣地看著旁邊的林克。

  寧采臣:「(。_。)」

  林克:「—?」

  寧采臣慢慢低下頭:「恩公,你怎麼看起來——矮了這麼多?」

  林克想了想:「寧兄,以後你見到別可以稱為某家』了。」

  寧采臣呆了一下,猛然低頭看著自己的身體,然後倒吸了一口涼氣,湊到林克面前伸手在兩人之間比劃了一下身高,終於沒憋住眼淚流出來了。

  已知,林克身高一米九,而寧采臣比他還高一個頭,請問,寧采臣現在身高有沒有超過兩米?

  「湊合用吧,記住,十日內莫與人動武,待身魂徹底契合便無礙了。」陸判擺了擺手,仿佛只是隨手做了件小事,搖搖晃晃坐回桌邊,重新端起酒碗。

  朱爾旦看著煥然一新、畫風突變的寧采臣,強憋著笑上前道賀,林克也鬆了□氣,不管過程如何離奇,人總算是「活」過來了。


  廟外,夜雨終於淅淅瀝瀝下了起來,廟內,燈火搖曳,映照著判官像威嚴的面容,以及神像下詭異又和諧的一幕:

  一個頹廢判官在喝酒,一個精明郎君在陪笑,一個彪形大漢(林克)在沉思,還有一個頂著書生頭的肌肉猛男抱著自己粗壯的手臂發呆。

  這頓酒一直喝到四更時分,陸判已經是酩酊大醉,嘴裡含糊不清嘟囔道:「——沒意思,真沒意思——回去,回去點個卯——」

  他晃晃悠悠站起身,猩紅色官袍在燈火下顯得格外刺眼,在經過林克身邊時,看似無意地拍了拍後者的肩膀,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含混不清低語了一句話。

  「——純陽之體——好東西啊——腰牌拿著玩吧——地府亂得很——嘿嘿,誰管誰啊——」

  陸判說完,也不等林克有反應,便腳步踉跑著走向廟門,片刻後身影融入外面的夜雨和黑暗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林克站在原地,感覺到掌心的印記微微發熱,對方不僅看穿了自己的純陽之體,更點破了牛頭之事,而那看似隨意的醉話,無疑是一種默許,甚至是——縱容嗎?

  地府,究竟已經亂到了何種地步?連判官都是這般渾渾噩噩、玩忽職守、對同僚之死漠不關心的態度?

  林克看著門外漆黑的雨夜,只覺得這方天地的水,比他想像的還要更深。

  判官廟裡一時安靜下來,供桌上的粗大蜡燭燃得正穩,火苗約莫三寸高,芯子偶爾爆出細碎的「噼啪」聲,像誰藏在暗處輕輕彈了下手指。

  寧采臣捏著個酒杯在發呆,渾身結實的肌肉委屈地蜷縮著,活像一頭被硬塞進書齋里的熊羆。

  朱爾旦打了個酒膈,臉上的紅光未退,他瞧著寧采臣魂不守舍的彆扭模樣,又想起方才陸判神乎其技的「換頭術」,覺得今晚發生的事情十分有趣。

  「陸兄這人嘴硬心軟,脾氣是怪了點,但本事也真的大!說起來,我與陸兄相識,也是緣法奇妙——」

  他拎起酒罈給林克和自己滿上,臉上露出追憶的神色,話匣子也打開了,將當年自己如何酒後膽大包天,跑去判官廟把泥像背回家,又如何對著泥像喝酒胡侃的糗事,一五一十地倒了出來。

  「你們是沒看見,那判官像黑臉虬髯,眼神跟要殺人似的,我當時也是酒壯慫人膽,不僅背了回來,還弄了點酒菜擺在它面前,嚷嚷著門生狂率不文,大宗師諒不為怪』,就跟它喝上了——結果沒喝杯,我就醉死過去了。」

  林克聽著,覺得這朱爾旦行事確實有幾分狂放不羈。

  等說到醒來後發現判官像不見,還以為是朋友惡作劇時,朱爾旦自己先拍著大腿笑得前仰後合。

  「結果你們猜怎麼著?」朱爾旦壓低聲音,故作神秘,「到了第二天晚上,陸兄就那麼大搖大擺推門進來了!那臉跟泥塑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好傢夥,我當時嚇得差點沒跪下去喊閻王爺!」

