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將此獠,打入天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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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絕望的嘶吼中,於文清猛地扭頭,用盡全身力氣,爬向戶部尚書張敬的腳下,抓住了他的官袍下擺。

  「尚書大人!救我!救我啊!您知道的,我……」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張敬一腳踹開。

  張敬的臉上,此刻寫滿了前所未有的正氣與憤怒,仿佛剛才與於文清撇清關係的不是他一樣。

  他猛地出列,對著乾元帝深深一躬。

  「陛下!臣有罪!」

  「臣萬萬沒想到,我戶部之中,竟藏著如此喪心病狂、禽獸不如的國賊!」

  他痛心疾首,聲色俱厲。

  「此獠倒賣軍資,殘害忠良,罪當千刀萬剮,凌遲處死!臣身為戶部主官,有識人不明、監管不力之責,請陛下降罪!」

  說著,他再次拜倒。

  「為證我戶部清白,臣懇請陛下,即刻派遣大乾衛,徹查戶部所有帳目!若有任何一人與此獠同流合污,臣願與他同罪!」

  好一招壯士斷腕,好一個金蟬脫殼!

  四皇子乾平的眼底閃過一絲欣賞。

  這張敬,果然是個人物。

  他這番話,不僅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還主動要求徹查。

  將自己塑造成了一個被蒙蔽的忠臣形象,姿態做得十足。

  李玄依舊垂著眼,仿佛眼前這齣大戲與他無關。

  他知道,於文清死定了。

  張敬這隻老狐狸,為了自保,別說一個戶部侍郎。

  就是親兒子,怕是也能毫不猶豫地推出去當替死鬼。

  龍椅上,乾元帝靜靜地看著張敬的表演,臉上毫無波瀾。

  他沒有說一個字,既沒說准,也沒說不準。

  這種沉默,比雷霆震怒更加令人心悸。

  整個大殿,落針可聞。

  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冷得像是能把人的骨髓凍住。

  「大乾衛。」

  「在!」

  殿外,傳來一聲整齊劃一的應和。

  緊接著,一隊身穿玄色飛魚服,腰佩繡春刀的武者,邁著沉重而整齊的步伐,走入殿中。

  為首之人,身形高大,正是大乾衛指揮使,王城。

  他走到殿中,單膝跪地,聲如洪鐘。

  「臣,王城,聽令!」

  乾元帝的目光,越過所有人,落在了地上那灘爛泥似的於文清身上。

  「將此獠,拖下去。」

  「打入天牢。」

  「你,親自審。」

  「朕要知道,他的背後,還有誰。」

  簡短的幾句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血腥味。

  「遵旨!」

  王城起身,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大手一揮。

  兩個大乾衛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樣,架起已經口中還在喃喃著冤枉的於文清,大步向殿外走去。

  於文清絕望的哀嚎聲,又被沉重的殿門無情地隔斷。

  朝堂之上,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官員都低著頭,噤若寒蟬。

  李玄的眼帘微微抬起,目光恰好落在轉身離去的王城背上。

  他的視線,在王城的側臉停頓了一瞬。

  那裡,有一道嶄新的疤痕。

  從眉骨一直延伸到顴骨,像是被什麼帶著稜角的硬物狠狠抽過,皮肉翻卷癒合後,留下了一道猙獰的紫紅色印記。

  看來,之前自己聯合蘇輕語布下的那個局,也不是全無效果。

  王城夥同大皇子,利用兵部和漕運的人。

  試圖在自己回家的路上製造「意外」,將自己置於死地。

  雖然最終沒能把他徹底扳倒。

  但顯然,乾元帝已經查到了一些東西。

  這一鞭子,打在王城的臉上,更像是抽在大皇子的心上。

  皇帝還是那個皇帝。


  他允許臣子爭鬥,甚至樂於見到皇子們互相制衡。

  但他絕不允許任何人,將屠刀伸向他認可的功臣。

  今天,是李文山。

  也是他李玄。

  王城依舊是指揮使,說明在皇帝眼裡,他還有用。

  但這條狗,已經被戴上了更緊的項圈,和一道永不磨滅的恥辱印記。

  大殿之上,再度陷入死寂。

  這一次的寂靜,比之前更冷,更沉。

  仿佛有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所有人的咽喉。

  每個官員都低著頭,一個個恨不得把腦袋埋進自己的官袍里,連呼吸都刻意放緩,生怕發出半點聲響,引來龍椅上那位的注意。

  皇帝,開口了。

  他那冰冷的聲音,沒有半分起伏,卻像重錘一樣,砸在每個人的心坎上。

  「有些人,有些事。」

  「朕不辦,不代表朕不知道!」

  轟!

  這句話,比剛才處置於文清,更讓百官心神俱裂!

  不少人雙腿一軟,幾乎要站立不穩。

  尤其是以張敬為首的大皇子一黨,更是面如死灰。

  張敬剛剛才略微放下的心,瞬間又提到了嗓子眼。

  他感覺皇帝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刀鋒,刮過他的頭頂。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冷汗正從他的額角滑落,浸濕了鬢角。

  完了!

  聖上什麼都知道!

  他剛才那番壯士斷腕的表演,在聖上眼中,恐怕就跟跳樑小丑沒什麼區別!

  四皇子乾平的眼眸深處,也閃過一絲凝重。

  父皇的敲打,來了!

  這不僅僅是針對大皇兄,更是對朝堂上所有勢力的警告!

  是真沉得住氣,還是……早就料到了?

  乾平心中,對李玄的評價,又高了一層。

  就在眾人心驚膽戰,揣測聖意之時,乾元帝的目光動了。

  他不再俯瞰整個朝堂,而是望向了龍椅旁,一個常年侍立在陰影中的身影。

  「福公公。」

  聽到皇帝召喚,他才從陰影中走出,悄無聲息地滑到殿中,跪伏在地。

  動作行雲流水,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奴婢在。」

  他的聲音,又尖又細,卻透著陰冷的沉穩。

  乾元帝看著他,語氣終於有了一絲變化,不再是那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冷,而是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

  「代朕,去一趟淮安侯府。」

  淮安侯府!

  這四個字一出,滿朝文武,齊齊一震!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識地,全部都聚焦到了李玄的身上!

  淮安侯李文山,不是早就被削了爵位,成了一個庶民嗎?

  聖上在這個節骨眼上,提他做什麼?

  李玄的心,猛地一沉。

  來了!

  他最不希望看到的情況,還是發生了。

  皇帝這手棋,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他設想過無數種可能,皇帝或敲打,或拉攏,或賞賜……

  卻唯獨沒有想到,他會直接去動李文山!

  那個他名義上的父親,那個他早已決心劃清界限的人!

  無數念頭在李玄腦中閃過,但他臉上,依舊平靜。

  他甚至沒有抬頭,只是藏在寬大袖袍里的手,指節微微收緊。

  龍椅上,乾元帝的聲音繼續響起,清晰地傳遍大殿每一個角落。

  「把李文山,帶到御書房。」

  「朕,要見他。」

  此言一出,再遲鈍的官員也明白了。

  這不是普通的傳召,是聖上要親自見一個被廢的侯爺!

  而且是在御書房!

  這其中的信息,簡直讓人頭皮發麻!

  段洪叩首,聲音沒有半分波瀾。

  「奴婢,遵旨。」

  說罷,他緩緩起身,倒退著,再度融入了陰影之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乾元杜威嚴的目光,最後一次掃過殿下眾人。

  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退朝!」

  冰冷的兩個字落下,他猛地一甩袖袍,轉身走入大殿深處。

  黃色的龍袍下擺,在眾人視野中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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