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無法掙扎
南皮。
城北處，一座雄偉宮室拔地而起，其間五步一樓，十步一閣；廊腰縵回，檐牙高啄；各抱地勢，鉤心斗角……讓南皮的百姓看了都是異常驕傲的挺起胸膛告訴來往的外鄉人，那裡就是他們天子居住的地方！是如今大趙的皇宮！
可倘若有人問為何如今袁尚在前線打了敗仗還要執著於修繕宮室而不是富國強兵的時候，這些百姓卻又都開始支支吾吾，然後漸漸就是破口大罵，並且懷疑對方莫不是來自大漢的奸細？
「如今修繕宮室，實為無可奈何之舉！」
南皮的百姓答不上這個問題，但是接替審配成為東趙尚書令的田豐卻答得上來。
「若無這巍巍宮室，如何能彰顯天子威嚴？」
東趙，幾乎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那所謂的天命，在袁譚分裂國家、張燕攻入鄴城、劉協死於非命、天子逃離鄴城之後，便是街上的三歲小兒也矇騙不住。
而所謂的禮法，隨著胡人入主中原，隨著邴原的那篇文章，也是處於搖搖欲墜的地步。
東趙如今，必須拿出什麼振奮人心！
東趙如今還有錢財！還能繼續修築宮室！還能照樣壓制叛亂！這就是目前東趙有且僅有的底氣！若是連天子，連朝廷，都是龜縮在南皮的太守府中，那東趙可就是徹底沒救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麼一座宮室，救不了東趙，救不了河北。
那巍峨的宮室，可以騙住尋常百姓，卻騙不過如今已經漸漸開始喪失的信心。
東趙，需要做些什麼！
田豐與袁尚諫言一
「劉邈如今，雖然占得鄴城，但尚沒有全面進攻河北的念想。」
「以劉邈狹隘的心胸，必然是會留周瑜等江東故臣留守鄴城，用以鎮壓河北！」
「是時，河北士人百姓必然惶恐，陛下便可散播流言，讓鄴城百姓人心惶惶，如此說不定便可以兵不血刃地收回鄴城！」
在提高自己和詆毀他人面前，詆毀他人無疑是更為輕鬆的事情。
挑起地域之間的仇恨，再以「劉氏天子刻薄寡恩」的流言讓大漢治下的河北百姓自疑，毫無疑問便是削弱大漢在河北影響力的最好方式！
甚至……
田豐拱手道：「我們可以讓人假扮是大漢的士卒，闖入到村寨塢堡中屠殺百姓，以此引得河北百姓惶恐！」
整個河北，只有團結起來才能抵禦大漢！
為此，一些犧牲也是相當有必要的事情！
但袁尚只是看著田豐，隨即有氣無力地搖頭。
「看來田公這些天忙於政務，許多情報都還不知道。」
情報？
「劉邈不僅僅留下了袁耀，還將兵權交給了張邰，剩下的事務，也都留了崔琰、崔林、盧毓這些人。」「到時候劉邈一走，只留這些人。田公以為自己的計策可行嗎？」
田豐瞬間啞然。
他本來的法子就是從地域方面下手，引發河北百姓對大漢……準確來說是對江東人的仇恨與不滿，從而讓他們反漢。
但看看劉邈留下的這些人，有哪個不是河北出身？或者乾脆其本身就是名聲大噪的河北士人！田豐若是真的這麼幹了，絕對不會讓河北百姓以為是大漢在欺負他們，而是會以為如今總算不是外地人來欺負他們，而是他們河北人自己欺負河北人了！
剛才還說劉邈心胸狹隘的田豐也是忍不住蹙眉。
「劉邈，當真好大的膽子！」
留在鄴城的班底，竟然全都是河北人！
他難道就不怕這些人造反，讓他血本無收嗎？
不過等田豐仔細斟酌這些人後，便情不自禁地搖搖頭。
劉邈留下的這些人，沒有一個是他們能爭取來的。
而且………
田豐毫不懷疑，這些河北人說不定會拚了命的證明自己，然後與東趙朝廷處處對著幹。
田豐本想的是讓河北百姓團結起來去抵禦大漢，結果現在河北的士人倒先分裂了……