  他繪聲繪色的講述,聽得林克嘴角忍不住翹起,連寧采臣也暫時忘了自身的遭遇,瞪大眼睛聽得入了神。

  「後來嘛,就這麼熟絡了,」朱爾旦語氣輕鬆下來,「陸兄學問那是真的大,經史子集無所不通,跟他聊天勝讀十年書,就是我這腦子吧,以前是真不開竅,讀書記不住,寫文章跟擠豆子似的,難受得緊——」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表情變得有些微妙:「有一回我跟陸兄抱怨,誰知他當了真,沒過幾天,不知從哪兒弄了顆「開竅文心』來,就這麼——給我換上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林克和寧采臣卻聽得一愣一愣,這等逆天改命的手段,陸判施展起來竟如吃飯喝水般尋常。

  「自打換了這顆心,看書過目不忘,下筆行雲流水,今年鄉試混了個經魁。」朱爾旦拍了拍胸口,語氣帶著幾分自嘲,「家裡人是高興壞了,天天念叨著光宗耀祖,可我自己反倒覺得—沒甚意思。那些文章道理,一眼就能看到底,反倒不如以前絞盡腦汁時來得有趣。」

  林克聽得暗自咋舌,他忍不住問道:「朱兄如今才學廣進,想必明年春闈定能高中。」

  朱爾旦端起酒杯,卻沒有喝,眼神里透出幾分意興闌珊:「說實在的,我如今反而覺得,跟陸兄喝酒論文,或者打理些家中俗務,更自在快活些。只是家中父母妻兒,族人鄉黨,都眼巴巴指望著我能光耀門楣,這會試不去是不成了。」

  他嘆了口氣,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頗有幾分身不由己的無奈,隨後又看向寧采臣。

  「寧兄,看你也是讀書,不知功名到了哪步?明年可要一同赴京?」


  寧采臣努力控制著新身體,想做個拱手禮,結果胳膊抬得太猛,差點把旁邊的空酒罈掃倒,趕緊手忙腳亂扶住,紅著臉訥訥回答。

  「朱兄見笑,小弟——上一屆鄉試僥倖得中,名次——名次靠後了些,因家中清貧,又自覺學問未固,想著再多讀幾年書,磨礪一番,故而——故而尚未參加會試。」

  他嗓門渾厚低沉,語氣卻依舊是書生的謙卑溫吞,聽得朱爾旦直咧嘴。

  「寧兄竟已是舉人老爺了?」朱爾旦來了興趣,「不知寧兄平日所作的文章,可還有帶在身上?讓朱某拜讀,也好切磋切磋。」

  寧采臣被這位新科經魁一問,顯得更加侷促,但文人嘛,談及文章總有些敝帚自珍的勇氣,吭哧了半天才說道:「若朱兄不棄,小弟、小弟倒是記得幾篇舊稿—」

  朱爾旦以眼神鼓勵,寧采臣便清了清嗓子,開始背誦他自認還算得意的一篇八股文章,大嗓門在判官廟裡迴蕩,震得樑上的灰塵都簌簌往下掉。

  林克對八股文一竅不通,只覺得之乎者也,魔音貫耳聽得頭暈。

  朱爾旦起初還聽得認真,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打著拍子,但聽著聽著拍子就慢了,眉頭漸漸擰了起來,等對方背完最後一句後,他沉默不語,手裡端著的酒杯半響沒往嘴邊送。

  廟內一時寂靜,只剩下火星進裂的細響。

  寧采臣忐忑地看著朱爾旦,仿佛回到蒙童時期,等待夫子對自己做出點評。

  朱爾旦長長嘆了口氣,將杯中殘酒飲盡,目光中充滿複雜的意味,像是看到了什麼棘手的難題,還有一點哭笑不得。

  「寧兄啊——」他斟酌著詞,每一個字都像是在舌尖上掂量過,「你這章——格律是工整的,典故也用得——嗯,還算貼切,只是這立意嘛,略平了些,氣韻稍欠磅礴;至於機鋒——近乎於無——」

