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渡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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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9章 渡河!

  與不知不覺解決了一場潛在危機的漢營相比,對面的袁營是真真切切走到了崩潰的邊緣。

  戰場上,袁譚還不知道怎麼回事,就聽到前面大喊:「敗了!敗了!」

  然後,就是數不盡的袁軍士卒哭爹喊娘的從戰場朝著自己方向逃離。

  袁譚起初還親自持劍上前,斬殺了兩個逃兵,希望能夠挽回頹勢。

  可人力微不足道,又哪裡能夠比過天威呢?

  山崩地裂的一場慘敗,似天傾,似山倒。

  袁譚這樣公侯出身的世家子弟,從剛剛懂事起,就有人要他不要怯場,不要畏生。

  人再多,也總歸不過是人。

  這些年來,袁譚看過太多太多的人,看過他們臉上五顏六色的表情,使得袁譚以為,自己做到了長輩們的叮囑,可以不怯場,不畏生。

  但這一刻,不行!

  兵敗如山倒。

  那一個個士卒,就好像山上滾落下的石頭。

  這些石頭並不寂靜,相反,其臉上儘是惶恐、迷茫、痛苦、絕望……

  在看到這麼些張著臉,做著表情的石頭朝自己壓來,袁譚心底莫名其妙湧上來一股巨大的悲傷。

  這悲傷太過絕望,以至於袁譚一時之間都忘記了恐懼,忘記了逃跑,而是呆呆的立於原地,開始面無表情的哭泣……

  「殿下!」

  「殿下!」

  還是親兵用力搖晃袁譚,這才將宛若行屍走肉般的袁譚搖醒。

  「漢軍快追上來了!那漢軍將領大都認識殿下!殿下快逃!」

  行將就木的按照親兵的指示,上馬,駕馬,逃回到營中,然後一切照舊的卸甲,擦身,甚至中間袁譚還有空看了一陣桌案上的文書……

  吧嗒!

  一滴水珠落在紙張上,暈開了上面的墨字,剛好擋住了袁譚的視線。

  哪裡來的水?莫不是頭髮尚未擦乾淨?

  袁譚不明所以的舉起手擦拭額頭。

  可當手指碰到髮絲的時候,那乾燥的觸感驟然爆開,讓無數念頭沖入袁譚的腦海。

  怎麼頭髮是乾的?

  那這哪裡來的水?

  原來不是頭髮上的水,是孤自己哭了……

  可孤為什麼要哭?

  對了,好像是剛才,打了敗仗。

  打了,一場自己這輩子最不能輸的敗仗!

  袁譚渾渾噩噩的眼神瞬間變的透亮!

  他慌張的朝左右看去。

  幕僚、將軍瑟瑟發抖,一言不發。

  親兵渾身是血,正一臉擔憂的看著自己。

  還有帳外的雜亂聲,根本不像一個正常軍營該有的樣子……

  「孤,敗了?」

  袁譚有些不敢置信的詢問別人,而周圍人卻都沉默不言。

  袁譚閉上眼睛,猛然傳來一股眩暈感。

  這眩暈感非但沒有讓袁譚悲傷,反而是讓他有些興奮!

  就和夢醒前的感覺一樣!

  等自己再睜開眼,自己已經回到了和劉邈開戰前!回到了自己兵強馬壯的時候!

  可再次睜眼,依舊什麼都沒有改變……

  絕望再次油然而生。

  原來剛才的那一切都不是夢?

  既然不是夢,那是不是說,自己真的輸了,並且輸到一無所有?

  種種情緒襲來,宛如泄洪的水浪,讓如今的袁譚幾乎是搖搖欲墜。

  「殿下!」

  其麾下幕僚和副將在見到袁譚總算清醒過來,趕忙繼續湊到跟前。

  袁譚虛弱疲憊的看著眾人。

  直到此時,他才明白權柄似乎並非都是好的。

  現在所有人都可以倒,可以萎靡不振,但唯獨他袁譚不能做這樣的事情。

  剩下的大軍全都仰仗著自己。


  就算是死,也不能夠停歇下來。

  就好像是握著無數根拴著獵犬的麻繩一樣。

  在平時,這些力量能夠帶領袁譚去做許多遠超其能力的事情。

  但如今,稍有不慎,這些獵犬就會衝上來將自己撕碎!那用於束縛的麻繩就會成為自己脖頸上的索命之物!

  「對,對,不能等,不能等。」

  袁譚似是自言自語,又似是在詢問旁人。

  「現在該做什麼?該做什麼來著?」

  「殿下,當務之急,是趕緊渡過膠水,回到臨淄去,再想辦法渡過大河,前往河北!」

  袁譚倉促之下點頭:「是了!是了!」

  「渡河!渡河!」

  「下令,全軍渡河!現在就走!」

  左右見袁譚此時好像失了智一樣,心中都有悲愴。

  不過袁譚好歹是下了命令,憑藉著留守本陣,還未被摧毀的關中武卒,終究還是讓大軍動了起來,連夜朝著西面的膠水而去。

  什麼行帳、旗幟、財物、甲冑……

  這些東西,統統都被拋下。

  途中不斷有袁軍士卒化妝伴作百姓偷偷離開,讓袁譚的軍陣不斷減員,從一開始的上萬,到最後臨近昌邑的區區兩三千。

  不過袁軍將士臉上終究還是有了喜色!