「而且朕還聽說了一些事。」
袁尚用雙手撐住頭顱，仿佛異常沉重。
「那甄儼、崔琰、盧毓等都是河北名門，人脈極廣。」
「這些人，似乎是在給很多以前的故交寫信，讓他們將錢都轉到鄴城去。」
「他們好像還代替劉邈做出了保證，將來就算大漢打過來，他們在鄴城的作坊也絕對不會受到牽連……嗬，這事聽著倒是誘人！」
田豐聽了這話，拿著手杖的手腕終於忍不住微微顫抖。
河北的士人，為何能在袁紹死了之後還能鐵板一塊？繼續支持東趙朝廷？
他們自然不是怕沒命！
所謂「劉邈濫殺」的傳言，本身就是他們放出去的，所以他們很清楚，只要不是作死，就算劉邈將來打下河北，也絕對不會將他們全都砍了！
他們真正擔心的，是手中的權柄！是手中的錢財！
權柄這事情，其實擔心的人也不多。
畢竟這種東西註定不可能有太多人擁有，所以他們自然不會擔心失去自己本就沒有的東西。他們在乎的，是他們的錢！是他們的地！
劉邈的均田實在太過嚇人！
幾十上百年的積累，隨時可能會被劉邈一鍋端了！
一想到自己將來會一無所有，這些人如何能不恐懼？
但隨著那些信件的傳播，此事仿佛忽然有了轉機。
權柄，劉邈和大漢不可能給他們。
田地，這更是大漢不可逾越踐踏的底線。
但他們現在手中的錢財，卻可以保住。
唯一的前提，就是他們必須要將這些錢投入到作坊中去。
雖然條件依然苛刻，但是和之前相比，這至少是給了大家一條出路！
「圍三缺一啊！」
田豐此事的語氣中帶上無奈。
因為之前他們對劉邈宣傳得太狠，將河北這些世家豪族給壓得太死，讓他們幾乎看不到一點希望……如今劉邈卻給這些快被壓死的人留出一條縫隙，便是用屁股想都會知道這些世家會如何選擇。「劉邈此人，當真用心狠毒啊！」
比滅絕還要可怕的東西，恰恰是寬恕！
田豐忽然覺得，整個東趙，現在似乎都在搖搖欲墜！
城北處，一座雄偉宮室拔地而起，其間五步一樓，十步一閣；廊腰縵回，檐牙高啄；各抱地勢，鉤心斗角……讓南皮的百姓看了都是異常驕傲的挺起胸膛告訴來往的外鄉人，那裡就是他們天子居住的地方！是如今大趙的皇宮！
可倘若有人問為何如今袁尚在前線打了敗仗還要執著於修繕宮室而不是富國強兵的時候，這些百姓卻又都開始支支吾吾，然後漸漸就是破口大罵，並且懷疑對方莫不是來自大漢的奸細？
「如今修繕宮室，實為無可奈何之舉！」
南皮的百姓答不上這個問題，但是接替審配成為東趙尚書令的田豐卻答得上來。
「若無這巍巍宮室，如何能彰顯天子威嚴？」
東趙，幾乎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那所謂的天命，在袁譚分裂國家、張燕攻入鄴城、劉協死於非命、天子逃離鄴城之後，便是街上的三歲小兒也矇騙不住。
而所謂的禮法，隨著胡人入主中原，隨著邴原的那篇文章，也是處於搖搖欲墜的地步。
東趙如今，必須拿出什麼振奮人心！
東趙如今還有錢財！還能繼續修築宮室！還能照樣壓制叛亂！這就是目前東趙有且僅有的底氣！若是連天子，連朝廷，都是龜縮在南皮的太守府中，那東趙可就是徹底沒救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麼一座宮室，救不了東趙，救不了河北。
那巍峨的宮室，可以騙住尋常百姓，卻騙不過如今已經漸漸開始喪失的信心。
東趙，需要做些什麼！
田豐與袁尚諫言一
「劉邈如今，雖然占得鄴城，但尚沒有全面進攻河北的念想。」
「以劉邈狹隘的心胸，必然是會留周瑜等江東故臣留守鄴城，用以鎮壓河北！」
「是時，河北士人百姓必然惶恐，陛下便可散播流言，讓鄴城百姓人心惶惶，如此說不定便可以兵不血刃地收回鄴城！」