  他每說一個詞,寧采臣腦袋就低下幾分,雄壯的身軀也跟著萎靡一圈。

  最後,朱爾旦下了斷語:「以寧兄的文風,若是運氣好碰上喜好平穩紮實的考官,或有一線上榜的希望,但想在會試中脫穎而出,怕是很難,難如登天。「

  寧采臣的身軀徹底垮了下去,抱著腦袋悶聲道:「朱兄直言,小弟——小弟省得。

  ,朱爾旦看著他這副「猛男失落」的模樣,再看看他那身板,一個荒誕的念頭突然冒了出來,隨即猛地一拍大腿:

  「寧兄!何必要在文試這一棵樹上吊死?!」

  他興奮地站起身,繞著寧采臣走了兩圈,越看越覺得自己的主意妙極了:「你看看你現在這身板!這體魄!這力氣!去考武舉啊!考武狀元它不威風嗎?!」

  「啊?!」寧采臣猛地抬頭,嘴巴張得能看見喉嚨眼兒,「我是讀書人,聖人門徒怎可——」

  「迂腐!」朱爾旦恨鐵不成鋼地打斷他,「誰規定讀書人就不能考武舉了?

  再說了,你現在這樣子去考文試,考官怕不是要第個把你趕出去!」

  「你看啊,武舉就考些兵法韜略、安邦定國之策,這不比八股文簡單直接?

  你有舉人的底子,寫起策論比那些糙漢子強上百倍,」他掰著手指頭給寧采臣分析,「就憑你現在這身筋骨,稍微練練弓馬武藝,還能差了?寧兄,這是老天爺追著餵你飯吃!」

  寧采臣被他一番話砸得暈頭轉向,看著自己沙包大的拳頭,又想想確實不太靈光的八股文,心裡像是開了個醬鋪,酸甜苦辣咸什麼滋味都有。

  讀書人的清高讓他本能地抗拒,但現實的窘迫以及朱爾旦描繪的「美好前景」又讓他心動不已。

  「我——我——」他吭哧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但眼神里的抗拒明顯少了許多。

  林克在一旁聽著,也覺得朱爾旦這主意雖然離經叛道,但放在眼下竟是天打雷劈的合理,讓一個肌肉猛男去考文進士,畫面太美辣眼睛,但去考武狀元,似乎——順理成章?

  「就這麼定了!」朱爾旦見寧采臣意動,立刻拍板,「明年春闈你我就結伴同行,你考你的武狀元,我考我的文進士!咱們一文一武,說不定還能在京城傳為一段佳話!哈哈!」他越想越得意,仿佛已經看到了那場景。

  寧采臣臉憋的通紅,思來想去後最終深吸一口氣,壯碩的胸膛如同風箱般鼓起,帶著幾分破罐子破摔愛咋咋滴的悲壯,用力地點了點頭:「—好!某家就依朱兄所說!」

  是夜,三人便在判官廟內歇下。

  林克盤膝而坐,心神沉入體內,細細體味著陰司法力與自身氣血的微妙平衡:朱爾旦酣然入睡,嘴角還掛著「點醒夢中人」的得意;唯有寧采臣,躺在乾草鋪上翻來覆去,每一次翻身都引得地面微震,他一會兒摸摸自己堅實的胸肌,一會兒又想想聖賢書和武舉策論,腦子裡像是有兩個小人在打架,直到天快亮時才迷迷糊糊睡去。

  翌日天明,宿雨停歇,山間空氣經過沖刷洗滌,顯得格外清冽。

  三人在判官廟前道別,朱爾旦要回縣城準備赴京事宜,他用力拍拍寧采臣鐵疙瘩似的胳膊(個子太高夠不到肩膀):「寧兄,好生準備,開春後我來尋你,咱們一同上京!」

  「還有林兄,有相逢,他有緣,京城再把酒歡!」

  林克與寧采臣(依舊有些神情恍惚)與他拱手道別,目送朱爾旦的身影消失在晨霧籠罩的山道盡頭。

  「走了,寧兄。」林克招呼一聲,背起自己的行囊。

  寧采臣「哦」了一聲,腳掌踏在地上咚咚作響,驚起林間早起的飛鳥無數。

  他最後望了一眼那座判官廟,青黑色的屋檐在晨光中靜默,昨夜種種恍然如夢,然後搖了搖頭,發出一聲與體型毫不相配的嘆息,邁開大步,跟上了林克的背影。

  兩人一前一後,繼續朝著郭北縣的方向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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