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搖搖欲墜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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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門應聲而開。

  顧婉聽到開門聲,她的肩膀猛地一顫,霍然回頭。

  白日裡大乾衛闖府的殺氣,顯然在她心頭留下了陰影。

  「玄……玄兒?」

  看清來人是李玄,顧婉緊繃的身體才略微一松。

  李玄沒有說話,只是默默走過去,反手將房門關上,落了栓。

  「母親,壓壓驚。」

  「沒事的,都過去了。」

  顧婉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她不是為自己害怕,而是後怕。如果今天李玄沒有及時出現。

  如果那個印章是真的……那李修,她的修兒,豈不是……

  她不敢想下去。

  「玄兒,今天……今天真是謝謝你了。」

  顧婉哽咽著,「要不是你,修兒他……」

  李玄打斷了她的話。

  「母親,您覺得今天這事,真的過去了嗎?」

  顧婉一愣。

  李玄轉過頭,直視著她的眼睛,那目光銳利得讓她心驚。

  「您難道還不明白嗎?」

  「如今的淮安侯府,早就不是什麼安身立命的家了。」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這裡,等著分食掉它最後的血肉。」

  「今天的事,您真以為是衝著李修去的?」

  李玄的嘴角牽動了一下,卻毫無暖意。

  「他還沒那麼大的分量。」

  「那封信,那個印章,是送給整個李家的,是想把我們所有人,連同父親僅剩的那點體面,一起拖進萬劫不復的深淵!」

  「您繼續留在這裡,只會成為他們棋盤上最先被捨棄的棋子。」

  顧婉不是愚笨之人,只是常年被李文山壓制,習慣了逃避和依賴。

  此刻被李玄毫不留情地點破,露出了血淋淋的現實。

  李玄看著她慘白的臉色,語氣放緩了一些。

  「所以,母親。」

  「跟我走吧。」

  「離開這個是非之地,我能保您後半生周全。」

  這句承諾,像一道光,猛地照進了顧婉灰暗的心裡。

  可……

  一個念頭猛地竄入她的腦海,讓她剛燃起的希望瞬間被澆滅。

  她猛地抓住李玄的衣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懇求。

  「玄兒!那你弟弟呢?修兒怎麼辦?你把他一起帶走!好不好?」

  「母親求你了!你不能把他一個人留在這裡啊!那些人不會放過他的!」

  她仰著頭,淚水終於決堤而下,滿臉都是一個母親最卑微的哀求。

  在她看來,李玄神通廣大,既然能救李修一次,就能救他第二次。

  既然能帶自己走,多帶一個李修,又有什麼難的?

  李玄靜靜地看著她,眼神里沒有意外,也沒有不耐。

  他似乎早就料到了她會這麼說。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重新拿起那杯已經微涼的水,遞到她唇邊。

  「母親,先喝水。」

  顧婉下意識地張開嘴,機械地喝了兩口。冰涼的液體滑入喉嚨,讓她混亂的頭腦稍稍冷靜了一些。

  李玄這才重新開口,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母親,您聽我說。」

  「我,不能帶他走。」

  「而且,他,必須留下。」

  「為什麼?!」

  顧婉無法理解,聲音尖銳起來。

  「他是你親弟弟啊!你忍心看他被那些豺狼吞掉嗎?」

  「正因為他是我弟弟,是父親的兒子,所以他必須留下。」

  李玄一字一頓,邏輯清晰得近乎冷酷。

  「您忘了?在父親被削爵的那天,在李府門前,我已經當著所有人的面,和淮安侯府劃清了界限。」


  「現在的我,對他們來說,只是一個『外人』。」

  顧婉呆住了,她不明白這兩者之間有什麼聯繫。

  李玄繼續解釋:「一個外人,可以帶走自己的生母盡孝,這合情合理,誰也說不出半個不字。」

  「可一個外人,憑什麼帶走侯府名正言順的二公子?」

  「這會向外界釋放一個錯誤的信號,他們會以為,我李玄,依舊在為李家謀劃,我們藕斷絲連。」

  他頓了頓,給了顧婉一點消化的時間,然後投下了更重磅的理由。

  「其次,李文山現在被派遣到北境,偌大的李府,總要有一個主事的人。」

  「李修留下,以二公子的身份撐著門面。」

  「這更是做給外面那些人看的。告訴他們,李家,還沒倒!李家的香火,還在!」

  「只要李修還在府里一天,那些人的目光,就會一直聚焦在他身上。」

  「只有他留在明處,這個殘局才穩得住!」

  顧婉徹底僵住了。

  她怔怔地看著自己的大兒子,仿佛第一次認識他。

  原來是這樣。

  讓李修留下,不是放棄他,而是用他作餌,作盾,作李家這艘破船的壓艙石。

  這個計劃,何其大膽,又何其……殘忍。

  她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心中五味雜陳。

  既為李玄的深謀遠慮感到心驚,又為一個母親的本能感到心痛。

  顧婉的指尖一顫。

  抓著李玄衣袖的力道,不自覺地鬆了。

  可偏偏,這份冷血的謀劃,是為了保全整個李家。

  這個曾經被她和丈夫視為家族污點,被生生剝離出去的兒子。

  此刻卻以一種她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

  在為這個搖搖欲墜的家,撐起一片天。

  用修兒作餌……

  所有的掙扎都化作一聲長長的、壓抑的嘆息。

  她緩緩地閉上眼,兩行清淚順著臉頰滑落。

  滴落在李玄的手背上。

  「聽你的。」

  三個字,仿佛抽乾了她全身的力氣。

  她整個人都垮了下來,不再是那個苦苦哀求的母親。

  李玄沒有多言。

  他親自扶著她,一步步走出這間壓抑的房間,穿過熟悉的庭院。

  沿途遇到的僕人丫鬟,無不低垂著頭,遠遠地避開。

  他們都在猜測,這個被侯爺趕出家門的大公子。

  為何又能如此光明正大地回來,甚至還要帶走夫人?

  侯府的大門外,一輛馬車靜靜地停著。

  馬車通體由黑沉沉的木料打造。

  看不出材質,但樣式古樸厚重,沒有一絲一毫多餘的雕飾,透著一股無形的威嚴。

  車轅前,一個身材魁梧如鐵塔的漢子,抱著臂膀。

  他只是站在那裡,就讓周圍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這便是石頭。

  李玄的專屬車夫。

  看到李玄扶著顧婉出來,石頭立刻上前,沉默地放下腳凳,掀開車簾。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半點多餘的動作。

  顧婉被李玄扶上馬車,車輪緩緩滾動。

  離開了這座她生活了半輩子,也禁錮了她半輩子的淮安侯府。

  她下意識地回頭,透過車窗。

  看著那塊「淮安侯府」的牌匾在視線中越來越小,心中一片茫然。

  不知過了多久,馬車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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