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計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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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2章 計成

  當陽長坂坡,是從上游狹窄河道到江漢平原的第一個空曠之地。

  也就是說,此地北窄南寬,極不容易撤回北方。

  周瑜這幾個月來雖然被劉邈嚴令禁止出戰,卻並沒有真如劉邈所言一般「修身養性」,待在軍營中什麼都不做,而是與孫策、呂蒙、陸議等人一起將襄陽周圍的地形探查清楚。

  襄陽背靠峴山,又有漢水流經,成為了其天然的護城河。最關鍵的是還要面對文聘那樣擅長防守的將領,周瑜直接就拒絕將襄陽當做大戰的主戰場。

  「若是正面猛攻襄陽,怕是圍個一兩年都不一定拿下。」

  「爾今之計,唯有引誘襄陽士卒來與我軍正面決戰!」

  呂蒙和陸議也終於不再充當書佐一類的角色,而是可以光明正大的站在軍帳前方,與諸將一起議事。

  呂蒙對周瑜將襄陽城內的守軍引出並不看好。

  「單論戰場上的計謀,恐怕沒有人能超過曹操的了。就連曹操都被文聘阻擋在南陽數月,我們又如何能夠將文聘引誘出來呢?」

  陸議也是認同呂蒙的觀點。

  「主公之前殺死黃祖,戰勝江夏,已經使得荊州震駭。這麼長時間甚至不敢讓士卒前來進攻一次,顯然是已經做好了死守的準備。」

  「要將荊州的軍隊引誘出來,恐怕不易。」

  周瑜面對這個困難也是有些為難,不過周瑜很快就想起一人——

  「主公,龐統何在?」

  「一直關在夏口,公瑾若是想見,就讓人將他送來。」

  周瑜卻道:「龐統是荊州名士,不應該將其當做囚犯一樣隨意移動。」

  劉邈聽明白了周瑜的意思:「行!那就我與公瑾親自前去。」

  兩人抽空回了趟夏口,見到龐統。

  劉邈也沒有真的將龐統關押起來,只是將他囚禁在一處小院,限制其行動。

  劉邈與周瑜去見龐統的時候,龐統正和旁邊的士卒聊天。

  「你是哪人?」

  「河內人。」

  「河內?那你怎麼來到劉邈麾下當兵。」

  被龐統搭話的士卒嫌棄的看了對方一眼:「你這人長的丑也就算了,怎麼人也這麼笨?」

  龐統瞪大眼睛指著士卒:「好好說話!你可知從小到大,就沒人說過龐士元笨的!」

  「那說你丑的人應該不少吧?」

  「……」

  龐統輕哼一聲:「夏蟲不可語冰也~~~我才不與你這樣的粗鄙之人爭辯!」

  士卒則道:「可我聽說之前官府任免官吏也是要相貌端正的。難道天子和那什麼三公九卿也都是粗鄙之人不成?」

  「……」

  龐統在劉邈這邊待時間不短,本以為已經習慣了其麾下人的不禮貌,結果卻還是被一名小小士卒的輕語給破防。

  「對吧?也就如今是亂世,你這般模樣的才能有名聲傳出。若是太平盛世,你這樣的人怕是連當個刀筆小吏都難。」

  士卒其實也沒有惡意,畢竟龐統長得醜已經是大家的共識,所以很快就與龐統聊了起來。

  「你問我為何來劉驃騎這邊當士卒,這麼明顯的答案還要我說嗎?」

  「我老家那邊,先是黃巾賊眾,後是黑山軍,再到最後連匈奴都跑過去了,你說我不跑能如何?」

  「其實當時我也是想去到你們荊州的,可是我聽說了一件事情,所以就沒往荊州去,而是跑到了淮南。」

  龐統立刻猜到對方說的是什麼事。

  「就因為劉邈給你們均田?」

  「什麼叫就因為?而且你給我客氣點!主公的名諱也是你能隨意叫的?」

  看的出來,這士卒對於劉邈很尊敬,本來已經平和下來的面容再次變得憤怒。

  龐統連連拱手作揖:「好好好!劉使君!劉揚州!劉驃騎好吧?」

  士卒這才消氣。

  「你這傢伙,究竟懂不懂什麼叫均田?那是死了以後可以留給子孫後代的!是屬於自己的私田!」

  士卒說著,還用鄙夷的眼神看著龐統。


  「聽說你也是世家出身,想必從小過的也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富貴生活,那區區幾十畝田地在你們這種人眼中當然不算什麼!」

  龐統為自己辯解:「我雖從未耕種過,但卻並未聲色犬馬,而是將心思都放在讀書和治學上!如此才能夠上效國家,下救黎民……」

  「啊呸!」

  士卒直接朝著龐統吐了口唾沫。

  「說的好聽!還上效國家,下救黎民……那我問你,國家如今是什麼樣?天子如今是什麼樣?百姓又是什麼樣?」

  龐統頗感委屈:「又不是我錯的。」

  士卒更惱了:「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去豫章是做什麼的?你就是去挑唆那些山越與主公為敵的!倘若你真的得逞,你可知會死多少無辜之人?這難道還與你沒關係嗎?」