  因為膠水就在他們眼前!

  只要過了膠水,前往北海或者臨淄,至少還能夠憑藉堅城抵擋劉邈一二!

  但就在這些袁軍士卒尋找船隻的時候,對岸一陣嘲諷的譏笑卻讓他們心都涼了半截。

  冬日的天氣,雖然寒冷,卻也總是清爽。

  沒有半點江霧遮擋,袁軍將士輕鬆就看到對面有一座拔地而起的漢軍營帳。

  【臧】

  臧霸!

  顯然,臧霸終究還是快了一步,宛若一顆釘子提前釘在這膠水對岸,同時也像一柄大刀,一刀斬斷了袁軍將士最後的希望。

  袁譚被眾人扶到近前,遠遠的看著臧霸的大營……

  被扶著的袁譚,忽然意識到一件事情。

  如今,恐怕不僅僅是戰敗的問題,是他距離北趙儲君遙遙無期的問題。

  現在的問題,是他有可能再也回不去河北!再次落入漢軍之手!

  而這一次,劉邈還會留他性命嗎?

  袁譚想著這些,身子也終於連最後一絲站立的力氣都沒有。

  「殿下!殿下!」

  就在袁譚心灰意冷之際,卻看到河畔附近好像有名穿著布衣的人在喚他。

  那人越來越近,袁譚的親兵上前阻攔,對方卻趕忙從懷中掏出一張粘著明黃色羽毛的信件——

  「殿下!吾為陛下使者!特來送消息於殿下!」

  這人正是當日被袁紹派來給袁譚送來情報的斥候。

  他三步並做兩步來到袁譚跟前,納頭便拜——

  「殿下!陛下要臣告知,萬萬不能與劉邈用重騎決戰……」

  話說到一半,對方漸漸閉住了嘴巴。

  在這個地方,這個時候見到袁譚,其結局難道不是一目了然嗎?

  他頓時有些悻悻,不過也趕緊勸阻袁譚:「殿下如今理應速速撤回河北?」

  撤?

  怎麼撤?

  對岸那麼大一座漢軍營地看不見嗎?

  感覺到氣氛不對,這袁軍斥候趕忙指著對面的漢軍大營——

  「殿下!諸位!切不要被那東西矇騙!」

  袁譚眼中忽然有了希冀:「怎麼說?」

  「臣昨日剛好與一小股漢軍碰上,所以才換上了黔首的衣裳!」

  對方語速極快:「那股漢軍人數並不多,只有約莫百人!在到了之後,他們卻忽然開始草草修築大營,這才能夠將這營地給豎立起來!」

  只有百人?

  袁譚呆呆的看著對岸那座漢軍營地。

  然後,便是輕輕一笑。


  「臧霸啊臧霸,竟然立起一座假營來糊弄孤?漢軍當中,儘是這些卑鄙小人不成?!」

  袁譚好似攥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是了!劉邈此行,步卒帶的本來就不多,臧霸怎麼可能率領大軍出現在此地!」

  「他修築假營,必然是想要將孤給恐嚇住,然後等著劉邈從後方追上來!」

  嘴上罵著卑鄙,可袁譚卻不禁還是一陣後怕。

  若非誤打誤撞的這名袁軍斥候,他可能真的就被臧霸這把戲騙過去,然後留在東岸,呆呆的等死。

  「呸!」

  袁譚重新來了精神!

  「就近製作船隻,準備強行渡河!」

  膠水終究不像大河或者長江。

  只要有浮物,便能夠渡過河去,回到安全的地方!

  重燃希望的袁軍立即緊鑼密鼓的製作起船隻。

  而這時忽然有人向袁譚提議——

  「殿下,聽說那臧霸極其貪財,曾經還以為些許糧草就先後與呂布和殿下為敵,既然如此,何不派遣使者過去充當說客,讓其放我等一條生路?」

  「就算不行,也能使其心中懈怠,為我軍突圍渡河創造良機!」

  哪裡來的愣頭青?

  袁譚有些無語。

  當年臧霸那事,與臧霸貪財有什麼關係?

  而且自從臧霸投靠劉邈之後,劉邈也對人家不錯,人家憑什麼背叛劉邈而來投靠他?

  不過後面一句話,確實也是說的有理。

  就算不能說服臧霸,但只要讓對方懈怠,也多少能夠增加幾分勝算!

  袁譚去看提議之人是誰,卻猛然覺得對方有點熟悉。

  「你是……」

  「臣便是被殿下派到劉邈那裡,被劉邈用三十個雞蛋侮辱之人!」

  袁譚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是你!」

  「既然如此,此事就交予你了……見到臧霸之後,語氣神情要急躁一些,顯得我軍已經徹底走投無路,如此才能令其放鬆警惕。」

  「喏!」

  應聲的使者低下頭去,不敢讓袁譚看到自己的雙目。

  只因其中閃動的,並非是忠心耿耿,而是冷漠無情的殺意。

  袁譚,休想活著離開膠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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