在提高自己和詆毀他人面前，詆毀他人無疑是更為輕鬆的事情。
挑起地域之間的仇恨，再以「劉氏天子刻薄寡恩」的流言讓大漢治下的河北百姓自疑，毫無疑問便是削弱大漢在河北影響力的最好方式！
甚至……
田豐拱手道：「我們可以讓人假扮是大漢的士卒，闖入到村寨塢堡中屠殺百姓，以此引得河北百姓惶恐！」
整個河北，只有團結起來才能抵禦大漢！
為此，一些犧牲也是相當有必要的事情！
但袁尚只是看著田豐，隨即有氣無力地搖頭。
「看來田公這些天忙於政務，許多情報都還不知道。」
情報？
「劉邈不僅僅留下了袁耀，還將兵權交給了張邰，剩下的事務，也都留了崔琰、崔林、盧毓這些人。」「到時候劉邈一走，只留這些人。田公以為自己的計策可行嗎？」
田豐瞬間啞然。
他本來的法子就是從地域方面下手，引發河北百姓對大漢……準確來說是對江東人的仇恨與不滿，從而讓他們反漢。
但看看劉邈留下的這些人，有哪個不是河北出身？或者乾脆其本身就是名聲大噪的河北士人！田豐若是真的這麼幹了，絕對不會讓河北百姓以為是大漢在欺負他們，而是會以為如今總算不是外地人來欺負他們，而是他們河北人自己欺負河北人了！
剛才還說劉邈心胸狹隘的田豐也是忍不住蹙眉。
「劉邈，當真好大的膽子！」
留在鄴城的班底，竟然全都是河北人！
他難道就不怕這些人造反，讓他血本無收嗎？
不過等田豐仔細斟酌這些人後，便情不自禁地搖搖頭。
劉邈留下的這些人，沒有一個是他們能爭取來的。
而且………
田豐毫不懷疑，這些河北人說不定會拚了命的證明自己，然後與東趙朝廷處處對著幹。
田豐本想的是讓河北百姓團結起來去抵禦大漢，結果現在河北的士人倒先分裂了……
「而且朕還聽說了一些事。」
袁尚用雙手撐住頭顱，仿佛異常沉重。
「那甄儼、崔琰、盧毓等都是河北名門，人脈極廣。」
「這些人，似乎是在給很多以前的故交寫信，讓他們將錢都轉到鄴城去。」
「他們好像還代替劉邈做出了保證，將來就算大漢打過來，他們在鄴城的作坊也絕對不會受到牽連……嗬，這事聽著倒是誘人！」
田豐聽了這話，拿著手杖的手腕終於忍不住微微顫抖。
河北的士人，為何能在袁紹死了之後還能鐵板一塊？繼續支持東趙朝廷？
他們自然不是怕沒命！
所謂「劉邈濫殺」的傳言，本身就是他們放出去的，所以他們很清楚，只要不是作死，就算劉邈將來打下河北，也絕對不會將他們全都砍了！
他們真正擔心的，是手中的權柄！是手中的錢財！
權柄這事情，其實擔心的人也不多。
畢竟這種東西註定不可能有太多人擁有，所以他們自然不會擔心失去自己本就沒有的東西。他們在乎的，是他們的錢！是他們的地！
劉邈的均田實在太過嚇人！
幾十上百年的積累，隨時可能會被劉邈一鍋端了！
一想到自己將來會一無所有，這些人如何能不恐懼？
但隨著那些信件的傳播，此事仿佛忽然有了轉機。
權柄，劉邈和大漢不可能給他們。
田地，這更是大漢不可逾越踐踏的底線。
但他們現在手中的錢財，卻可以保住。
唯一的前提，就是他們必須要將這些錢投入到作坊中去。
雖然條件依然苛刻，但是和之前相比，這至少是給了大家一條出路！
「圍三缺一啊！」
田豐此事的語氣中帶上無奈。
因為之前他們對劉邈宣傳得太狠，將河北這些世家豪族給壓得太死，讓他們幾乎看不到一點希望……如今劉邈卻給這些快被壓死的人留出一條縫隙，便是用屁股想都會知道這些世家會如何選擇。「劉邈此人，當真用心狠毒啊！」
比滅絕還要可怕的東西，恰恰是寬恕！
田豐忽然覺得，整個東趙，現在似乎都在搖搖欲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