  龐統有些沉默。

  「我以前也是佃戶,也是給地主老爺耕田的。我家那老爺說的話和你說的差不多,就是天天說著些什麼體恤愛民的鬼話,但那田租和農貸卻是一年比一年高!」

  士卒見自己的氣勢壓過了龐統,卻並未有多麼高興。

  「龐統,你說你們士人就是再能吃,一年能吃多少糧食?為何你們寧肯將那糧食堆在糧倉里,給老鼠吃,給麻雀吃,都不願意給我們吃?」

  「如今主公都沒想著將你們吃下去的讓你們吐出來,只是要你們將糧倉內的東西拿出來給大傢伙,怎麼你們就不樂意了呢?」

  龐統欲言又止。

  以龐統的辯才,輕易就發現了這士卒口中有許多可以反擊的漏洞。

  只是龐統此時卻無力與一名士卒去辯解這樣的事情,反而是被對方帶入到思緒中,也開始反思這究竟是為什麼……

  「聊什麼呢?」

  當劉邈的聲音從龐統背後響起時,嚇的龐統立即一個激靈。

  待看清劉邈身邊只有一個周瑜時,龐統這才鬆了口氣:「看來劉驃騎不是來殺我的?」

  「何以見得?」

  劉邈朝與龐統的士卒揮揮手,對方識趣的退下。

  「您要殺我,必然是在攻取襄樊之後。可現在既然您身邊只跟著周瑜,並沒有領其他江東將帥,可見不是要撤軍回到江東去吧?」

  劉邈哈哈一笑,故意將手掌重重拍在龐統背上:「不愧是鳳雛,就是聰明!」

  龐統被劉邈打的齜牙咧嘴,可卻也猜到了劉邈的來意:「劉驃騎是在進攻襄樊的時候出現了困難?」

  「沒有!能有什麼困難?」

  龐統一眼拆穿劉邈:「襄樊的防禦體系,可不是那麼容易好攻破的。」

  「而且蒯良、蒯越、蔡瑁那些荊州本地的士人本就厭惡主公,現在估計是上下一心抵禦劉驃騎呢。劉驃騎若是真的能夠輕易攻破,那現在直接揮師北上與袁紹決戰就好了,哪裡還可能突然回到夏口找我呢?」

  「哈!」

  劉邈見瞞不過龐統,也是承認了此事。

  龐統:「劉驃騎是找我來問計的?」

  「不是我,是他!」

  劉邈指著周瑜。

  「我不過是在宜城待的久了,出來溜達一陣而已。」

  龐統看向周瑜,毫不掩飾的露出自己的羨慕:「人怎麼能長成這樣?」

  「周公瑾,你從小到大,應該沒遇到過什麼難事吧?」

  周瑜仔細想了想,便配合的搖頭:「還當真沒有。」

  「偶爾有事求人,我只要站在對方面前對方就應准了,都有好好待我……怎麼?難道你不是這樣?」

  「……」

  龐統長嘆一口氣。

  再聯想到之前小卒說的「只有相貌端正者才能為大漢官吏」的話,一時間更是扎心。

  「你要問我計?」

  「只是問你一些荊州內部的情報。」

  「我為什麼要告訴你呢?」

  周瑜語塞。

  而劉邈則是直接舉起了手:「因為你若是不告訴公瑾,等我攻破襄陽之後一定殺你全家!」

  龐統面露無奈:「真要這麼不講情面嗎?」


  「我與你,本身也沒什麼情面。」

  「……」

  龐統面對滾刀肉似的劉邈也是有些頭疼:「劉驃騎……倒真有高祖之風。」

  劉邈則道:「少說那些有的沒的!趕緊有什麼說什麼,只要你如實告知,我保證絕不傷你還有你的家眷。」

  「劉驃騎此言當真?」

  「廢話!我劉邈什麼時候騙過人?公瑾,你看我做什麼?要問什麼趕緊問!」

  若是平時,龐統肯定不會答應劉邈。

  但隨著方才與那士卒的閒聊,卻讓龐統心中泛起一絲漣漪,將目光投向周瑜,朝他點頭。

  周瑜也鎮定心神:「蔡瑁、張允,是統領全部水軍嗎?」

  「蔡瑁一向將荊州水軍視作私產,是絕對不會假手於人的。」

  「蔡瑁脾性如何?」

  「自大,自大的厲害……或者說那幾個迎接劉表進入荊州的士人都這樣,以為沒有他們就沒有劉表,就沒有現在的荊州。」

  「最後一個問題,劉表與蔡瑁之間和睦嗎?」

  龐統此時也皺起眉頭,不如前兩個問題那般篤定。

  「不知。」

  「不知?」

  「就是不知。」

  龐統對於劉表的過往還算熟悉:「他年輕時被稱為「八駿」,之後還因領導太學生受到了「黨錮之禍」的牽連,怎麼看都該是個剛直之輩,卻不知如今為何變得這般軟弱。」

  「蒯、蔡二家逼的他連親生兒子都要疏遠,可自始至終都不見他半點反抗,所以說此事奇怪的很。」

  周瑜再度陷入沉思,朝著龐統點頭:「我明白了。」

  「這就完了?」

  「完了。」

  「見你之前,我只有三成的信心將荊州的大軍引誘出來;但現在,卻有五成的信心能夠促成此事。」

  周瑜立即制訂計劃。

  「蔡瑁統領水軍,就要有讓他發揮的機會。」

  「讓大軍渡過漢水,他必然會出兵攔截。」

  「帶時候讓甘寧、蔣欽領水軍與他戰上幾次,讓他以為自己大勝,他估計就會輕視主公。」

  「而且如今江東之事他應該還並不知曉,到時候我等一旦後撤,蔡瑁必然會領兵追擊!」

  「唯一不確定的,就是劉表會不會將荊州的兵馬交給蔡瑁,讓蔡瑁統領。」

  ……

  周瑜一直擔憂此事。

  直到看到蔡瑁和張允領著相當規模的荊州大軍來到當陽長坂坡,那最後五成的意外徹底煙消雲散。

  「此戰過後,荊州便再無力能與主公抗衡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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